屋內空空荡荡,別说人了,连衣裳也没有一件。
    “谢焚川呢?”沈晏昭看向白见深。
    白见深一脸淡定地坐下来:“走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白见深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晏昭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白见深迅速起身后退两步:“別想动手啊!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
    沈晏昭冷冷地看著他:“你已经骗了我两次,还要继续骗第三次吗?”
    “什么时候两次了?”白见深嚷了起来,“明明就一次!”
    沈晏昭道:“第一次,我问你玉佩是谁给你的,你说不知道!”
    “第二次,我问你药引从何而来,你说是羌医……”
    白见深不服气地道:“第二次我可没有骗你啊!”
    沈晏昭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谢焚川什么时候成羌医了?”
    白见深道:“你不知道他的身世吗?他的母亲虽然是汉族女子,但父亲是羌人,且他曾经师从过一名老巫师一段时间,虽然只学了些皮毛,但说他勉强算个羌医,有什么不对吗?”
    沈晏昭微微眯了眯眼:“老巫师?”
    “对啊!”白见深道:“那是他师父,他已经跟他师父走了。”
    沈晏昭一指房檐下的药罐:“你说他跟他师父走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熬这么多药?”
    白见深道:“那咋了?我是大夫,有病患就行医,没有就试药,很奇怪吗?”
    沈晏昭冷冷地看著白见深,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然而这次白见深神情四平八稳,似乎说的真是实话。
    半晌后,沈晏昭问:“他们去哪儿了?”
    “谁?”白见深问。
    “谢焚川和他师父。”
    “哦,你说他们啊,”白见深一边將两个空药罐拿过来清洗,一边道:“我不知道啊,人老巫师一看徒弟伤成那个模样,带著人就走了,你也知道,他们这些羌医流派眾多,巫师们更是整天神叨叨的,他说有什么秘法可以救他徒弟,我自然也没有拦著的道理,不是吗?”
    沈晏昭在那间小院静坐了两日。
    没有等到谢焚川。
    “现在信了?”白见深一边伸手去够隔壁院子伸过来的梅花枝,一边问。
    不过他的动作很快被发现了,隔壁阿婆又开始骂骂咧咧。
    白见深迅速翻墙过去。
    “阿婆,你別骂咧,我摘这花是给你用的,你近日总是没精神、半夜常常惊醒,醒了口乾舌燥,对吧?吃了我这服药,保证药到病除!”
    “……什么钱?不要钱!”
    “……哎呀,什么陈年旧症,小问题洒洒水好不啦……”
    “夫人,我们回去吗?”轻姎轻眠看著沈晏昭。
    沈晏昭沉默片刻,点点头。
    “走吧。”
    白见深探头探脑,舒出一口气。
    终於走啦?
    ……
    过了几日,街头巷尾开始盛传两则流言。
    大年已过,街边小贩陆续復工,茶楼酒肆重新开张。
    多少人回乡祭祖,憋了一肚子閒话,要回来说道。
    而这两则流言,可比什么小道消息都劲爆多了。
    “哎,听说了吗?首辅府家的那个养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贤臣遗孤!”
    “他其实是首辅和当今太后娘娘廝混所生的私生子!”
    “你不要命了?太后和首辅的閒话都敢乱传?”
    “哎哟,谁乱传了?大傢伙不是都在说嘛!再说咱们哥几个偷偷说几句,你们可別传出去啊!”
    “我告诉你们,都不知道吧?这位太后娘娘啊,其实也是私生女的出生身……”
    “当年……后来……懂了吧……”
    “家学渊源啊!”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又有另一人压低声音。
    “你这不算什么,我再跟你们说个更惊人的!”
    “冬狩大典都知道吧?就在那一日,献狩典仪上,咱们的耆老敬献嘉禾,就在嘉禾上的黄綾被揭开之际,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嘉禾,竟然崩断了!”
    “什么?嘉禾崩断?这事是真的?”
    “天哪!”
    “嗯?什么意思?”
    “嘉禾崩断,寓意当今德不配位啊!这你都不懂!”
    “我的天!你们是真不要命!听你们胡说八道!我走了我走了!”
    “切!怂货!让他走!你们听我说,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嘉禾其实不是自己崩断的,而是有人特意在黄綾上缠了鱼线,绑在了嘉禾之上!届时,天子一揭黄綾,鱼线可不就立刻把嘉禾切断了嘛!”
    “这么隱秘的事,你也能打听到?吹牛的吧?”
    “切,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哥上面有人!”
    “……”
    短短数日,这两则流言在新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正月十九这日,距离朝堂开印尚有一日之期。
    首辅江衍求见陛下於御书房。
    然而,他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三个时辰,李兆恆才召见了他。
    往常覲见,司礼监传旨宦官多少会提点两句,这次却面容紧张、一言不发,將江衍领进了御书房门內。
    江衍进门,才发现容王李啸霆、镇北侯谢邕、郑国公宋聿俱在御书房內。
    当年先帝的託孤重臣,竟只差一个大都督张世赞就齐了!
    江衍眉目內敛,入门后平稳躬身下拜,语气如常,神情自若:“拜见陛下,见过容王殿下、侯爷、国公爷。”
    宋聿冷哼一声,將一道摺子扔到江衍面前。
    “首辅大人,你还是自己看吧!”
    江衍谦逊一礼,一边把那摺子捡起来。
    刚看了两行,他就跪了下去,神情瞬间扭曲了一下,但被他强行忍住。
    “陛下,微臣冤枉!”
    李啸霆道:“哦?这么长的摺子,江首辅两眼就看完了?”
    江衍道:“微臣奉陛下之命,兼吏、兵两部尚书之职,然礼部尚书郭源俱在,礼部之事,如何能攀诬到微臣头上?请陛下明鑑!”
    李兆恆从头到尾没有吭过声。
    这会儿看了李啸霆一眼。
    李啸霆想了想:“那就传礼部尚书前来,与江首辅当面对峙吧。”
    宋聿道:“怕是不方便。”
    “哦?”李啸霆看向了他。
    宋聿指了指江衍手上的摺子,道:“殿下以为这摺子是哪里来的?这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连夜三司会审,审出来的!”
    李啸霆沉默了下来。
    宋聿虽然没有言明,但三司会审,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算郭源是礼部尚书,这一遭怕也难得周全。
    刚过年关,血咕隆咚地来见陛下確实不合適。
    宋聿又道:“这摺子、还有口供、审议记录本国公都亲自看过,人证也见过,证据確凿,不会有差错。”
    江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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