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锦言不紧不慢地踱到了她身侧,靠得极近。
    江盏月薄薄的眼皮垂敛著,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按照常理,a级生通常会加入自己所依附的s级生所在社团,可隨锦言,身为沈家远亲,却加入了祁司野所在的弓箭社。
    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江盏月没有立刻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场地中央正调整姿势的白羽芊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当然不。我准备在这里和她大吵一架,最好互扯头髮,处处和她针锋相对,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隨锦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一滯,就听见江盏月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说:“隨少爷,这是您想要听到的回答吗?如果是,那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侧头看向隨锦言。
    隨锦言从她额前的髮丝中捕捉到乌沉的眸色,其间似乎还夹杂著一点令人心悸的微蓝幽光,冰冷而锐利。
    但只有一瞬,並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眸子又被遮挡住。
    隨锦言唇角的弧度缓缓收敛了。
    他一向能言善辩,舌灿莲,此刻竟被这平淡的反击噎了一下。
    他怎么听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恰逢这时,白羽芊开始瞄准靶心。
    “啪!”一声脆响,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靶心的正中央,尾羽还在微微颤动,显示出极佳的控制力。
    祁司野就站在她旁边,眼底起了一丝波澜,是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视线在靶心停留一瞬,又再次投向人群,看见了那个沉默退到角落的身影。
    隨锦言站在她身边,靠近低语,几乎贴上她耳廓。
    祁司野眸色很沉。
    白羽芊心里一跳,怎么回事,祁司野的表现,为什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强行压下慌乱,调整一下表情,试图重新唤起祁司野的注意,“祁司??”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祁司野半掀起眼皮。
    白羽芊瞬间僵住。
    祁司野向前一步,带著对待宠物般的轻慢,用宽大的手掌摁在白羽芊的头顶,往下压了压,迫使她低头,“爬级犬,不应该好好看清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讯號,在场所有人,看向白羽芊的眼神,都变了。
    说完,祁司野不再看僵如木偶的白羽芊一眼,转身,带著一身未散的戾气,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他沉重的脚步声敲击著地板,如同擂鼓。
    路过江盏月和隨锦言所在的位置时,他停下脚步。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祁司野此刻的心情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江盏月的手虚虚搭在裙边,身体无声紧绷。
    祁司野的行为捉摸不透,又极具破坏力,如果真的在这里对她动手,她至少要將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连执勤任务也会受伤,学生会真是找不到人了。”祁司野嘲讽一声,大步离开。
    江盏月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不管祁司野发什么神经,总算是离开了。
    “隨少爷,”江盏月微微侧身,避开和她过近距离的隨锦言,“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还要赶去参加马术社团的活动,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却稳。
    唯有黑髮在肩下的位置轻轻晃动,隨即隱没在出口的光影交界处。
    训练场內,只剩下弓弦低沉的余韵。
    隨锦言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说实话,他之前虽然对江盏月的那场精彩反驳有点兴趣,但並不看好她。
    在圣伽利学院,过於锋利的稜角,只会被更快地折断碾碎。
    然而今天这个结果,他真是没想到。
    太过於和平了。
    亏他特意让人通知白羽芊来,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呵,” 隨锦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神却越发幽深。
    他真是对江盏月这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期待。
    ***
    夕阳的余暉將宏伟的学院建筑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
    马术社团所在的广阔草场边缘,高大的树木已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混合气息,带著一丝牲口棚的微腥和乾草的甜香。
    江盏月赶到的时候,马圈里就只剩下一匹马孤零零地佇立著,它的毛髮是一种耀眼的雪白,在夕阳下甚至泛著一种冷冽的银光,皮相完美得如同雕塑。
    然而此刻,这匹骏马正烦躁不安地用前蹄不断刨搔著地面细碎的石英砂,鼻孔翕张,喷出白气。
    圈栏外,一个男生斜倚著木柵栏。
    离对方还有几步距离时,江盏月轻声打了招呼。
    那男生照例被惊得一颤,这几乎成了江盏月日常的一部分。
    看见江盏月走近,男生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掠过轻蔑,“你就是新来的社团成员?”
    他下巴朝旁边一堆刷子、梳子、水桶扬了扬,“你的工具在那边了。”
    “先说好,”他加重了语气,“诺亚可是退役赛级马,你要是弄伤了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尾音里藏著赤裸裸的威胁。
    他抱著手臂,看著江盏月默默走过去领齐那些工具,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嘲笑。
    他巴不得这新人把诺亚搞出点事,好甩掉社团这个烫手山芋。
    也不知为什么社长会接手这匹马,这匹马虽外表高贵优雅,內里却极度暴躁,不让任何人骑。
    不知有多少怀著憧憬加入社团的新生,在它看似温顺的外表下著了道,最后都捂著断裂的肋骨,狼狈从这里消失。
    他和其他几个老社员甚至偷偷下了赌注,赌的就是今天这个新来的倒霉蛋多久会被抬出去。
    他赌的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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