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鸡舍,水槽边。
    几个妇女正蹲著搓洗衣裳,海岛的日头毒,晒得他们脸上汗津津的。
    云霜也在。
    旁边一个脸盘圆润的妇女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云霜姐,我昨儿听人说,你儿子从海城来信了?”
    云霜手上动作没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圆脸妇女来了兴致,“信里说啥了?”
    “你的儿媳妇儿……我记得是叫悦希吧?”
    “她怀上的时候,跟我家老二媳妇儿差不多月份。”
    “现在该有五六个月了吧?肚子显怀没?反应大不大?”
    云霜攥著衣服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抠进了一道破开的线缝里。
    流產了,孙子没了,儿子也离婚了。
    这些话,她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喉头滚动了两下,嘴角勉强往上扯,“还......还早著呢。”
    旁边一个正在拧床单的高颧骨女人听见了,嗤笑一声。
    嗓门敞亮,“你问这干啥?”
    “人家云霜姐的儿媳妇,那个是沈团长正儿八经的堂妹!”
    “肚子里怀的,那是沈家的种,是含著金勺子的!”
    “能跟你家儿媳妇那普通工人家的比?”
    她这话听著像捧,可那腔调怎么听都带著一股酸溜溜的刺。
    有人冷嗤一声,“还含金勺子......结果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在这风吹日头晒的。”
    “闻著鸡屎味搓衣裳,拌猪食?”
    “来了沈团长地盘两个月了吧,大傢伙可是连个车影子都没见往这拐?”
    “云霜啊,你这亲家......到底认不认门啊?”
    云霜的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用力地搓著手里的衣裳。
    仿佛要把那些不中听的话搓烂。
    她哪会指望沈延庭来看她?
    从她知道宋南枝嫁给了那个手腕硬的主儿,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突然就串起来了。
    为什么举报材料直戳要害,调查迅速?
    为什么下放的地点偏偏是舟岛,沈延庭的防区?
    凭宋南枝那个性子软弱,易被拿捏的丫头片子?
    她哪里会有这脑子,这胆子?
    只能是沈延庭。
    就在这时,农场土路尽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辆吉普车,卷著滚滚黄尘,朝著农场这边疾驰而来。
    路面坑洼顛簸,速度却丝毫不减。
    “呦!真来了辆吉普!看著......像是往咱这鸡舍开?”
    水槽边的妇女都站起来,伸著脖子张望。
    这事,比过年都稀奇。
    云霜也站起来,手里的湿衣服掉回到盆里,水花溅起。
    她心臟突突乱跳。
    吉普车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利落的急剎。
    稳稳停在了鸡舍前方的空地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响声。
    车门推开,一双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沈延庭从车里出来。
    军装外套隨意敞著,露出里面紧扣的衬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带著实质的力道。
    从鸡舍的土墙,到堆放饲料的草棚,再到水槽边呆立的妇女。
    目光又快又利,最后钉在了云霜身上。
    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冷硬气场。
    云霜喉咙发紧,想挤个笑,却又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就在这时,农场的刘场长小跑过来,老远就喊。
    “沈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是有什么指示?”
    这一声“沈团长”,水槽边的几个女人瞬间瞪圆了眼。
    这个气势慑人的军官,竟然真是沈团长。
    有人用手肘捅了一下云霜的胳膊,嗓门不小。
    “云霜姐,沈团长这是来看你了?”
    “呵,我怎么瞧著跟不认识你似的?你倒是上前打个招呼啊。”
    说话的妇女扯开嘴角,奚落道。
    “云霜,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玩呢吧?”
    高颧骨的女人的话像是钝刀子,等著看她怎么接。
    云霜脸上火烧火燎的,她只能硬著头皮,强行解释。
    “你们不看沈团长他正忙著呢......”
    圆脸妇女这会也回过味来,小声嘀咕道。
    “沈团长这架势,看著可不像来走亲戚......”
    “那来咱鸡舍干嘛?总不能是来捉鸡的?”
    “昨儿一早不是刚往他家送了两只鸡吗?”
    “这才隔了一天,总不会是......鸡没吃够?”
    这话引得几个妇女互相递了个眼色。
    沈延庭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出现在这鸡粪味冲天的地。
    怎么看,都不对劲。
    “刘场长。”沈延庭开口。
    “昨天送我家的那两只鸡,经谁的手挑的?谁收拾的?”
    刘场长心里一紧,立刻道,“鸡是我亲自去鸡舍盯著挑的,最肥最精神的。”
    “宰杀褪毛是李老头,他手脚麻利,我就在旁边看著。”
    “收拾乾净了才送过去的,整个过程没经別人的手......”
    他说完,小心地覷著沈延庭的脸色,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团长,是不是......鸡有啥问题?”
    沈延庭没直接回答,他抬眼,目光越过他。
    投向不远处,那排用竹篱笆围著的鸡舍。
    “带我去鸡舍。”
    他撂下这句,语气硬邦邦的,不容商量。
    云霜看著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又睨了眼那些看戏的女人。
    她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站著。
    眼看沈延庭和刘场长来到了篱笆门前。
    云霜脸上挤出了个笑,“延庭!”
    “你怎么有时间到农场来了?”
    旁边跟著看热闹的几个女人,立刻交换了眼神。
    “呦,还真敢凑上去叫名字......”
    云霜听了这话,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
    脸上那点假笑也深了点,“你和南枝结婚这么大的事......”
    “怎么也不早点给我们递个信儿?”
    沈延庭脚步停住,侧过脸,垂眼看向她。
    “没必要。”言简意賅,不想多谈。
    云霜:......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意,邀功似的说道。
    “昨天送家里的那两只鸡,是我亲自挑的。”
    “南枝她怀著孕,正需要补......”
    “是吗?”
    她话没说完,沈延庭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不高。
    他盯著云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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