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影视基地,《魔女》的拍摄已步入正轨。
    午休时间,片场少了些紧张的打斗呼喝和导演的指令声,多了些工作人员吃饭閒聊的轻鬆氛围。
    傅闻有个习惯,喜欢利用碎片时间处理工作。
    此刻,他正待在剧组为他准备的临时会议室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並非剧本或分镜图,而是跳动著红绿绿的k线图和复杂的交易界面。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点击滑鼠,神情专注,与外面喧囂的片场仿佛两个世界。
    篤篤篤。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傅闻眉头微蹙,目光並未离开屏幕,只是应了一声:“进。”
    他的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诧异和谨慎:“傅总,外面有两位外国人找您,说是从美国迪士尼公司来的,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
    “迪士尼?”傅闻终於从屏幕上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自己和迪士尼目前並无业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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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速扫了一眼美股行情,做了最后一步操作,然后合上笔记本。“请他们进来吧。”
    “好的。”助理转身出去。
    ......
    没多久,助理领著两位典型的美国商务人士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中带著审视,是久经沙场的高管模样。另一位稍年轻些,约四十出头,提著厚重的公文包,表情一丝不苟,嘴角习惯性地抿著,显然是法务或顾问的角色。
    年长的那位主动上前,步伐稳健,微笑著伸出手,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傅闻先生,冒昧打扰,万分抱歉。我是埃里克·史密斯,华特迪士尼动亚洲区內容开发总监。这位是我的同事,大卫·林,我们的首席法律顾问。”
    他的中文出乎意料地不错,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带著一种试图拉近关係的刻意。
    “史密斯先生,林先生,幸会。请坐。”傅闻起身,与他们依次握手,態度从容不迫,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分热情,恰到好处地引领他们在简易会议桌旁坐下。
    助理用一次性纸杯倒来两杯温水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將片场的喧囂隔绝在外。
    “傅先生,我们知道您时间宝贵,长话短说,以免耽误您宝贵的拍摄时间。”
    埃里克·史密斯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开放,“总部工作室目前正在倾力创作一部基於维京文化和龙族传说的3d动画长片,项目內部暂命名为《驯龙记》。”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傅闻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平静地聆听,“在前期筹备和进行例行的全球版权排查时,我们的法务部门——主要由大卫负责——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情况。在美国版权局的註册系统中,存在一份註册文件,其內容描述比我们当前的概念设计更为完整、甚至在某些极其核心的角色设定和故事脉络上,存在著…惊人的相似性。”
    大卫·林律师適时接口,语气更为严谨,“该註册作品的名称正是《how to train your dragon》(驯龙高手),註册人显示是您,傅闻先生。註册时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根据官方记录,早於我们项目內部正式立项启动的时间节点。当然,创意领域的平行构思在行业內偶有发生,但您提交的剧本大纲和角色设定的完整度与成熟度,確实让我们感到非常…印象深刻。”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且积极的词汇,但眼神锐利,似乎在评估傅闻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傅闻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略有关係但並非核心的故事。
    他心中瞭然,这不过是那几十个提前註册的“创意种子”之一开始发芽了。
    埃里克·史密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探究:“在决定前来拜访之前,我们当然做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傅先生不仅在中国是国內非常成功且备受瞩目的製片人与投资人,您去年与狮门影业合作的《潜伏》和《鬼影实录》更是取得了现象级的票房成功,尤其是投资回报率,令人惊嘆。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您个人名下註册了数量相当可观、题材跨度极大的各种剧本创意。”
    傅闻笑了笑,语气淡然,“史密斯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平时思维比较发散,喜欢胡思乱想,隨手记录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片段罢了,纯属个人兴趣。没想到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笔,竟然能和迪士尼如此宏大的项目產生关联,实在是意外。”
    “您的『胡思乱想』,傅先生,根据我们的评估,价值连城。”
    埃里克·史密斯的表情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郑重,“我们此行绝非为了质疑或引发任何形式的衝突。恰恰相反,我们是抱著极大的诚意来寻求共贏的合作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大卫·林,后者默契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预先准备好的意向书草案,轻轻推到傅闻面前。
    “基於对您创意贡献的充分尊重和认可,迪士尼正式提议,邀请您以『故事核心概念提供者』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我们將以您已註册的剧本框架为基础,投入迪士尼最顶级的资源进行后续开发和製作。”
    埃里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作为回报,经过初步评估,迪士尼愿意提供一份非常慷慨的协议——给予您个人名下公司,嗯…林木投资,享有该项目全球票房净收益的5%分成权益。”
    5%的全球票房净收益分成!对於一个尚在开发初期、未投入一分钱製作的动画项目,这个开价绝对称得上“慷慨”甚至“优厚”。
    迪士尼显然做足了功课,深知傅闻不仅不缺现金流;而且极有主见,简单的买断恐怕难以奏效。
    他们试图用这种长期捆绑的利益分享模式,既安抚可能存在的版权风险,又將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创意源泉”与迪士尼的战车绑定。
    会议室內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剧组杂音。
    傅闻的目光扫过那份意向书草案,並没有立刻拿起,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埃里克和大卫耐心等待著,保持著专业的微笑,但眼神深处都藏著一丝观察。
    .......
    半晌,傅闻抬起头,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和却让人难以看透的浅浅笑容:“史密斯先生,林先生,首先,非常感谢迪士尼的认可与这份慷慨的提议。这无疑体现了贵公司的诚意和大厂气度。”
    他先给予肯定,隨即话锋微妙一转,“不过…”
    埃里克和大卫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硬了零点几秒。
    “5%的净收益分成,听起来確实颇具吸引力。”傅闻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点閒聊般的隨意,“但您我都清楚,净收益这个美妙的词汇,在好莱坞庞大而精妙的会计体系里,有时候会变得异常灵活,甚至充满魔力;能让一部全球大卖数亿票房的电影,在帐面上始终处於『亏损』状態。”
    傅闻的话语轻鬆,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好莱坞光鲜外表下的某种潜规则。
    埃里克和大卫的表情这次是明显一僵,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远在中国的、如此年轻的製片人,会对好莱坞最深层的游戏规则了解得如此透彻!
    傅闻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从容不迫地拋出自己的方案:“因此,我个人更倾向於另一种我们彼此都可能更安心、也更公平的合作模式。就像我与狮门影业在《潜伏》和《魔女》项目上的愉快合作一样。”
    他清晰地说道:“我的林木投资,可以以《驯龙高手》这个完整的剧本创意、核心设定以及部分后续开发理念作价入股,並视情况投入部分现金,成为项目的联合投资方和版权共有人。我们共享全球票房毛收益的分成,並按比例享有后续流媒体、电视播映、衍生品等版权收益。具体的出资比例和收益分成比例,我们可以基於项目预算进行详谈。”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一个关键条件:“同时,基於对中国市场的深入了解和信心,我希望林木投资能拥有对《驯龙高手》在中国大陆市场的电影衍生品开发、销售以及主题乐园相关授权的优先合作权或独家代理权。”
    傅闻提出的,是彻头彻尾的平等合作伙伴模式,而非简单的创意出售或被动分成。
    埃里克·史密斯和大卫·林快速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讶、棘手。他们原本以为带著一份优厚的“馈赠”而来,对方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位对行业规则了如指掌、谈判手腕极其老练、且野心勃勃的平等对手。这完全顛覆了他们来之前对“中国年轻製片人”的想像。
    “傅先生,”埃里克·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態,“您的提议…非常具有建设性,也极其…特別。这充分展现了您的远见和商业智慧。但是,我必须坦诚,这完全超出了我们此次来访的授权范围。引入外部投资方,尤其是涉及核心版权共享和毛收益分成的合作,需要经过总部董事会极其严格的评估和复杂的审批流程。这並非我们二人在此可以当场决定的。”
    “当然,我完全理解。”傅闻从容地点头,仿佛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像迪士尼这样歷史悠久、结构完善的大型跨国公司,其决策必然需要严谨的流程和充分的时间。我的提议长期有效,二位可以隨时与我的助理预约时间,或者通过邮件与我进一步沟通细节。”
    他微笑著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既表达了態度,又掌握了节奏。
    埃里克和大卫也只好站起来;埃里克再次伸出手,“傅先生,今天这次会面令人印象深刻,远超预期。您的商业头脑和您的创意天赋一样,令人嘆服。我们会儘快將您的提议和我们的评估向总部董事会详细匯报,並极力推动后续的沟通。”
    大卫·林也补充道:“关於版权註册文件的一些细节,我们后续可能还需要通过正式渠道与您方法务进行一些確认。”
    “期待你们的佳音。我的律师团队隨时待命。”傅闻与他们再次握手,“助理会送二位出去。”
    看著两位迪士尼高管在助理引领下离开的背影,傅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又一个未来的超级ip,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主动送上门了。而且,谈判的主动权,似乎从一开始,就並未掌握在看似强大的迪士尼手中。
    .......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片场休息区;剧组主要成员正三三两两地坐著休息。
    刘艺菲、李连杰、巩俐和黎明明哥正围在一起聊天,狮门派来的製片人艾米丽也在旁边喝咖啡。
    看到傅闻出来,李连杰率先打趣道:“傅总,刚才那俩老外谁啊?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又来挖我们墙角的吧?”
    傅闻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迪士尼的人,过来谈点合作。”
    “迪士尼?!”
    这个词像一颗小炸弹,瞬间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哇!迪士尼?”刘艺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们来找你合作什么呀?”
    连见多识广的巩俐和黎明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最紧张的当属狮门的艾米丽,她立刻追问:“迪士尼?合作?什么项目?不是…不是真人电影吧?”
    狮门可不想在《魔女》拍摄期间,核心製片人被迪士尼挖去搞大项目。
    傅闻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安抚道:“放鬆,艾米丽。不是真人电影,是动画片。他们有个动画项目,觉得我之前隨便写的一个小想法有点意思,想来聊聊。”
    “动画片?”眾人又是一愣。
    李连杰摸著下巴,调侃道:“可以啊傅总!你这业务范围够广的!又是恐怖片,又是动作大片,现在连动画片都涉足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黎明也笑著摇头:“傅总真是深藏不露。迪士尼都能找上门合作动画,这可不是一般『有点意思』就能做到的。”
    巩俐则带著一丝欣赏和探究的目光看著傅闻:“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傅总在创作上的能量。”
    艾米丽这才鬆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挖傅闻去拍真人电影竞爭就好;动画片和狮门的业务衝突不大。
    她好奇地问:“是什么概念?能分享一下吗?”
    傅闻想了想,简单说道:“大概就是一个维京少年和一条龙的故事吧。比较適合合家欢。”
    “维京人和龙?”艾米丽琢磨了一下,“听起来很有潜力。恭喜你,迪士尼的认可可是大事!”
    “只是初步接触,离成型还早。”傅闻依旧保持低调,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知道他能写剧本,拍出了爆款,觉得他是天才製片人、投资眼光毒辣。
    现在,连世界动画霸主迪士尼都为他一个“隨便写的小想法”主动找上门求合作?这已经超出了“厉害”的范畴,简直有点“玄幻”了!
    一个管理学院毕业的商人,写剧本的能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这找谁说理去!
    傅闻看著眾人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准备一下,下午第一场是艺菲和明哥的对手戏,难度不小。”
    关於“迪士尼主动找傅闻合作动画”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剧组內部小范围传开了。
    傅闻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神秘和高深莫测。
    刘艺菲在准备拍摄前,偷偷看了一眼傅闻,心里暗自嘀咕:“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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