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话,瞬间让实验室现场的眾人陡然一惊。
    “能量约束时间在下降?!”
    曹启东一脸震惊的来到李阳面前,看著屏幕上的检测曲线。
    高q值需要高温,但高温等离子体更难约束,需要更强的磁场或更巧妙的位形。
    而更强的磁场意味著更大的能量输入,反过来又拉低了净能量增益。
    这是一个经典的聚变三重积困局,温度、密度、约束时间,三者难以兼得。
    曹启东眉头紧锁。
    “麻烦了。”
    “提升密度,约束时间暴跌。保约束时间,温度上不去。q值在1.2附近,再也无法提升。”
    这不是技术上的失误,而是取捨的问题。
    往往这种问题,最让人难以解决。
    钱宏远揉捏眉心,反覆查看数据。
    “能量波动信號的方案,在相位共軛稳定上做到了极致,但它似乎默认了某种我们尚未达到的等离子体自持燃烧状態。”
    “在那个状態下,阿尔法粒子自身携带的能量可以维持高温,对外部加热的依赖降低。”
    “只是,我们还没有点燃到那个状態……”
    嘆息一声,他有些无力。
    能量波动信號提供的方案,经过他们的完善后,面面俱到,几乎做到了全面提升。
    但这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
    现实条件下,受限於各种原因,如材料、突发问题等,理论往往会偏离实际。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提前模擬它?”
    李阳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示意曾博把白板推过来,在上面画出一个复杂的反馈迴路。
    “靠它自己点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所以我们要主动创造条件。”
    “在等离子体中心区域,通过高频波加热和特定粒子注入,人为构造一个局域化的高能阿尔法粒子种子区。”
    “让这个种子区率先达到自持条件,然后像火种一样,向外围等离子体传递能量和稳定性。”
    “诸位觉得如何?”
    李阳眼睛扫视全场,眾人视线都看著白板,仔细思考他说的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曹启东眼睛一亮。
    “李工,你的意思是,用局部突破带动全局?”
    李阳点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钱宏远也反应过来,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播种的位置、能量、时机等,必须精確到恐怖的程度。”
    “如果注入时间太早,种子会被背景等离子体冷却吞没。”
    “播晚了,整体已经失稳。位置偏了,可能引发不对称扰动……”
    李阳摩挲著下巴,仔细思考钱宏远提出的问题。
    半晌,他灵光一现。
    “可以用烛龙平台的全维度诊断数据训练一个神经网络模型,让他学习过去九百秒测试中,每一次等离子体內部能量输运的细微模式。”
    钱宏远和曹启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我看行!”
    ……
    一周后。
    经过疯狂的数据训练和算法调试,播种者模型上线。
    “开始测试吧!”
    李阳下令。
    操作员认真执行操作。
    “第一次尝试,种子区形成后三毫秒便溃散。”
    “第二次维持了五十毫秒,第三次八十毫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熬不住的研究员下班回去休息,但大部分人还是在实验室值守,想要亲眼看到最后的结果。
    “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控制员突然喊道。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来。
    “种子区形成,温度梯度建立。”
    “它在向外扩张,核心区等离子体旋转速度在同步提升,自组织剪切正在被新形成的压力梯度自然抑制!”
    李阳脸色平静,沉声道。
    “继续监测!”
    屏幕上。
    代表q值的曲线,在经歷短暂的波动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姿態,稳步向上攀升。
    1.5、1.8、2.0……最后稳稳停在了2.3!
    “一百二十秒!”
    检测员再次惊呼出声。
    整整一百二十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明显震盪。
    这是一个平滑、稳定、令人几乎感到不真实的数据表现。
    实验室里,研究员们这次没有欢呼,但眼中的激动都快凝成了实质。
    “这数据,太不真实了吧!”
    李阳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刚刚那一百二十秒的全部能量流分析图。
    他的目光落在阿尔法粒子自加热贡献占比那条曲线上。
    从最初的百分之五,缓缓爬升到了百分之十七。
    李阳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脸上终是涌上一抹许久未见的笑容。
    “自持火种,点著了!”
    火种已点燃,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有的程序,都可以按照原先的计划快速执行下去。
    ……
    半个月后。
    一切程序和测试结束,钱宏远代表工作组,匯报导。
    “基於反向磁剪切扰动和点火播种两大核心技术,我们已在烛龙平台上,实现q值稳定大於2.0,单次最长持续运行时间六百秒。”
    “更重要的是,我们逆向解析了信號方案中关於高维稳定嵌入的关键转换机制。”
    “简单说,它是通过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数学映射,將实际三维等离子体中难以协调的矛盾,转化到了一个更高维的设计空间中进行优化,然后再投影回我们的三维世界。”
    “这解释了为什么它的方案看起来总是违反常理却又十分有效。”
    “而我们找到的播种策略,可能无意中模擬了这种高维优化在三维世界的一个特解。”
    “沿著这个思路继续推演,我们建立了一个初步的標度律模型。”
    他调出一张复杂的函数图。
    “根据这个模型预测,只要我们能將现有装置的等离子体电流提升一点五倍,同时將磁场强度提升至现有技术的极限,並应用我们已经掌握的稳定控制策略。”
    “那么,q值突破10,將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梦想,而是一个明確的、可规划的工程目標。”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但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q值大於10,那是商业聚变发电站的门槛。
    几年前,他们根本不敢想,能这么快就有机会触摸到商业核聚变的门槛。
    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
    成功,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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