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超导约束聚能研究所的主会议室里,气氛是有条不紊的热烈与专注。
    与pppl那边的狂风暴雨相比,这里更像是风暴眼中平静却充满力量的港湾。
    “逐日计划第一阶段,粒子束聚焦与稳定性攻关,目標已达成。”
    李阳站在全息投影前,语气平静地宣布。
    屏幕上显示著粒子束稳定运行超过三十五分钟的最终测试数据曲线,平滑得令人赏心悦目。
    台下,曹启东、钱宏远等核心成员脸上都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神情。
    “基於此…”
    李阳操作控制器,画面切换成详细的工程分解图。
    “接下来,粒子束推进系统转入工程样机详细设计阶段。”
    “曹教授,钱教授,你们团队负责將动態聚焦场和梯度材料技术方案固化、细化,形成可供製造的设计图纸和技术规范。”
    “明白!”
    曹启东立刻点头,神色严肃。
    “我们保证按时完成,確保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钱宏远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材料的生產工艺和质量控制標准,我们会同步建立,確保性能稳定。”
    李阳微微頷首,对两人的效率和沉稳表示认可。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一个结构更为复杂、呈现出一种扭曲环状嵌套形態的装置概念图。
    “这是我们脚下的这条路,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但科技竞爭,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条路。”
    李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確保托卡马克路线稳步推进的同时,我提议,研究所启动对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曹启东、钱宏远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满脸茫然。
    “李工,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他们问道。
    李阳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回答。
    “『嵌套式准球状马克』
    的早期探索性研究。
    ”
    这话一出,台下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曹启东和钱宏远都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他们习惯了在李阳的带领下攻坚克难,但突然开闢一个全新的、而且属於小眾技术路线的方向,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李工。”
    曹启东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开口。
    “我们现在人手和资源虽然比之前充裕,但仿星器…尤其是准球状马克这条路,国际上的积累相对较少,技术难度和不確定性都很高,我们是否有必要分散精力?”
    他的担忧很实际。
    团队刚刚打了一场硬仗,需要休整和巩固成果。
    如今贸然又开闢一条新的研究道路,尤其这条道路,他们缺乏经验,国际上也没有这条路的有效成果。
    他们真的有能力,有足够的精力,去探索另外一条道路吗?
    李阳的目光扫过眾人,將他们的疑虑尽收眼底。
    “曹教授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平静地说。
    “但我们不能忘记被『卡脖子』
    的教训。
    ”
    “技术路径的单一,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托卡马克我们走在前面,但不能保证永远领先。”
    “仿星器路线,特別是准球状马克这种构型,在理论上具有更好的稳態运行潜力和避免大破裂风险的天然优势。”
    他顿了顿,让眾人消化一下。
    “这並非要分散我们主攻方向的力量,而是作为一种战略性的技术储备。”
    “不追求短期產出,而是播下一颗种子,理解其物理机理,积累我们自己的经验。”
    “未来,如果主流路线遇到难以逾越的瓶颈,或者对手在这一领域取得突破,我们不至於措手不及。”
    诚然,这条道路充满了风险和挑战。
    但是!
    科学的研究和实践,本就是如此。
    若是没有挑战,那么这个世界早就进入到下一个科技文明了。
    钱宏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工的意思是,这更像是一次…技术侦察和布局?”
    “可以这么理解。”
    李阳肯定道。
    “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需要有自己的『b计划』
    ,甚至『c计划』
    。
    ”
    “这关乎长远的安全,而非一时的得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
    曹启东皱著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回想起之前攻坚的艰难,意识到李阳的深谋远虑。
    確实,不能等到路走不通了再临时抱佛脚。
    “我赞同李工的提议。”
    曹启东率先表態。
    “技术多元化,是保持竞爭力的关键。”
    “我们也同意。”
    钱宏远代表材料组表態。
    “虽然挑战很大,但值得投入前期探索。”
    见核心团队统一了思想,李阳当即拍板。
    “好!”
    “那么,在不影响主体项目进度的前提下,成立『先进构型探索小组』
    ,由我直接负责。
    ”
    “初期以理论调研、概念设计和少量关键技术的预研为主,我们需要的是眼光和耐心。”
    会议在高效的部署中结束。
    眾人陆续离开,开始投入新的工作。
    夜色深沉,李阳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远处实验大楼依旧亮著的灯火。
    那里的研究人员,或许正在为工程样机的某个细节挑灯夜战。
    內部的通讯简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简单提及了pppl似乎正陷入一场由內部斗爭引发的严重危机,甚至可能涉及技术泄露。
    他看了一眼,便將其放在一旁。
    对手的混乱,或许能带来短暂的喘息,但绝不会是永久的安寧。
    反而可能促使对方採取更极端、更不择手段的竞爭方式。
    他没有任何鬆懈,內心的紧迫感反而更强。
    李阳的目光越过研究所的灯火,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那里,有他们即將用聚变之火照亮的深空航路,也有未来更加复杂、更加激烈的科技博弈。
    龙国的路,必须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走出来。
    不仅要走通眼前的路,还要看清远方的岔路,隨时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挑战。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屏幕幽幽亮起,上面正是那份关於『嵌套式准球状马克』
    的初步理论框架文档。
    新的种子已经播下,新的征程,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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