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绿茵如毯,视野开阔。
    姜棲和许凌霜、许柏山一块打球。
    许柏山提议一洞一输贏的玩法,“三人每一洞各自打完,谁的杆数最少,谁贏这一洞,打完18洞,总积分最高的人获胜。”
    许凌霜笑道,“没问题,贏的人请客吃饭,姜棲,你可以吗?”
    姜棲知道高尔夫常规玩法多是输家请客,许凌霜这一改,显然是照顾她,怕她垫底破费,她从容应下,“当然可以。”
    等许柏山和许凌霜各自打完一桿,姜棲才上前,她握杆的姿势標准,挥桿动作流畅,白色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附近,几杆推击后,她以最少的杆数將球稳稳推进洞中,率先拿下第一洞的分数。
    许柏山眼睛一亮,由衷赞道,“好球!先拔得头筹啊。”
    许凌霜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好。”
    姜棲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
    她想起自己刚结婚那会儿,白雅舒第一次带她去打高尔夫,那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挥桿时用力过猛,球没碰到,反倒铲飞了一大块草皮,惹得旁边几位太太掩嘴轻笑。
    白雅舒面上虽不显,事后却为她请了最专业的教练。
    那些太太们打球看似休閒,实则暗藏较量,每次积分垫底的要请大家吃饭。
    姜棲一个初学者,起初总是垫底,她不想让白雅舒没面子,更不想每次都被迫请客,便沉下心苦练。
    渐渐地,她的排名上去了。
    有一次甚至挤进了前三,白雅舒难得地弯了弯唇角,夸她进步很快。
    这种正向反馈,对於从小缺失父亲肯定的姜棲来说,弥足珍贵。
    她为此练得更勤,像对待考试一样,每次她进步一点点,白雅舒都会淡淡夸她几句。
    直到后来,她打得炉火纯青,基本稳拿第一,白雅舒连带著在那些太太圈里也很有面子。
    小学时,她曾兴冲冲拿著第一名的成绩单回家,想得到父亲的夸奖。
    可姜启年正抱著姜梨,夸讚小女儿在幼儿园做的手工多么漂亮,赵语莲在一旁温柔附和,她插不上话,只好把成绩单悄悄放在客厅茶几上,希望父亲閒暇时能看见。
    可后来,那张成绩单被姜梨撕成了碎片,她气得和姜梨爭吵,姜启年却骂她不懂事,“妹妹又不是故意的!成绩单撕了就撕了,有什么大不了?你是姐姐,就不能让著点妹妹?”
    年幼的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重新博得父亲的关注,后来发现这条路行不通,便开始叛逆,成绩一落千丈,换来的是更深的忽视和责骂。
    婚后,白雅舒给她安排了一系列课程,插花、茶道、马术、高尔夫……虽然有些枯燥,她起初也只当作“豪门儿媳的必修课”来完成。
    如今看来,这些无用的技能,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前十个洞,姜棲打得极其专注,稳稳拿了九分。
    照这个势头,她可以碾压性胜利。
    但打著打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来求合作的,不能只顾著爭强好胜,也得懂点人情世故。
    於是后面八洞,她开始不著痕跡地放水,一分未得。
    最终,18洞打完,耗时四个多小时,许凌霜3分,许柏山6分,姜棲9分,位居第一。
    许柏山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姜棲,你后面该不会是故意让著我们吧?怎么和前面打得判若两人?”
    姜棲莞尔,“没有,是有点累了,手感没跟上。”
    许凌霜眨眨眼,“你別谦虚了,你这水平都快赶上职业了,打得让人眼前一亮,请客的事,可落在你头上了。”
    “请客当然没问题。”姜棲从善如流,“你和许董也打得很好。”
    “我就算了。”许凌霜摆摆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打高尔夫,是被我爸硬拉来陪他的。”
    许柏山佯装生气,“听听,这么不情愿,要是你妈妈还在,我还用得著你陪吗?”
    许凌霜的笑容淡了些,轻声道,“又来了,妈妈都走了这么久,您还没释怀,要不我重新帮您找个老伴,省得您总说没人陪。”
    许柏山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落寞,声音低了下去,“不找了,再找那个人也不是她。”
    他望著远方起伏的绿地,感慨道,“只是很遗憾,你妈出事的时候,我没在身边。”
    许凌霜默默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意外谁能预料得到?別总怪自己了。”
    许柏山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转向姜棲时已恢復从容,“你的合作意向,刚才打球时听了个大概,很有诚意,详细的方案和报价,你再发我一份,我回去仔细看看,儘快给你准確答覆。”
    姜棲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许董,那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许柏山想到了亡妻,情绪还是有些低落,摆了摆手,“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这顿饭改天吧,你球打得这么好,下次再一起切磋。”
    “好啊,隨时恭候。”姜棲微笑著应下。
    回去的路上,姜棲坐在车里,细细復盘今天的一切,许柏山確实比其他人好说话,没有挑刺或不耐,很认真地听她讲解方案,这让她心里燃起了不小的希望。
    还没到家,姜启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让她立刻来公司一趟。
    办公室里,姜棲匯报了与至禾有初步的合作意向,並趁机提出要求,“我想见妈妈一面。”
    姜启年眉头一皱,“监控不是天天能看吗?”
    “那不一样,我想近距离看到她,確认她真的没事。”姜棲坚持。
    “事都没办成,你急什么?”姜启年有些不悦,“你妈半死不活躺在那里,人又不会跑。”
    姜棲压下火气,“我找医生给她治疗,也许很快就能醒来。”
    “都躺了三年了,要醒早就醒了!”姜启年不耐烦地说,“她醒来了又怎样?你別忘了,是谁把你抚养长大的!”
    又来了。
    姜棲心里冷笑,这套“养育之恩大过天”的说辞,她听了不知道多少次。
    因为他养大了她,所以她必须感恩戴德,不能有任何忤逆,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可在姜家成长的无数个瞬间,她都寧愿自己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不需要他这所谓的养育之恩。
    姜启年继续灌输,“你妈要是真的在意你,这么多年会一次都不来看你?抚养费她一分没给过!我还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没去起诉她,你別犯糊涂,爸爸才是你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她没来见我,还不是拜你所赐。”姜棲冷冷道。
    “什么拜我所赐?”姜启年声音拔高,“苏禾是自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六年前去外地出差,在高尔夫球场亲眼看到她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两人肯定有一腿!资料又没登记结婚,没准是给人家当情妇,被原配发现了,找人开车撞的她!”
    姜棲一个字也不信。她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善良,有原则,自己都被小三拆散家庭,怎么可能去当別人的小三?
    姜启年总是这样,不遗余力地詆毁苏禾,以此抬高自己,证明他多么的“仁至义尽”。
    絮絮叨叨数落了一通,姜启年才提起正事,“晚上有个应酬,你收拾一下,跟我一块去。”
    “我不去。”姜棲拒绝得乾脆。
    姜启年苦口婆心地说,“你现在接手公司了,应酬是常有的事,以前屿川也经常这样,需要对外维护好关係,拓展人脉,现在有我带著你,认认人,学学怎么打交道。”
    姜棲找到机会討价还价,“除非你让我见妈妈一面,否则我不去。”
    姜启年拗不过她,最终妥协,“行,找个时间安排你见,现在,先去换身得体的衣服!”
    晚上,姜棲跟著姜启年来到一家高档饭店的包厢,推门进去,里面几乎坐满了人,见他们父女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老薑,怎么这么慢才来?”有人笑著招呼。
    “路上堵车,抱歉抱歉。”姜启年笑著应和,领著姜棲一路介绍过去,“这是王总,这是李董……”姜棲有些拘谨,勉强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一一頷首。
    来到主位,坐著一位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严肃。
    他身旁坐著个与他眉眼相似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模样,穿著浅灰色休閒西装,正低头玩著手机。
    “梁董,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姜启年態度明显恭敬,“这是小女,姜棲。”
    他又转向姜棲,“这位是永昌林业的梁董,旁边是梁董的公子,梁轩。”
    梁董上下打量了姜棲几眼,笑道,“老薑,你这个女儿,长得確实漂亮,年纪轻轻,很有气质。”
    “她和梁公子年纪差不多,年轻人坐在一起有共同话题。”姜启年说著,按了按姜棲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你就坐这儿,和梁轩聊聊天,认识一下彼此。”
    姜棲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哪是什么商业应酬,分明是一场专门安排的相亲。
    她刚想转身走人,却被姜启年紧紧拽住手腕,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想见你妈了?聊下天又不会死!快点坐下!”
    姜棲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最终无奈坐下,她以前相亲过不少,对这套流程还算熟悉,打算隨便应付几句了事。
    姜启年在她另一侧落座,和其他人搭话,刻意留出空间给两个年轻人。
    梁轩放下手机,看向姜棲,她今天穿了件简约的米色连衣裙,妆容清淡,却掩不住五官的精致,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主动搭话,“姜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没什么爱好。”姜棲语气平淡,视线落在面前的杯碟上。
    “你爸可说你是大家闺秀,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呢,学设计的,总会画画吧?”梁轩追问。
    姜棲耐著性子敷衍了几句,梁轩见她反应冷淡,又直接问道,“听说你和陆总结过婚,为什么又离了?”
    姜棲抬眼,眸色冷了下来,“我为什么离婚,有必要和你匯报吗?”
    梁轩笑了,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傲慢,“当然有啊,如果我们要结婚,你对我有告知这些的义务,不能婚前隱瞒,这是基本的诚意。”
    姜棲额角抽了抽,简直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
    这人怎么比她之前相亲见过的那些还自以为是。
    ——
    楼上另一间包厢,环境雅致,却空荡荡的,仅有两人,陆迟和祁扬对坐。
    祁扬三十多岁,气质沉稳,此刻他正叼著烟,缓缓吐出一口,透过繚绕的烟雾看向陆迟,“又找我帮什么忙?”
    陆迟开门见山,“你城南那个云璟地產项目,快到精装阶段了吧?把家具配套的订单给姜氏。”
    祁扬挑眉,似笑非笑,“姜氏现在动盪不安,產品质量都可能没保证,业內谁不知道?你们陆氏都不敢合作,让我合作?当我傻?”
    “说吧,什么条件你才答应。”陆迟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
    祁扬弹了弹菸灰,缓缓道,“陆氏退出西山那块地皮的竞標。”
    西山地块是近期京市最热门的优质资產,开发潜力巨大,利润可观,陆氏和祁氏正在激烈竞逐,陆氏凭藉资金和规划优势,贏面更大,如果陆氏此刻退出,祁氏將稳操胜券。
    陆迟几乎没有犹豫,“好。”
    祁扬微微挑眉,“你爸能同意?那块地陆氏前期投入不少资源做调研和规划。”
    “他那边我会处理。”陆迟语气坚决。
    祁扬笑了,带著点审视的意味,“家具订单才几个钱?那块地皮开发的利润是多少?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你也真是够捨得,就因为看到前妻东奔西走拉不到订单,心疼了?”
    陆迟垂下眼,没说话。
    祁扬笑容更深,恨不得再宰他一次,“既然你这么捨得下血本,那我再提一个別的条件,你应该也能满足我吧。”
    陆迟冷冷斜了他一眼,“贪心不足蛇吞象。”
    “真是小气。”祁扬嘖了一声,“难怪你前妻不同意和你復婚。”
    这话狠狠戳到了陆迟心窝子,他沉声道,“这件事,別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姜棲。”
    “放心,我可不是大嘴巴。”祁扬掐灭菸蒂,正色道,“不过,姜氏以前合作过的老客户,现在大多转头和那个冒出来没多久的鸣宇合作了,你不觉得太巧了点吗?”
    陆迟眸色沉静,眼底掠过细碎的思量。
    这时,徐远敲门进来,附在陆迟耳边低声说,“姜董带著姜小姐在楼下相亲。”
    陆迟倏地抬眼,“和谁相亲?”
    “永昌林业的独生子,梁轩。”徐远匯报。
    祁扬耳尖,听到了,不由得笑出声,“看来有人要给別人做嫁衣了,你刚刚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陆迟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下去看看,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开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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