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穿著一件颇具度假风的蓝白扎染印花短袖衬衫,领口隨意地微微敞开,下半身是一条简单的黑色短裤,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完全不同於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像是来海边度假的。
    他眉头轻蹙,看著蹲在地上的姜棲,“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姜棲维持著仰头的姿势,眼神平静无波,“不然呢?你我之间,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需要特意说的?”
    陆迟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他忽然旧事重提,“订婚宴那件事……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姜棲闻言,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不明白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又提起这桩早已说不清的旧帐。
    她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低了些,“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迟看著她这副试图將一切抹平的样子,心头莫名火起,“你这个人,每次做错了事,翻篇倒是比谁都快。”
    姜棲扯了扯嘴角,顺著他的话,带著破罐破摔的意味,“我一向如此,所以赶紧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我正好彻底翻篇,开始我的新生活。”
    陆迟却不以为然,冷声道,“我会看著办,凭什么老是让你来安排行程?我干嘛要被你牵著鼻子走?”
    “赶紧领了,我们都能赶紧解脱。”姜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你也不用总觉得被我牵著鼻子走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著。”
    “什么没时间?”陆迟被她这急於划清界限的態度激怒,口不择言,“你这么著急,赶著去投胎吗?”
    姜棲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的规划,没好气地回呛,“我去天涯海角,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都跟你没关係,你管不著。”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陆迟冷哼一声,“谁要管你了,你爱去哪去哪。”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那个装著贝壳的袋子上,带著点嫌弃的口吻,“你捡这些破烂玩意干什么?穷得揭不开锅了,要捡这些贴补生活费吗?”
    姜棲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梗著脖子道,“我乐意捡,好看,不行吗?”
    陆迟看了看有些汹涌翻腾的海浪,又瞥了一眼她,“净捡些没用的,你一个旱鸭子,又怕水,连最基本的游泳都不会,还这么大胆在海边晃悠,要是被一个浪头捲走了,你还怎么心心念念著你那本离婚证?”
    “你个乌鸦嘴,少咒我了!”姜棲被他气得瞪眼,“就你厉害,就你会游泳,就你会衝浪。”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在海浪中起伏的矫健身影,“你的衝浪伙伴就在那儿呢,玩得多好,听说陆总水性极佳,赶紧去衝浪啊,好好展示一下你的高超水性,在这里和我磨嘰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用你管。”陆迟语气生硬。
    “那我的事,你也管不著。”姜棲说完,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拎著袋子径直走开了。
    陆迟站在原地,看著她非但没有远离海浪,反而赌气地朝海水方向走去,他冷声喝道,“你在逞强什么,怕水就躲远点!”
    姜棲却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怕水,继续往前走,纤细的身影在愈发强劲的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那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猎猎扬起。
    她最终停在潮水能漫到脚踝又迅速退去的交界处,任由海水一次次拂过她的脚背,旁边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嬉戏玩水。
    陆迟看著她那抹倔强的背影,气得也转身离开。
    他朝烧烤区走去,找到了正忙著照看炭火的徐远,问道,“你刚刚说,她在找我?”
    徐远连忙放下手中的夹子,恭敬回答,“是的,总裁,姜小姐刚才確实向我询问您的行踪。”
    陆迟的脸色並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冷了几分,“她找我,是急著去领离婚证,这一点,你怎么没说?”
    徐远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地道,“我……我猜到了,我以为您知道她的目的。”
    他確实以为总裁心知肚明,所以才躲著不出现。
    陆迟却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刀。
    徐远此刻也真是搞不懂自家老板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了。
    原本他以为总裁是採纳了自己的建议,想通过失踪来拖延离婚。
    这一周都忍著没出现,只让他留下来暗中观察姜棲的动態,尤其是防备那个祁遇。
    而祁遇没两天就被他巧妙送走了,徐远还暗自觉得自己立了一功,想著只要老板再坚持躲个30天,熬过离婚冷静期,这婚不就自然离不成了吗?
    可没想到,陆迟今天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把他都嚇了一跳。
    听自己说姜棲在找他,当时老板眉眼间似乎还舒展了一瞬,结果走过去没聊几句,就又黑著脸回来对他兴师问罪。
    徐远感觉自己这助理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救声,打破了沙滩上悠閒的氛围。
    “不好了!有人溺水了!”
    “快救人啊!好像被海浪捲走了!”
    “是个穿黑衣服的!女的!”
    徐远心里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身旁有一阵风掠过。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陆迟,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衝过去。
    徐远看得那是目瞪口呆,他也赶紧追了上去,焦急地大喊,“总裁!风浪太大!您小心点啊!”
    此时风浪確实很大,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汹涌的海浪中浮沉,时隱时现,看得並不真切。
    周围聚集了一些人,都焦急万分,指指点点,却因为浪太大不敢贸然下水。
    陆迟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危险,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在海浪中挣扎的黑点。
    他毫不犹豫地衝进冰冷的海水里,强大的浪头立刻將他拍得一个踉蹌,摔倒在及膝深的水里,咸涩的海水呛进口鼻。
    但他很快挣扎著站起来,抹了把脸,继续更深地涉水向前,朝著那个被捲走的身影奋力靠近。
    “天吶!是陆总!”
    “他跑去救人了!”
    “太危险了!这浪太大了!”
    温竹和其他同事也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都嚇得惊呼出声,议论纷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迟凭藉出色的水性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几经周折,终於艰难地靠近了那个隨波逐流的身影,一把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臂,试图將人从海浪的拉扯中脱离出来。
    可海浪像是和他故意作对,不断试图將人重新卷回深海。
    因为是离岸流,陆迟並没有逆著水流强行拖著人往岸边游,而是平行於海岸的方向游,直到摆脱了离岸流的区域,他才拖著人往岸边靠近,成功脱险,抵达了沙滩。
    两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自己脚上的人字拖早已不知被衝到哪里去了。
    被救上来的人是许凌霜,她呛了不少海水,脸色苍白,趴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著,衝浪板也不知所踪。
    周围的人很快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许总监!你没事吧?”
    “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太惊险了,陆总你还好吗?”
    陆迟没有回答,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他脱力地瘫坐在一旁的湿沙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因为后怕和剧烈的运动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陆迟下意识地抬起头,焦急地在围拢过来的人群中搜寻著。
    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到了站在外围、同样正静静看著他的姜棲。
    她依旧穿著那身黑裙,手里还拎著那个装贝壳的袋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那一刻,陆迟那颗几乎要失控的心臟,才像是终於找到了支点,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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