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水池成功蓄水的喜悦还没在西洼地的山谷里散尽,新的难题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冷不丁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全村人凑钱买的水轮发电机,终於运到了。
    消息是村头的二狗子骑著摩托车喊回来的,他扯著嗓子一路衝进村,惊飞了枝头的麻雀,也让正在蓄水池边说笑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发电机到了!就在山外的公路边!大傢伙快去看看!”
    这话像一阵风,瞬间捲走了所有人的閒散。拾穗儿正蹲在池边,伸手拂过水麵上的霞光,听到消息的瞬间,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草茎掉在了地上。陈阳就站在她身边,刚喝完一碗山泉水,碗沿还沾著水珠,闻言立刻把碗往旁边一放,粗声道:“走!看看去!”
    两人跟著人群,脚步匆匆地往山外赶,心里都憋著一股子劲儿。一路上,村民们嘰嘰喳喳地议论著,有人说发电机肯定气派,有人说这下水电站就快成了,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兴奋的味道。
    可当眾人赶到公路边,看到那台水轮发电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台发电机就静静地臥在公路旁的空地上,黑乎乎的铁壳在太阳底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足足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机身的纹路里还沾著运输时的泥渍,看著就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不信邪,挽起袖子就上前去推,憋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发电机却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们虎口发麻,疼得直甩手。
    “这玩意儿也太重了!起码得有几千斤吧?”陈阳搓著发麻的手掌,围著发电机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惊嘆,伸手敲了敲铁壳,发出“砰砰”的闷响,“这铁疙瘩,怕不是实心的吧?”
    “何止啊!”村里跑运输的老周蹲下身,指著发电机的转轮和定子,连连摇头,脸上满是凝重,“你们看这转轮,还有这发电机定子,全是厚铁板浇铸的,估摸著得有上万斤!別说咱们这十几个人,就是再来二十个,也未必能挪得动它!”
    老周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人心里的热火。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愁云。
    拾穗儿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紧皱著。她盯著那台庞大的发电机,又抬头望了望通往西洼地的山路,心里咯噔一下。那条山路,是老一辈人用锄头一锹一锹挖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並排走,路边就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杂树,別说卡车了,就连三轮车都別想开进去。而且路上还有好几处陡坡和急弯,最陡的那段,几乎是直上直下,平时空著手走,都得手脚並用,小心翼翼地贴著山壁挪,更別说运这么个庞然大物了。
    “这可咋整啊?”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皱著眉头开口,声音里满是无措,“这么重的东西,总不能扛进去吧?”
    “扛?別开玩笑了!”另一个人立刻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无奈,“这玩意儿这么大个儿,连抬都没法抬啊!难不成咱们还能把它掰成小块?”
    这话一出,眾人更是沉默了。是啊,这么个铁疙瘩,既不能推,又不能抬,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它躺在公路边?
    李大叔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掏出菸袋,慢悠悠地卷了一支旱菸,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紧锁著,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盯著那台发电机,又看了看那条蜿蜒曲折、隱没在山林里的山路,菸捲燃尽了,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把菸蒂扔在地上。这台发电机,是全村人勒紧裤腰带凑钱买的,是建水电站最核心的设备,是山里人点亮电灯的希望,要是运不进去,之前凿崖开渠、夯土防渗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后生们不甘心,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想办法。有人说用滚木垫著推,可山路坑坑洼洼,还有那么多陡坡,推不了几步就得滑下去;有人说用绳子吊,可路边的树都是些细胳膊细腿的杂树,根本承不住上万斤的重量,而且风险太大,万一绳子断了,不仅发电机得摔个稀碎,还可能伤到人。
    陈阳听得心烦,乾脆走到发电机旁,伸出脚狠狠踹了一下铁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他低吼著,语气里满是不甘,“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制服不了这台破机器?”
    拾穗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別著急,办法总比困难多。”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也没底,只是看著陈阳憋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想安慰他几句。
    太阳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炙烤著大地,晒得人浑身发烫,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乾了。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冰凉冰凉的,像是揣著一块冰。大家围著发电机,一言不发,平日里热闹的公路边,此刻安静得可怕,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角落里,有个老人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看著那台庞大的发电机,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是啊,要是发电机运不进去,水电站就成了空谈,山里的夜晚,永远都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孩子们永远只能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写字;庄稼永远只能靠天吃饭。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为泡影。
    陈阳不甘心地围著发电机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铁壳,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想起拾穗儿熬夜翻书找防渗方法的样子,想起后生们挥著木夯砸土的样子,想起老人们蹲在地上琢磨“三夯三踩”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大叔终於站起身,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盯著那台发电机看了许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机器看著大,说不定……能拆开呢?”
    “拆开?”
    眾人闻言,都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李大叔,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星火。
    “对,拆开!”李大叔重重点头,语气篤定,他指著发电机的机身,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大的机器,肯定不是一体铸出来的,是由一个个零件组装起来的。咱们把它拆成小块,再一点点抬进山,到了西洼地,再照著原样组装起来,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眾人心里的迷雾,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对啊,拆了再装,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紧接著,又有人担忧起来,一个后生皱著眉头问道:“李大叔,这机器看著这么精密,咱们这些土包子,能拆开吗?就算拆开了,到时候还能装回去吗?別到时候拆了个稀巴烂,装不回去,那可就更麻烦了!”
    这话一出,眾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是啊,他们都是山里的庄稼人,没读过多少书,没碰过这么精密的机器,拆发电机这种活儿,听著就像是天方夜谭。
    李大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发电机,陷入了沉思。他年轻时跟著父亲在镇上的农机站打过几年工,学过点简单的机械维修,知道一些农机的拆装技巧,可这么大的水轮发电机,他也是第一次见。能不能拆?能不能装回去?他的心里,也没有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大叔身上,有期待,有担忧,有疑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格外凝重。
    这台沉甸甸的发电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眾人通往光明的道路上。而李大叔的这个提议,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到底能不能拆开?拆开后能不能顺利运进山並组装好?没有人知道答案。
    山谷里的风,依旧呼呼地吹著,吹动了路边的野草,也吹动了每个人的心弦。公路边的那台发电机,依旧沉默地臥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这群心怀希望的山里人。


章节目录



拾穗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拾穗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