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摆开,气氛却与往年截然不同。
    大伯陈田贵一家態度热络,不住地给陈田生和王氏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对陈三石的夸讚。
    “二弟,三石这孩子真是出息了!刚才那身手,了不得啊!”大伯母笑著,又给陈三石夹了块肥嫩的鸡肉,“以后咱们老陈家,可就看三石的了!”
    陈田生心里舒坦,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著红光,虽记得儿子叮嘱不要细说,但自豪之情掩不住,点头应和:“大哥大嫂过奖了,孩子也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主位上的陈老爷子陈永年也顺著话头,脸上堆起难得的慈祥笑容,对陈三石道:“三石啊,好,真好!爷爷早就看出你是个有出息的苗子!给咱们老陈家爭光了!”
    相比之下,三叔陈田富一家就显得格外沉默和尷尬。
    陈志远埋头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赵氏脸色訕訕,想挤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陈田富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顺便打探下陈三石的“机缘”,但看著陈三石那平静无波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给父亲使了个眼色。
    陈永年接收到三儿子的信號,乾咳两声,脸上努力维持著和蔼,看似隨意地转向陈三石,问道:“三石啊,爷爷记得你之前不是……不是在码头那边做工吗?辛苦是辛苦了点,怎么……怎么突然就练出这一身好本事了?跟爷爷说说,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打探的意味。
    陈三石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嚼著。
    分家时的偏袒,借钱时的冷漠,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回应陈志远,是不想场面太难看,如今这老爷子腆著脸来问,他懒得虚与委蛇。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陈田生见儿子不理睬,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也涌了上来。
    他接过话头,声音带著几分刻意抬高的响亮:“爹!您就別盘根问底了!三石是拜了位不愿透露名讳的高人为师!而且,我儿现在可不是普通苦力了,他在码头那儿,已经是管著几十號人的工头了!挣的钱,够我们一家子过得宽裕!”
    他这话,明著是回答,暗里却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对比!
    陈志远还在武馆花著家里的钱苦熬,他儿子陈三石已经既能赚钱又有本事了,而且还拜了一个高人为师!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家族一丝一毫资助的情况下靠自己挣来的!
    王氏听著丈夫的话,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满是骄傲。弟弟妹妹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哥哥被夸奖了,小脸上也洋溢著光彩。
    陈永年老脸一僵,尷尬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陈三石没理他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样,顺著陈田生的话道:“哦哦,工头好啊!有本事!三石確实出息了,爷爷高兴,高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转了转,脸上挤出更“诚恳”的表情,话锋一转:“田生啊,三石有了这么大出息,是咱们陈家的大喜事!你看啊,以前是家里条件有限,资源紧巴,只能紧著志远先练著……现在三石有了这本事和门路,是不是……也能拉拔拉拔他弟弟志远一把?兄弟俩一起上进,咱们陈家才能更兴旺不是?”
    这话一出,陈田生直接被气笑了!
    他“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爹!您这话我可真听不下去了!以前分家,好东西都给了老三!我们二房过得什么日子您不是不知道!我们去年来找您借钱救命,您和老三是怎么把我们轰出去的?现在看我儿子有出息了,想起是一家人了?想起要兄弟齐心了?早干什么去了!”
    王氏虽没说话,但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紧紧抿著嘴唇,眼中满是愤懣。
    陈永年被儿子当面数落,脸上掛不住,但还是强忍著,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田生!过去是爹不对,爹跟你道歉!都是一家人,血脉至亲,哪有隔夜仇?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往前看,一家人和和睦睦共同努力,多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三石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知道,父亲的话虽然解气,但接下来更决绝的话,由父亲来说终究不太合適,毕竟有养育之恩在。
    这个恶人,得他来当。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永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爷爷,您说往事让它过去?说得轻巧。”
    “当初家里揭不开锅,我爹娘跪下来求您和三叔借点钱度日,你们是怎么做的?门都没让进!我被迫顶了徭役去码头当牛做马,差点把命丟在那里的时候,你们谁问过一句?”
    “现在看我侥倖没死,还得了几分机缘,你就想起我是你孙子了?还想让我用拿命换来的东西,去资助当初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暗中嗤笑我们一家快饿死的人?”
    陈三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爷爷,您的脸面,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陈永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著,指著陈三石,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整个堂屋死一般寂静,大伯一家噤若寒蝉,三叔一家面如土色。
    陈三石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对父母道:“爹,娘,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罢,径直离席,走到了院中清冷的空气里。
    这场年宴,至此已彻底变了味道。
    所谓的团圆,底下是撕扯开后就难以弥合的裂痕。
    陈三石知道,经此一事,他与老宅这边,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这也好,省了日后许多麻烦。他的世界,在更广阔的远方。
    陈三石离席后,堂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陈永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小辈当眾如此顶撞羞辱,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经歷。
    陈田富和赵氏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陈志远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伯一家面面相覷,想打圆场却不知如何开口。
    陈田生看著父亲那难看的脸色,心中既有报復的快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撕破脸后的释然。
    以往陈氏一家都会在老宅住上一晚,过完年三十再回去,不过这次,显然不能继续在这里呆著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王氏和两个孩子道:“他娘,小水,丫丫,我们走!”
    王氏早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立刻拉著儿女起身。
    “爹……我们……”陈田生看向陈永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硬邦邦地说了句:“年也拜了,饭也吃了,我们回去了。”
    陈永年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挽留或者斥责的话,但看著二儿子那决绝的眼神,以及空荡荡的门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陈田生一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大门,將身后的尷尬、沉默以及那些虚偽的亲族关係彻底关在了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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