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域,夜幕低垂。
    冷风裹挟著寒意,吹拂著码头。
    货栈的阴影深处,王长老与王天元父子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佇立。
    连日奔波让王长老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锐利如鹰,扫视著这片码头。
    他並未像寻常人那般四处打听,而是寻了一处远离灯火、堆满破旧木箱的僻静角落。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琴弦般飞速掐动,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手印。
    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节,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隨著他的施法,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以其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整个码头区域蔓延开来。
    这是显法境高阶法师才能施展的“灵犀搜踪术”,乃是白莲教特意为搜寻圣物开发的法术。
    他不用像李老蔫那样需要先设立仪轨,才能感知圣物,仅施展这个法术就能敏锐感知圣物残留的气息、能量波动。
    “王天元”屏息凝神站在父亲身后,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冰冷而强大的神识掠过自己的身体,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艘停泊的船只、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王长老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那扩散出去的精神力网络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捕捉到任何属於李老蔫的熟悉气息,更没有那圣物碎片应有的特殊感应。
    半晌,他缓缓散开手印,笼罩四周的无形力场悄然消散。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失望:“没有…很乾净,就像从未出现过。要么,他们早已远遁,离开了这片区域;要么…就是有极高明的遮掩天机或抹除痕跡的手段。”
    “王天元”闻言,儘管清楚圣物和李老蔫的去向,不过脸上可不能显露出来。
    他脸上適当露出疑惑,拳头紧紧攥起,问道:“爹,那怎么办?要不要先找到李老蔫?”
    王长老阴沉著脸,说道,“李老蔫也没有搜寻到,他也没有留下教內特有的標记。”
    陈三石这时心念微动,一道指令下达给“王天元。”
    王天元对父亲低声道:“爹!李叔下落不明,圣物线索中断,这一切都怪那漕帮的赵千钧!”
    “当日码头上,若非他横加阻拦,倚仗武力欺压,我或许早已得手,更不会被他重伤,险些丧命!此仇不共戴天,若不能报,孩儿道心难安,日后修行必生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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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著一丝疯狂,上前一步抓住王长老的衣袖:“爹!您法力通天,对付赵千钧那种莽夫如同碾死螻蚁!不如我们今夜就动手,寻个机会,將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擒来,废其武功,断其经脉!最后…最后让孩儿亲手结果了他!“
    “唯有亲手刃此仇敌,才能消我心头之恨!也好叫漕帮那帮蠢货知道,得罪我白莲教,是何等下场!”
    这番说辞,既完美契合了王天元有仇必报、衝动偏激的人设,又將目標的焦点精准地锁定在了赵千钧身上。
    王长老本就因圣物线索彻底中断而心烦意乱,胸中憋著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此刻听得儿子提及旧仇,尤其是赵千钧曾重伤爱子,眼中顿时厉色大盛,杀机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在他眼中,赵千钧不过一个区区的练筋境武夫,空有几分蛮力,在他这显法境高阶法师面前,確实与土鸡瓦狗无异。
    拿他来给儿子泄愤,顺便审问一下有没有圣物的线索和李老蔫的踪跡,正合他意。
    “好!”王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乾瘦的手掌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便依你所言!今夜,就拿赵千钧的狗命,先祭我儿所受之苦!”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星。
    赵千钧正在自己堂口那间还算宽敞的房间里,对著油灯自斟自饮。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他却食不知味,眉头紧锁。
    码头接连发生的蹊蹺事——刘麻子的死、张芷若遇袭、火枪被劫,尤其是墨先生那探究的目光,都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他正苦苦思索著日后该如何向帮主以及张芷若匯报,才能將自己摘乾净,甚至盘算著是不是要推几个替死鬼出去。
    忽然,一阵没由来的阴风凭空而生,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赵千钧毕竟是练筋境武者,心生警兆,汗毛倒竖,猛地起身想去抓靠在墙边的钢刀。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冰凉的刀柄,就感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数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绳索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任他如何催动气血,鼓盪筋肉,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惊恐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超自己理解的恐怖力量將他彻底禁錮。
    紧接著,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如同从坟墓里爬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黑袍下,他手一伸,一道黑色元气,快如闪电般打入他丹田气海的位置。
    “不…!”
    赵千钧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便感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如同洪水般涌入体內,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苦修数十年的筋境修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宣泄一空!
    剧烈的痛苦和修为尽失的虚无感让他眼前一黑,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口中溢出混杂著內臟碎片的血沫,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爹,让我来!”
    偽装后的“王天元”从王长老身后闪出,手中握著一把淬著幽蓝寒光的匕首。
    然,在动手前,他严格按照陈三石的指令,蹲下身,用匕首拍打著赵千钧惨白的脸,厉声“审问”:“说!张芷若和李老蔫去哪了?!不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千钧修为被废,剧痛钻心,心神早已崩溃,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走…走了…都回府城张府了…是墨先生…带他们走的…不关我事啊…好汉饶命…”
    “哼!张府?”
    “王天元”故作凶狠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得知”消息的“愤怒”,不再犹豫,手中匕首带著狠厉的风声,精准地刺入了赵千钧的心窝!
    赵千钧身体猛地一抽搐,瞳孔扩散,彻底没了声息。
    【叮!击杀练筋境修士一名,获得功德值:500点。】
    【叮!获得人物卡牌:赵千钧(练筋境初期)。】
    远在陈家村的陈三石,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一张新的练筋境卡牌入手,更重要的是清除了一个隱患。他满意地接收了这份“礼物”。
    王长老冷漠地看著赵千钧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儿子”那“果决”狠辣的手法,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儿子的“成长”颇为满意。
    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將现场可能残留的细微气息搅乱,沉声道:“既然他们都去了张府,圣物线索恐怕也落在了张家手中。此地已无价值,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府城!”
    “王天元”也对父亲说道:“好!正好张芷若和他的护卫墨先生也曾对孩儿出手,到时候恳请爹爹继续替我报仇!”
    父子二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离开了码头,向著府城方向疾行而去。
    陈家村,夜色深沉。
    陈三石的意识从遥远的码头杀局中彻底收回。
    窗外,是陈家村寂静的冬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寧静。
    明天,就是年二十九,老宅家宴的日子。
    昏黄的油灯下,母亲王氏正默默整理著明天要带回老宅的东西。
    她拿出一条早已备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陈三石带回来的、在乡下堪称稀罕物的精致糕点。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脸上虽然笼罩著一层对老宅疏离和冷漠,不过也带著几分期待,她也有点想在父亲和丈夫的几个兄弟面前显摆一下了。
    陈田生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著。
    良久,他磕了磕菸袋锅,嘆了口气,声音有些乾涩:“他娘,明天…就带这条肉,再包上这点心,就行了。多的…算了,不拿了。”话语中透著一股心灰意懒的意味。
    “算了,肉和点心也別带了。”他又道。
    经歷了分家时明目张胆的偏袒,经歷了去老宅求助时父亲和三弟那冷漠的推諉,陈田生夫妇的心,早已被现实浇得冰凉。
    如今儿子有出息了,他们心里想的,並非借著儿子光去巴结老宅,而是憋著一口气,只想扬眉吐气,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將他们视为累赘的人好好看看,他们二房也站了起来!
    同时,也彻底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对亲情最后的幻想。
    这次回去,最主要的心愿,就是用事实打他们的脸,让他们后悔当初的决定。
    晚饭时,陈田生破例让王氏炒了个鸡蛋,又拿出陈三石带回来的那坛酒,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几口酒下肚,他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反覆摩挲著酒杯,对陈三石嘱咐道:“三石,明天见了你爷爷、你三叔他们,把腰杆挺直嘍!让他们好好瞧瞧,我陈田生的儿子,也是正儿八经的武者了!再不是那个只能去码头出苦力的穷小子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但顿了顿,他脸上的兴奋又收敛了些,换上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压低了声音:“不过…儿啊,你可得记住,咱们爭口气就行,千万別逞强。”
    “你表弟志远,在镇上武馆可是正经学了好些年,听说厉害得很。你才练了多久?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万一他们挤兑你,你也忍著点,別跟他动手,听到没?咱们平平安安地去,风风光光地回,就行!”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练武时间长短直接决定了实力高低,他绝不愿看到儿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亏。
    陈三石看著父亲那既想炫耀又生怕自己受损的复杂神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他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脸上带著轻鬆而篤定的笑容,应道:“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心里有数,知道轻重。就是去吃顿饭,他们不招惹我,我自然不会生事。”
    他嘴上温和地答应著,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投向了遥远的府城。
    白天时分,通过张芷若的视角,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张芷妍回到张府时那引人注目的场面。
    华丽的马车、精悍的护卫、以及那位嫡姐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而又带著宗门弟子特有疏离感的气息。
    那位天之骄女的回归,在张府內部激起的暗流与微妙变化,远比明天老宅那点家长里短、攀比炫耀的戏码,更值得他密切关注和深思。
    “张芷妍…青云宗內门…府城的权力格局…”
    陈三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著,眼神深邃。
    老宅的家宴,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即將上演的、可以隨手掌控的乡村小品,是安抚父母、了却一桩俗事的过程。
    而他真正的心思,已经投向了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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