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江沉和江穆晚还没起床,春夏便在门外候著了。
    听见內里传来对话声音,她连忙入內服侍。
    “少爷,小小姐。”
    江穆晚活力四射,翻过衣襟大敞的江沉,蹭蹭蹭爬到床边。
    “春夏,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春夏偷瞄了一眼倚在床上打哈欠的江沉,欠身回话。
    “回小小姐的话,奴婢伤得不重,可以回来侍奉。”
    江穆晚一看便知,她是担心渣爹责怪,不敢说真话。
    她扶著她的手站起来,主动关切。
    “春夏姐姐还是回去休息吧,院子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等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再回来上工。”
    “多谢小小姐关心,只是……”
    春夏犹豫了下,瞄了眼江沉的脸色,低首回话。
    “十一不常在院子里,十二前日也挨了板子……院中事物繁多,不能没有掌事之人……”
    闻言,江穆晚皱著眉头看向江沉,询问他的意思。
    江沉慵懒地支起脑袋,解开的里衣鬆散搭在肩上,哈欠连天。
    “既然小小姐恩准了,你就休息两日吧,我会把十七调回院里,替你主事。”
    春夏闻言,迟疑片刻,还是頷首应下了。
    “是。”
    只是,沉吟良久,她仍没有离去的意思。
    江沉掀起眼皮,疑惑询问。
    “怎么,还有事?”
    “是,少爷……沈小姐府外求见。”
    “嘖……她怎么又来了,真是难缠!”
    江沉不耐地翻身趴在了床上,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心下吐槽。
    此前他还说方家母子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看来……
    她沈澜漪也不遑多让!
    像水蛭一般,咬住了就不鬆口!
    真是麻烦……
    他长嘆一口气,翻身爬起,厉声吩咐春夏。
    “你去告诉她,別再为了齐稷来找我!
    他出行遇刺之事我並不知情,她手里若是有確凿证据,儘管去揭发我。
    但是想让我主动向齐稷低头求和?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春夏惶恐低首,迭声称是,连忙退了下去。
    江穆晚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望著恼怒的江沉,心下不解。
    原书不是写……
    渣爹钟爱沈澜漪,无法自拔吗?
    为何如今看上去……对她很是厌烦?
    是因为,沈澜漪致力於让他和齐稷化干戈为玉帛吗?
    她爬回江沉怀里,坐到了他的腿上。
    软嘰嘰的小脸靠在他的胳膊上,仰著脑袋看著他,让他心里的愁绪消散了许多。
    他抬起大手,捧著江穆晚肉嘟嘟的小脸,指尖摩挲。
    “还是我们晚晚好,和爹爹在一起,什么也不贪图……”
    江穆晚歪首贴著他的掌心,用毛绒绒的额发轻轻顶蹭。
    “爹爹……”
    “嗯?”
    “你不是说,你是齐稷的伴读吗?那位沈小姐为何想让你和他道歉?你们两个人吵架了吗?”
    从小毛头口中听到齐稷的名字,江沉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忙不迭地將她抱起,含糊遮掩。
    “呃,大人的事很复杂,晚晚不懂,爹爹帮你束髮吧?”
    “爹爹说一说嘛,万一我能听懂呢?”
    架不住江穆晚的软磨硬泡,江沉只好拧著眉头解释。
    “嗯……我们三个人的关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简单来说,就像……就像晚晚、玉竹和玉荷。
    晚晚自幼与玉荷相识对吧?可如果玉荷入府后,她和玉竹玩得更好,疏离晚晚了,晚晚会不会伤心?”
    江穆晚凝眸思忖,试图將男主、女主和反派的关係套进去,可是失败了。
    她迷茫询问。
    “如果爹爹是我,那玉荷是齐稷还是沈小姐?”
    儘管渣爹一直觉得,沈澜漪是他的青梅竹马。
    可据原书记载,渣爹作为齐稷的伴读,与他相识更早才对啊!
    如果一定要把三人的关係套进这个比方中……
    江穆晚认为,齐稷该是那个伤心的人才对。
    毕竟从齐稷的角度来看……
    他和渣爹从小到大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两个人之间冒出一个沈澜漪。
    渣爹就变了。
    为了沈澜漪开始討厌他,针对他,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派人刺杀他……
    他能不委屈吗?
    若是从这个角度去想……
    沈澜漪不喜欢渣爹,却还非要缠著他去给齐稷道歉,试图修復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
    是不是就情有可原了?
    她歪著脑袋,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江沉。
    江沉並未多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口中的玉荷,当然是指沈澜漪了!”
    “可爹爹是齐稷的伴读啊,爹爹自启蒙之日便与齐稷日日相伴,应该比和沈小姐相识更早不是吗?”
    “呃,这……”
    江沉一时语塞,拧眉思索片刻,烦闷地摇了摇脑袋,抱著她下了床榻。
    “是,晚晚说的是,爹爹这个比如不恰当。
    不过,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齐稷也好,沈澜漪也罢……我都不想再见他们了,现在爹爹只想守著晚晚,好好把晚晚养大。”
    他歪首贴了贴她的小脸,將她放在了梳妆檯前,熟练地拿起梳子帮她束髮。
    很快就帮江穆晚束好了髮髻,换好了衣裙。
    他抱著她移步饭堂,吩咐下人摆膳。
    刚舀起一勺肉粥,还不等餵到江穆晚的嘴里,春夏便回来传话。
    “少爷,沈小姐不肯离开。她说……她这次过来並非为了二殿下,而是有性命攸关的事求见少爷。”
    “呵,性命攸关……”
    江沉哂笑,心下腹誹。
    她上次在將军府外站了一夜,也说情况紧急,到最后不还是为了齐稷而来?
    说什么……
    他刺杀齐稷那一晚,宫中有人夜袭。
    不在皇宫的齐稷有很大嫌疑,求他出面作证……说齐稷那日与他在一起!
    呵!
    他有病吗?
    站出来作证,不就相当於承认了那晚刺杀齐稷的人是他?
    他为何要自找麻烦?
    “隨她去,就说我忙著,没时间!她想等就让她等,別来烦我!”
    “是。”
    春夏頷首应下,正要下去回话,却被江沉叫住了。
    “等等,晚晚不是让你休息吗?你別去了,叫別人去吧。”
    春夏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沉,心下惊诧。
    少爷刚刚是让她……回去休息吗?
    这……
    她没有听错吧?
    她家主子……竟然也会体恤下属了?
    昨日不是还说“打她一百大板,不死回来伺候,死了拖去餵狗”吗?
    今天竟然,主动让她回去休息?
    就因为小小姐一句话,她家少爷就变得有人情味了?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还有什么事吗?”
    江沉见她还愣在原地,冷眸嗔问。
    她这才连忙跪地谢恩,俯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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