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穆晚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一声声鸡鸣闯进梦乡,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活动著小手睁开了眼睛。
    垂手摸到身上宽大的外袍,她疑惑地支起脑袋,这才看到……
    她的小被子已被揉成一团,蹬到了床脚去。
    她身上盖著的……
    是渣爹的外袍!
    她揉了揉不通的小鼻子,往袍子里缩了缩。
    看见渣爹还在睡,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王木头的唤声,她这才从床上坐起来。
    “小晚晚,起了没有?王伯伯进来咯?”
    “王伯伯?”
    她趿拉著鞋子下了床,顶著鸡窝头迎了出来。
    看到王木头手中端著的早饭,穆晚很是讶异。
    “王伯伯怎么又送早饭来了?我记得,我娘上个月交的饭钱,昨天就到期了吧!”
    “嗐,说啥钱不钱的,左邻右舍地住著,咱不就得互相帮衬吗?
    想当初,你娘在世的时候,可没少给我家娃娃带糕吃!
    现在你娘没了,你爹又受了伤,伯伯理应照顾照顾你。
    我都和你伯娘商量好了,你爹身体大好以前,伯伯先给你们爷俩送饭吃。
    其他的事,等你爹伤好了再说!”
    穆晚怔怔地看著他手里端著的饭食,还是摇手拒绝了。
    “不行,我娘说过,无功不受禄。
    而且,王伯伯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很不容易。
    我不能白拿伯伯家的东西!”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你说你,从小在伯伯家长大的,你跟伯伯还外道啥啊?”
    “不行的,伯伯,我娘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我不听她的话会生气的……”
    穆晚看著王木头手里的粥和饃,想著,让他再这样端回去也不好。
    搞得好像她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似的……
    思来想去,她噠噠噠跑回屋子,从布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进了王木头的腰间。
    “这样好了,这饃饃和粥就算我买下来的,这样就没问题了!”
    “哎,哎,你这孩子……”
    穆晚嘻嘻一笑,抬手去接王木头手里的托盘。
    被王木头歪身躲开了。
    “不行,小晚晚,今天你伯娘给你爹也盛了一碗粥,两碗粥你端不动。
    走吧,我帮你送进去。
    你快去喊你爹起来吃饭,等下粥凉了。”
    “好,谢谢王伯伯!”
    穆晚抱著小肚子向他鞠了一躬,隨后快步跑进了屋子。
    “渣爹,別睡了,王伯伯给我们送了饃饃过来,起来吃饭了!”
    奈何……
    她推了两下,也没能叫醒江沉。
    穆晚不敢再碰他了,生怕他已经……
    她抱著小肚子,无措地站在床边。
    王木头放下托盘,见状关切询问。
    “怎么了?”
    “我,我叫不醒他……”
    “叫不醒?怎么会叫不醒呢?”
    王木头困惑地走上近前,伸手嘆他的鼻息,黝黑的面庞愈发严峻,眉头紧皱。
    穆晚怯怯地看著他,惶恐又急切地询问。
    “他,他死了吗?”
    “没有,但他高热了。”
    “高热?”
    穆晚悄然鬆了口气,鬆开了紧攥的衣襟,又有些许困惑。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好好的呢,怎么会高热呢?”
    “可能是夜里受了凉。”
    “受凉……”
    她瞥了一眼被扔在床脚的外袍,轻轻皱了皱小眉头。
    王木头拂手直起身,又看了下他腹间的绷带。
    “不过看他绷带上的血跡……
    也有可能是因为昨天他出去的时候,扯到了伤口。
    伤口二次感染,继发导致的高热。”
    “昨天他出去了?”
    “是啊,他没和你说吗?昨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一个人摔倒在了门外,还是我把他扶回来的。”
    说到这里,穆晚忽地想起……
    昨天她离开巷子的时候,好像確实听到了渣爹的唤声。
    难道……
    他是去追她了?
    不会吧!
    渣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跟脚粘人?
    她无奈地挠了挠脑袋,恳切看向王木头。
    “王伯伯能治好我爹吗?”
    “这……我不会把脉啊,我不知道他是风寒侵体还是伤口感染。
    这人不像牲口,我也不敢贸然给他用药啊!
    这样吧,我帮你去请个郎中过来吧。”
    郎中……
    那要多少银子啊……
    穆晚犹豫了一下。
    但看著渣爹脸烧得通红的份儿上,还是咬著牙点了点头。
    “劳烦王伯伯了。”
    “没事,左右我也要去买东西呢。”
    穆晚送王木头出了院门,回到屋子里,將布兜里的所有铜板都倒了出来。
    “一、二、三……
    一共只有三十几文钱,也不知够不够郎中的诊费。
    要是不够付诊金可怎么办啊……”
    她收好铜板,趴在渣爹身边碎碎念。
    “渣爹啊渣爹,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我活了两世,好不容易才有个亲人。
    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否则,我就真的逃不脱命硬的骂名了……”
    想到前世种种,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王木头总算带著郎中赶了回来。
    还没进院子,王木头就被妻子著急忙慌地叫回了家。
    穆晚无暇顾及,带著郎中入內。
    “郎中伯伯,您快帮我看看我爹怎么了,要吃什么药。”
    “哎,哎,小闺女,你慢些走,你家屋子太黑了,我这眼神不太好……”
    穆晚哪里等得及?
    牵著老郎中便进了臥房。
    “在这儿,我爹在这儿!”
    老郎中步履蹣跚地被她拉到了床边,他仰著脑袋费力地吸了两口气,方才缓过劲儿来。
    “別著急,我先给他把把脉……”
    老郎中不急不缓地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按住江沉的脉搏。
    沉吟半晌,总算开了口。
    “嗯……从脉象上看,確实是有伤口感染的跡象,但並不严重,药物就能缓解。
    之所以会高热晕厥,主要还是因为受凉导致……
    他受伤了,身子弱,多注意保暖吧,尤其是夜间和清晨。”
    老郎中絮絮叨叨地嘱咐完,就要收拾药箱离开。
    穆晚急忙拦住他的去路,紧张询问。
    “可是,我爹还没醒呢?”
    “你得用药啊,小闺女,你不用药,单凭我一张嘴也治不好他啊!”
    “那……要用什么药?”
    老郎中犹豫片刻,四下寻找著王木头的影子。
    “带我来的人呢?他是成年人,我和他说……”
    “和我说就好,郎中伯伯,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我能做主!”
    “啊?你能做主?”
    见穆晚坚定地点了头,老郎中这才打开药箱。
    “行吧,那个人去找我的时候,和我说了你爹的症状,我便备下了几种常用药。
    想要儘快治好你爹的病呢,就要从风寒和外伤两个方向入手。
    这个能发汗平喘,这个能清热解毒,两种药配合著服用,双管齐下,见效最快。
    小闺女,你要留吗?”
    “要!”
    她斩钉截铁地应下,转瞬却又蔫了下来,心虚询问。
    “这两种药……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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