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留步,老夫人让您在偏房稍候。”
    苏见月刚踏出屋子,宋嬤嬤就紧隨其后將她叫住。
    “好,劳烦嬤嬤了。”
    苏见月暗中攥紧手掌,拉著允礼去了偏房。
    未有多时,就有裴老夫人身边丫鬟来请。
    苏见月带著允礼踏出屋子,刚好和告辞离去的杜云窈撞上。
    “苏夫人往后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杜云窈似笑非笑地看了苏见月一眼,留下这么一句感慨。
    苏见月只作没听见,和允礼一道踏进屋子。
    “老夫人,您唤妾身……”
    苏见月走近前话还未说完,就感受到一道掌风迎面而来。
    她躲也不躲,却听得身前发出响亮的一声。
    “允礼!”
    是允礼挡在她身前,替她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苏见月看著顿时面色红肿起来的允礼,心疼地將他揽进怀里。
    裴老夫人也不曾想过允礼会忽然上前,垂眼看著自己刚才伸出的手,心中生出些后悔。
    “表祖母不要打我娘,都是允礼的错,求您不要生气。”
    这一番发自內心的稚子之言,让老夫人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
    方才被杜云窈挑出了一肚子的气,此时也不好再发作。
    苏见月捂住允礼还想说出自责话的嘴,落泪哽咽道。
    “是娘的错,都怪娘只顾著手边的事情,没有多关心你,才让你受了欺负。”
    一时间,母子两人相拥而泣,十分可怜。
    宋嬤嬤站在一旁暗自抹了把眼泪,看著裴老夫人也微微红了眼眶。
    “罢了,你们走吧。”
    裴老夫人起身,由著宋嬤嬤將她扶进內室。
    苏见月留在原地抱著儿子,心疼万分。
    “允礼,咱们回去,娘回去给你上药。”
    从裴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苏见月牵著允礼的手一路往听竹轩去。
    裴长安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有些想要追上前去向苏见月解释。
    “月儿……”
    他刚张口,就被苏见月回眸时候眼中的冷意打断。
    “夫君近来无事,也不必往我院子里来了,如今我身边事情眾多,只怕没有和你说话的空閒。”
    话罢,裴长安步子顿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越走越远。
    到了屋中,苏见月让允礼坐下,她屈身和允礼对视。
    “你和娘好好说,他们平日里都是怎么欺负你的?”
    允礼小脸微肿,上面巴掌印子明显。
    他看著苏见月,將事情如实道来。
    “他们想和我玩,可是我想读书就拒绝了,世子就记恨我,发生这样的事。”
    苏见月噙著泪,去一旁拿了裴景珏上次送来的膏药,轻轻地涂在允礼的脸上。
    “以后若有人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娘,无论是什么人,娘都不怕。”
    苏见月说著心中泛出心疼,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
    “娘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允礼不想娘总是难过。”
    允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盯著苏见月,心思清澈见底。
    苏见月眼眶发酸,將他拢进怀里。
    “娘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允礼好,若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必须告诉娘。”
    允礼伏在苏见月肩头,乖巧的答应了下来。
    “一会儿你乖乖睡觉,娘还要去你表祖母那里一趟。”
    听到这话,允礼抬起头,轻轻扯了扯苏见月的衣袖。
    “娘,我想和你一起去。”
    苏见月收拾床铺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一脸坚定的允礼。
    她心中暗嘆儿子的早慧。
    在这后宅中,复杂的人性和局势总逼著人成长。
    “不成,你明日还要去学宫。”
    苏见月將床铺铺好,看著允礼睡下,这才安心去了祠堂。
    宋嬤嬤態度十分好为苏见月开门,“苏夫人,请吧。”
    苏见月冲她頷首,抬步走入。
    “跪下。”
    毫无感情的两个字从裴老夫人口中吐出,她垂下眼,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苏见月知道这是老夫人要找她算帐,顺从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裴老夫人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苏见月沉静的脸。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今日的確是错了,错在没有维护相府的顏面,妾身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並不適合管家。”
    说著,苏见月將手边的锦盒双手奉上。
    “还请夫人收回妾身的管家权,如此才能服眾。”
    裴老夫人盯著那盒子,半晌未曾开口。
    她目光幽深,冷冷的扫过苏见月。
    “你是在威胁我?”
    苏见月胳膊举得酸痛,却依旧保持著这个姿势。
    “妾身不敢。”
    裴老夫人瞧著她这副脊背挺直的模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些时日宋嬤嬤在她面前说过的话。
    “你的脾气,倒是很像一个人。”
    苏见月乍听此言,有些撑不住的將锦盒放下。
    她眼眸微闪,平视著前方。
    “景珏身边从前有个婢女,和你的脾性相同,只可惜已经没了。”
    裴老夫人不放过苏见月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眼里含著浓重的探究。
    “妾身从乡下来的,倒是不清楚此事。”
    她毫不在意的避开裴老夫人的试探,只想要將管家权交回。
    “老夫人,妾身才能有限,还请您收回这对牌。”
    裴老夫人不曾想过这人竟这般不识抬举,她皱起眉头,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我是抬举你才让你管家,可你今天为了一件小事,就这般弃大局与不顾,今夜你就在此好生反省,至於管家一事,先搁置吧!”
    留了这番话,裴老夫人甩袖而去。
    苏见月跪在冰冷的地上,听著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裴老夫人这是动了气,罚她在这里跪上一夜。
    至於为何是一夜,苏见月面上浮现一个久远的微笑。
    六七年前,她也曾这样陪裴景珏跪过祠堂。
    只不过那是在冬日,外面大雪纷飞。
    裴景珏因为亲事得罪了族中长辈,因此被罚跪祠堂。
    她那时候心中心疼,悄悄地跟著一同受罚。
    苏见月起身,往前跪在蒲团上,寻了个合適的角度,將头垂下。
    对於下跪受罚,她如今已十分有心得。
    只是这次不同,她只能面对著摆放齐整的排位和长明不歇的灯烛,孤独地熬到天明。
    思绪飘忽到从前,苏见月回忆著,竟不知不觉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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