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显,大脑飞速运转。
    大晚上横跨一个区就为喝杯咖啡,是有点反常,可那又怎样?
    还不许他是个有格调的咖啡爱好者了?
    -,-(叉腰)
    这时,沈铭接过他的话,点了点头:
    “对,就等你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蓝影伴著扑棱声从旁边闪电般窜出,直衝沈铭怀里。
    沈铭眼疾手快,一把拎住——
    是已经成功褪壳的小明。
    这小傢伙如今通体湛蓝,没了笨重的外壳,一对白色小翅膀显得格外精神,正扭动著圆滚滚的身体试图往沈铭肩膀上爬。
    江雪凝在一旁轻声补充,解释了大家聚集在此的原因:
    “我们刚问了老师,决赛前的休息时间临时调整了。
    往年都有好几天,这次却压缩到只剩一天。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完成尤思敏的遗愿,至少......要让他女儿得到抚养。”
    原来是这件事。
    尤思敏,那个为了生计冒险去上城区打擂台的可怜人。
    他输掉了比赛,本该正常退赛。
    但凌家擂台的黑產业链逼他挖心,他只能逃亡。
    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惨死在凌烬手中。
    安洛心下稍安,不是为了他半夜的秘密行动就好。
    但这份轻鬆转眼又被沉重压垮——
    尤思敏走了,他那个失去双亲的女儿,未来该怎么办?
    “好,走吧。”
    安洛頷首,將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细心的江雪凝还是多问了一句:
    “安洛,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出去是......?”
    安洛下意识低头,嗅了嗅大衣领口。
    好吧,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咖啡味简直像自带gg牌。
    他在心里嘖了一声。
    “失眠,出去找了杯咖啡提神。”他言简意賅。
    江雪凝微微一愣,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自討苦吃的行为,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陈岩磊凑过来,用鼻子使劲吸了吸:
    “嚯,好苦的味道!安洛你喝咖啡都不加奶的吗?”
    安洛摸了摸自己被夜风冻得冰凉的鼻尖,敷衍道:
    “下次,下次一定加。”
    暮瞳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旁边的饮水机.
    他用纸杯接了杯热水递过来,眼神关切:
    “暖暖身子。”
    另一边,沈铭正疲於应付小明过分热情的表达方式——
    一会儿拽著他玩摸墙往返跑。
    一会儿试图用脑袋蹭乱他的头髮。
    过一会,又对著前厅那棵象徵吉祥的发財树撅起屁股,疑似要留下点“纪念品”。
    沈铭忍无可忍,一巴掌轻轻糊在它脑袋上:
    “给我回空间里待著去!”
    小明嗷呜一声,宝石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嗖地一下化作流光,钻回了异兽空间。
    沈铭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低声自语:
    “难道它真是那头浮瓏金转世?特意来找我报仇的?”
    安洛之前被陈岩磊拉著恶补过他们极星森林的冒险故事,他回忆著第一季结局的画面,接话道:
    “你们当时击杀的那头浮瓏金,尸体好像是消失了的,对吧?”
    “对。”
    沈铭肯定道,“但我无比確定,它已经死透了。”
    陈岩磊立刻来了精神,比划著名补充:
    “当时场面可震撼了,沈队一枪就把浮瓏金的头盖骨给掀飞了!
    那魔兽惨叫了很长一声,突然就没动静了,雪凝还谨慎地补了好几发冰锥!
    接著,它噗的一下,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头盖骨都没了,总不可能还活著吧?难道森林深处的魔兽,都流行玩借尸还魂?”
    陈岩磊的脑洞开始剎不住车。
    安洛听著他们討论,手中那杯热水也见了底。
    沈铭见大家都已准备好,便开口道:
    “出发。”
    这次租用飞行兽的费用是沈铭掏的腰包,他还特地选了一种能夜间长途飞行的品种。
    这种飞行兽体型庞大,龙背上固定著几个简易的可摺叠小房间,供乘客休息。
    而且,它飞行起来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陈岩磊围著这头大傢伙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他用手肘碰了碰沈铭,压低声音:
    “沈队,这不像你的风格啊,突然这么大方?又在哪发財了?”
    他们是在傍晚分的钱,可主动包下整头龙这种事,在陈岩磊看来,沈铭是不会做的——
    除非他发了横財。
    沈铭正检查著固定房间的绳索,头也没抬地解释:
    “我养母看了我们比赛的直播,给我转了一笔钱。”
    安洛在一旁听了,心中恍然。
    原来是家里给了赞助,难怪突然阔绰起来。
    要知道,安洛虽然在心底戏称沈铭是团队金主,但他也知道,这金主不是没脑子,只会隨意挥霍。
    沈铭確认绳索牢固后,才直起身,对围过来的几人说道,
    “苏家的財富,確实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在七大贵族之外,若论財力,首屈一指的便是苏家。”
    “苏家......”
    江雪凝微微歪头,在记忆里搜索著相关信息,
    “琉璃港最出名的那家高级服装定製店,好像就叫苏氏服装?”
    “嗯。”
    沈铭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那也是我养母名下的產业之一。”
    陈岩磊惊讶地张大了嘴,猛地捅了捅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暮瞳:
    “嚯,原来玫珞姐家底这么厚!
    暮瞳,你不也是贵族吗?你之前知不知道?”
    暮瞳被他一捅,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苏家我自然是知道的。
    但据我所知,苏家目前的掌权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夫人,她有一位独生女......
    我之前並没把玫珞姐和那位苏家小姐联繫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沈铭,眼里也带著一丝意外,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玫珞姐竟然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陈岩磊感慨地拍了拍沈铭的肩膀:
    “深藏不露啊沈队!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
    沈铭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想都別想。抓紧时间休息,路还长。”
    ......
    巨大的飞行兽展开双翼,乘著夜风稳稳升空,载著几人离开了上城区。
    龙背上的小房间虽然简易,但遮风挡雨,足够让他们在平稳的飞行中好好睡上一觉。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碟机散最后的夜色时。
    眾人终於抵达了,尤思敏遗言里提到的影昼城。
    这座城市的名字恰如其分,白昼极其短暂,一天之中仅有短短两小时能见到天光。
    但因盛產能源石,它成了一座依靠矿业繁荣的不夜城。
    街道两旁,一排排依靠能源石驱动的路灯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一行人不敢耽搁,按照尤思敏留下的线索,很快找到了一位名叫柳婷的大婶,並说明了来龙去脉。
    柳婷是典型的影昼城居民,黑髮黑眸,因经营著一家早餐店,体態丰腴,面容和善。
    她的丈夫是矿工,常年深入矿井,夫妻二人没有孩子。
    因此,当尤思敏决定去上城区搏一个未来时,便主动將女儿託付给了这位热心肠的邻居。
    在柳婷家不算宽敞却整洁的客厅里,听完沈铭沉重的敘述,柳婷沉默了许久,眼圈慢慢红了。
    “明明...明明尤阿弟都已经是厉害的异能者了。
    怎么......怎么反而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走得还早、还惨呢......”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道出了这个世道最残忍的悖论。
    她抹了把眼角,忽然提高嗓音朝里屋喊道:
    “小铃鐺——!”
    安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声问道:
    “婶子,您是要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孩子吗?”
    柳婷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小铃鐺已经记事了,我能骗她一天,还能骗她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吗?
    她爸爸给她取名思念,是因为她妈妈生了她没多久就得了难治的病走了,本是想著让这孩子记住妈妈......
    没想到现在,连爸爸也......”
    她说不下去了,暮瞳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一个光著脚丫的小女孩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她褐发黑眸,更像遗物画像里的妈妈。
    头顶用红绳扎著个小啾啾,身上穿著乾净的粉色小棉袄,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被照顾得极好。
    “怎么又不穿鞋?”
    柳婷一边带著哭腔温柔斥责,一边將小女孩抱到自己膝盖上坐好。
    “姨姨你看我写的字!”
    小铃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献宝似的举起一张旧报纸,声音清脆悦耳,
    “我会写好多好多字了!”
    那是《尔芒日报》,报纸的边角留有约两厘米的空白。
    小铃鐺就在那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抄写了许多零散的字符,一笔一划,充满稚气却无比认真。
    柳婷看著那些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有那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报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湿痕。
    小铃鐺顿时急了,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上。
    她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勇敢地指向安洛五个不速之客,小脸气得鼓鼓的:
    “你们这些坏蛋!不许欺负我姨姨!”
    说著,她一眼瞥见饭桌上放著的几个红柿子,抓起一个就要扔过来。
    安洛反应极快,侧身抬手,稳稳接住了那个柿子武器。
    隨即,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小傢伙毛茸茸、还带著点果皂香的脑袋,阻止了她的下一步攻击。
    “小铃鐺,不许胡闹!”
    柳婷赶忙將孩子拉回身边,语气严肃地训诫道,
    “这五位是你爸爸的救命恩人!是好人!你不能这样没礼貌!”
    “救......救命恩人?”
    小丫头愣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安洛、沈铭五人都不忍心亲眼目睹接下来的场面,默契地退到了屋外,將空间留给了柳婷和小铃鐺。
    门內隱约传来压抑的、属於孩子的崩溃哭声,像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平息。
    当他们再次被请进屋时,小铃鐺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脸上已没有了泪痕。
    她用力擦过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倔强。
    “我......我想看看爸爸。”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沈铭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那具维持著尤思敏遗体的冰棺从空间里取出,放置在客厅空处。
    小铃鐺一步步走到冰棺前,跪在冰冷的棺材旁,愣愣地看著父亲那微微发青的面容,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柳婷红著眼眶向五人低声解释:
    “別担心,这孩子......她懂得什么是死亡。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果然,如同柳婷说的那样。
    小铃鐺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最后的哽咽都憋了回去。
    她转过身,重新光著脚丫,一步步走到五位哥哥姐姐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泣,而是挺直了小小的脊樑,像一株在废墟里努力探头的新芽。
    她仰起脸,用那双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著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
    “我......我叫尤思念。
    思考的思,念想的念。
    我替爸爸,还有妈妈,谢谢你们。”
    她说到这,鞠了一个躬。
    小小的头几乎要点到地上。
    “我记著的。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学写字,快快长大。”
    “我要变成厉害的异能者,像爸爸那样有力量。我们的日子不该是这样的。”
    那一刻,赤脚的小女孩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眼中燃烧著微光——
    像这片沉重的土地下,悄悄藏著的星子。
    那是会接替他们烧遍荒原的火种。
    ......
    沈铭叫来附近几位邻居当见证。
    当著眾人的面,他取出了几枚金质奖牌。
    那是尤思敏用性命贏回来的。
    他与柳婷立下契书,白纸黑字写明:
    这些奖牌折现后,將作为尤思念的专属抚养基金。
    柳婷每月能领两百银幣,这是照看孩子的酬劳。
    等孩子满十五岁,酬劳会涨到五百银幣,这笔钱会一直发,直到小铃鐺长大成人。
    事情办妥,柳婷红著眼眶执意要留他们吃顿便饭,沈铭连连摆手推辞。
    就连肚子已经不爭气叫了两声的陈岩磊,这会儿也紧闭著嘴,没有吭声。
    安洛最后望了一眼屋子。
    尤思念拿著把小梳子,正给尤思敏理头髮——
    那橙发已经打了结。
    她动作很轻,小脸上,唇瓣抿得紧紧的,眼眶还红著,却没再掉眼泪。
    他们一行人辞別柳婷,沿著来时的路往飞行兽停靠点走去,准备返回愚歌城。
    就在经过一家门面不大的异兽店铺时,陈岩磊却猛地剎住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侧耳倾听著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


章节目录



漫画炮灰靠人气拯救世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漫画炮灰靠人气拯救世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