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树影幢幢,在凝固般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古树边,一身着普通修士服饰,背对着乌卿的男子,正站在那不知捣鼓着什么。
    乌卿顾不上体内翻涌的热意,只凝神朝那人方向观望。
    下一瞬,异变陡生!
    只见那人手起掐符,周身猛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只瞬息间,那些黑雾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暴涨后化作无数狰狞黑影,盘旋在那人周身。
    这是……魔物?!!
    乌卿心中惊骇万分。
    虽未亲眼见过,但那黑雾中透出的纯粹恶意,绝非正道修士该有的气息。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这里可是玉京宗地界!
    仙门之首的眼皮底下,竟有魔物如此有恃无恐地现身施法?!
    她僵在树上,脑子却转得飞快,无数纷乱念头和可能的阴谋交错闪现。
    原著她虽只看了一半,记忆模糊,但此刻一些关键碎片却陡然清晰起来。
    玉京宗在顺利结束这次三年一度的盛大纳新后,新弟子入门,一切如常。
    真正的变故,是在整整一年之后,各大宗门陆续传出有弟子莫名染上魇毒,神智全失,沦为魔物。
    伤亡惨重,连玉京宗都不能幸免。
    当时看书只觉得是剧情需要,安排个魔道阴谋推动高潮。可如今亲眼见到这鬼祟一幕……
    乌卿心中倏地冒出了一个猜想。
    这魇的四处蔓延,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提前种下,潜伏,直至生根发芽,最后……祸及各大宗门。
    乌卿身体热得不行,心里却涌上一股寒意。
    她想起微生玉在外四处斩杀魇变修士,想起沈溯身中诡异的魇毒,再看向下方那诡异的身影……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眼前的景象,恐怕就是未来那场席卷玉京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风暴的源头。
    乌卿脑子一时思绪万千。
    理智告诉她别插手,她只要盗取法器解决通感,再将司璃劝走,那她就能安逸一生。
    若她贸然插手,谁知道改变蝴蝶轨迹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可她却在再次翻涌而上的热潮里,想起了沈溯那张清冷隐忍的面容。
    如果今日她视而不见,任由这魇种埋下,一年之后风暴骤起,玉京宗内部为了筛查,势必手段尽出。
    到那时……
    与魇共存的沈溯,还能藏得住吗?
    他会不会也落得个被同门清理门户的下场?
    乌卿隐在树上,漆黑的双眸还盯着那个方向。
    只见那人周身缠绕的黑雾越分越细,越裂越多,化作无数游丝般的细密黑线,无声盘旋。
    乍一看过去,宛如海中聚集成群、盘旋缠绕的黑色鱼群。
    密密麻麻,看得乌卿头皮发麻。
    更让她心惊的是,如此规模的异象,竟无半分魔气外泄,显然还附带了某种极高明的隐匿法器。
    正观望着,那些细密黑线倏地微微一滞,旋即如同挣脱束缚般,竟有朝四面八方的夜空扩散之势。
    电光石火间,乌卿的手比她的思绪动得更快!
    她甚至没时间权衡利弊,指尖已从怀中银环内勾出了一枚冰凉的古铜阵盘。
    正是沈溯留给她的法器之一“小乾坤禁制”,能瞬间将一片区域封锁,形成密闭空间。
    乌卿灵力疯狂灌入,阵盘上铭刻的符文瞬间亮起光芒,被她朝那团黑雾方向猛地一扔!
    霎时间,金光四散。
    一层肉眼可见的结界,以阵盘为中心急速张开,将那无数即将散于空中的黑色细线牢牢挡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一张黑色符箓脱手飞出,并非射向那人影,而是直冲树林上空。
    “嘭!”
    符箓在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翻滚不休、魔气滔天的黑色浓云。
    其声势之骇人,魔气之精纯逼真,简直如同真正的元婴期魔头在此地显化施为!
    这正是坑过微生玉的“魔障符”。
    两重动作几乎在同一呼吸内完成。
    乌卿翻身下树,强忍着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燥热。
    她额角冷汗涔涔,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了!
    黑雾包括那道人影,皆被困于阵法之中。
    而那张以假乱真、声势浩大的魔障符所化的滔天魔气,在这玉京宗山门脚下冲天而起,没消片刻,乌卿便听到了疾驰而来的灵气破空声。
    不能再待了!
    指尖灵光微闪,一张土遁符被果断激发。
    熟悉的拉拽感传来,四周泥土短暂地化为流质,乌卿的身影随之没入地下。
    短暂的黑暗后,她自另一处林间空地破土而出,带起些许草屑与泥土。
    甫一落地,她便警觉伏低身形,迅速回望。
    远处,那片她一手制造的魔气肆虐之地,此刻已被数道沛然清正的灵光包围镇压。
    剑鸣与呼喝声隐约传来,显然玉京宗的援军已迅速控制住场面。
    乌卿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略微松弛。
    不管那魔物结果如何,至少她没让那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溜走。剩下的,确实不关她的事了。
    这个念头刚起,体内那股燥热戛然而止,浑身像是被浸入了寒潭。
    终于来了……更难受的这部分。
    乌卿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她手脚并用地跃上一棵巨树,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扯出一件厚实的毛裘,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密不透风。
    尽管明知这凡俗衣物,对通感带来的寒意毫无作用,但柔软的绒毛贴上冰凉皮肤的瞬间,多少带来了一丝微弱而虚幻的慰藉。
    她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将沈溯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地腹诽了无数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渗入灵魂的冰冷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疲惫将乌卿笼罩,彻底睡着之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就这么生生用寒冷压下欲.望,真的不愧是修仙之人啊……
    月光下,树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终于一动不动,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月色如霜,泼洒在刚刚平息动荡的林间。
    罪魁祸首已被带走,几名执事弟子正在捕捉阵法中的魇丝。
    微生玉立于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目光落在空中维持着阵法的法器上,是小师叔的小乾坤禁制。
    他环视一圈,那伪造的滔天魔气已经尽数散去。
    这手法,这风格……
    微生玉脑海中倏然闪过那枚飘落在他掌心、画着嘲讽笑脸的符纸。
    “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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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天色刚亮,连绵的山道已被人潮吞没。
    自山脚向上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排在最前列的,多是面带疲色却眼神晶亮的年轻人,显然已在此彻夜守候。
    玉京宗此番纳新虽长达三月,但奈何其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以致如今期限过半,每日慕名而来者依旧络绎不绝。
    若不提前一夜苦守,次日怕是连山门前的初筛队伍都挤不进去。
    往常这漫长等待里,众人多是交流沿途见闻,畅想仙门风光。
    今日却不同,从山脚到山腰,嗡嗡的交谈声几乎只围绕着一个话题。
    昨夜的魔气。
    就在议论声愈发高涨时,山顶传来一声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带着灵力震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玉京宗纳新初筛,现在开始。”
    乌卿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望着前方蜿蜒入云、不见首尾的人龙,心下颇累。
    天未亮就来排队,也不过是堪堪卡在山脚线。这玉京宗的号召力,实在吓人。
    关于初筛,她早已打听明白——三步走,快刀斩乱麻:
    测天赋,这是硬门槛,先刷七成;
    验毅力,防止只有天赋却无恒心之人入选,再筛八成;
    过幻境,考心性本能,综合评定。
    三关连环,能全过者,方有资格踏入玉京宗,等候后续造化。
    筛的不是天才,而是心性、毅力、根基俱全的可造之材。
    乌卿揉了揉困倦的眼角,心里倒是平静。能过便过,过不了……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又是一个哈欠来袭,乌卿捂着嘴,将自己隐入了人流中。
    -
    山门广场上,初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数座测灵柱前光影明灭,宗内弟子们引导人群前行。
    高台之上,几位内门长老低声点评着下方偶尔出现的亮眼苗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一座飞檐楼阁内,两道身影正凭栏远眺。
    正是玉京宗现任宗主云蔺,与他那位从秘境回宗不久的小师弟沈相回。
    云蔺气质温润儒雅,虽身居宗主之位,眉宇间却无甚凌厉之气,眼角的细纹透着长年累月的平和与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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