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院门,便见小冬正踩在凳子上,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在房樑上贴著另一对精巧的“喜”字。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瞧,脸上带上了笑容,忙利落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上前,脸上带著喜气和一点请示的意味:
    “小姐,您可回来了。方才沈大人身边的朝墨来问,新宅那边,何时方便开始预备著入住?他那边好安排人手仔细洒扫归置。另外,新宅各处也该张贴喜庆装饰,还有宴客的诸项准备,也得先有个章程才好。”
    苏和卿闻言,点了点头。
    婚事將近,这些琐碎却紧要的事务確实该提上日程了。
    “小冬你去把朝墨叫到前厅来吧,这些事情我同他说。”
    “是。”小冬福了福身跑远。
    苏和卿和沈砚白一同进入前厅,厅內已布置得比平日更为明丽,多宝阁上摆著几样寓意吉祥的玉器盆景,空气里似有若无地飘著新换的甜果香。
    不多时,朝墨便快步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青衣,神色恭谨中透著办事人特有的干练。他先向沈砚白和苏和卿行了礼:“公子,苏小姐。”
    苏和卿示意他不必多礼,温声道:“朝墨,新宅之事,劳你费心。明日便可著手了。先是將大人原院中常用、心爱的物件,仔细收拾了搬过去。书籍捲轴、笔墨纸砚、惯用的寢具衣物,都需小心包裹,务必周全。”她思忖片刻,补充道,“至於新宅的布置,喜庆的窗花、楹联、灯笼、绸花,可按规制来办,若有拿不准的,隨时来问我。一应开销,先从我这边支取。”
    朝墨认真记下,应道:“是,小姐放心,小的明日一早就去办。定会仔细妥帖。”
    “还有宾客招待,”苏和卿看向沈砚白,这事还需他拿主意。
    沈砚白放下茶盏,不知何时已从旁边案上取过了纸笔。他端坐案前,背脊挺直,神情专注,提笔蘸墨,一行行清雋挺拔的字跡便流畅地落於纸上。
    他写得很快,显然心中早已有数,从皇室宗亲、朝中同僚,到师长故交、亲近友朋,一一列出,名讳、官职、与两人的关係,甚至大致可安排的座次区域,都做了简注,条理清晰,考虑周详。
    写罢,他轻轻吹了吹墨跡,將那份名单递给苏和卿:“卿卿看看,可还周全?有无需要添减之处?”
    苏和卿接过那张犹带墨香的纸笺,细细看去。名单极尽详尽,足见他的重视与用心。
    “大人思虑甚是周全。”苏和卿心中感动,指尖抚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婚礼那日宾朋满座、皆为祝福的景象。她抬起眼,眸中漾著温柔的光,“並无需要添减的。只是人数眾多,届时的席面、引座、招待,还需与管家和朝墨细细商议,定下章程,以免忙中出错。”
    沈砚白见她无异议,眼中掠过一丝放鬆,温声道:“这些,交由我来安排。你只需安心待嫁便是。”他转向朝墨,“按名单先擬了请柬的样式来我看。席面採买、人手调配,你去与云水和小夏商议,擬个条陈,明日一併回我。”
    “是,公子。”朝墨躬身应下,精神抖擞。公子將如此重要的事交託,他必得办得漂漂亮亮。
    朝墨领命退下,脚步声消失在迴廊尽头,厅內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將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家具的稜角,也晕染出一室静謐的温馨。
    沈砚白並未立刻起身,而是从身旁的案几下,取出一个看似寻常却做工极其考究的紫檀木小箱,置於桌上。
    箱子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他指尖在光滑的木纹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向苏和卿面前。
    “这个,给你。”他抬眼看她,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亮。
    苏和卿微讶,依言接过。箱子並未上锁,她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沓沓泛著特有光泽的银票,面额不小。
    银票之下,是厚厚一摞契书文书,最上面几张,赫然是京城几处繁华地段铺面的地契,以及京郊上等田庄的田契。
    她粗略一翻,心下震动。这几乎是他明面上绝大部分的动產和重要產业了。
    “这是......”苏和卿抬起眼,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这些不是应当成婚之后,再给我吗?”
    按照常理,妻子接管中馈、了解家底,多是婚后才逐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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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白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你我如今,与成婚有何区別?”
    他顿了顿,补充道,理由实际得近乎朴实,“况且,新房修葺、婚礼诸般开销,本就应由我来承担,岂有反让你动用自己的嫁妆或家中贴补之理?这些你先拿著,需要支用时,方便些。”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提前將这份家產交到她手中,只是为了让她更方便、更无后顾之忧。
    苏和卿心中暖流汹涌,感动之余,却不由得生出一丝促狭之意。
    她合上箱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上点了点,抬眼看向沈砚白,眸中漾起狡黠的波光,故意拖长了语调:“大人就这么放心都交给我了?万一......我转头就把这些银票的契都挥霍了,明日便去珠宝行,將它们统统换成珠釵环佩,戴都戴不过来,那可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会看到他一丝迟疑或认真的规劝,却不想,沈砚白听了,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看著她,眼神专注而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纵容,回答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篤定:
    “无妨。这些你尽可隨意处置。府中还有些產业,未及整理送来。”他略一停顿,像是为了让她更安心,又清晰地说道,“我尚有俸禄、赏赐,以及几处收益稳定的矿脉与海运份子,平日並不动用。所以,”
    他微微倾身,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话语直白得近乎可爱:
    “你即便將这些都花出去,也无所谓。想花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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