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大人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看大舅哥,又看看苏和卿和面色已然沉静无波、看不出情绪的沈砚白,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家这大舅哥在边关待久了,脑子里怕是只剩下一根筋了!这话是能隨便说的吗?!
    苏和卿也是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谢依然会真的在家书里这样跟他的哥哥说了,更没想到谢长烽会如此毫无遮拦地当眾说出来。
    她脸颊驀地飞红,不是害羞,更多是尷尬和著急,下意识地就看向身旁的沈砚白。
    沈砚白面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握著苏和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坦荡、甚至还带著点“我觉得这主意不错”表情的谢长烽,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谢將军有心了。不过,苏小姐的婚事,已由陛下亲自赐婚,许配於沈某。婚期已定,还请將军不要嫌弃,到时来我神府吃一杯喜酒。”
    “赐婚?”
    谢长烽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一脸错愕,显然完全没接收到这条“滯后”的重大信息。
    他看看沈砚白,又看看明显与沈砚白关係亲密的苏和卿,再看看自家妹夫那一脸“大哥你快別说了”的绝望表情,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闹了个大乌龙。
    “啊?这……已经赐婚了?还是陛下亲赐?”谢长烽挠著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哈哈乾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事,大好事!沈大人年轻有为,苏家妹子……不,沈夫人端庄贤淑,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恭喜恭喜!”
    他倒是爽快,意识到说错话,立刻改口,抱拳向沈砚白和苏和卿道贺,只是那嗓门依旧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和卿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见谢长烽如此反应,也是哭笑不得,只得福身还礼:“谢將军谬讚了。”
    沈砚白亦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贺,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靠近了才能察觉的锐利。
    看来,日后需得让他家卿卿离这位过於“豪爽”且信息滯后的谢將军远些才是。
    產房里,谢依然大概也听清了外面的对话,没了声响,不知是鬆了口气还是更觉丟人了,叫著谢家大哥:“產房已经收拾好了,大哥你进来吧。”
    谢长烽看妹妹心切,听到这话立马就衝进去了,这回李大人也不敢再拦著。
    而是趁著他进去的时候走过来,跟沈砚白说:
    “如今天色不早,辛苦你与苏小姐跑来一趟。”
    “嗯。”沈砚白頷首,“你家添了新人,自然是忙的,我和和卿就不打扰了,等你们准备好再带礼上门祝贺。”
    “好,允执慢走。”
    目送沈砚白和苏和卿离开,沈星澜这才鬆了口气。
    可別再让大舅哥和苏小姐接触了!
    这都什么事啊!差点就给表弟墙角翘了!
    *
    另一边,马车上。
    车厢內,薰香裊裊,光线柔和。
    苏和卿靠在车壁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今日一番奔波、紧张、惊喜、再到哭笑不得,著实耗费心神。
    她闭上眼,正想小憩片刻,却感觉身侧的人忽然靠了过来。
    沈砚白並未如往常般正襟危坐,而是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將脸埋在了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皮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黏人。
    “允执?”
    苏和卿有些讶异,睁眼看他。他甚少在外人面前,甚至是在马车这样的半封闭空间里,流露出这般近乎依赖的姿態。
    沈砚白没有抬头,只是在她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日冷峻形象不符的低落与不安:“卿卿……”
    “幸好我早早请皇帝给我们赐婚,不然最后还不知道花落谁家呢。”
    这话里透著的庆幸与一丝后怕的意味,让苏和卿心头髮软,又觉好笑。
    她低下头,主动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沈砚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安抚了些许,抬眸看她,眼中仍有未散的在意。
    苏和卿捧著他的脸,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声音轻柔却带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傻子,我和谢大哥……是绝无可能的。”
    “为何?”沈砚白追问,执拗地想要一个能彻底驱散他心头那点阴霾的答案,“是因为了悟大师的箴言?还是……你一早便认定了我?”他心底隱秘地希望是后者。
    苏和卿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並非针对沈砚白,更像是对命运轨跡的瞭然与淡淡感慨。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流转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入沈砚白耳中:
    “了悟大师的箴言,是后来之事。在那之前……即便没有赐婚,没有你我的前世牵绊,我与谢大哥,也不可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一种最平实、却也最无可辩驳的说法:
    “谢大哥常年戍守北疆,归期不定。等他这次回京,已是很久以后了。而我……”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砚白,眼神清明,“为了彻底摆脱与沈朗姿的那些纠葛,无论有无赐婚,我都会儘早为自己定下一门亲事。”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沈砚白心头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了,前世的阴影,沈朗姿的纠缠,即便没有他沈砚白的介入,也早已迫使苏和卿必须儘快为自己寻找一个可靠的归宿,一个能將她从沈家那潭浑水中拉出来、给予庇护的夫家。这无关情爱,而是生存与自保的必需。
    在那个时间点上,远在边关、归期遥遥的谢长烽,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他的“可能”,早在现实与时间的错位中,消弭於无形。


章节目录



晚春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晚春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