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年。
    终於,前方出现了真正的光亮——
    是月光!清冷的、皎洁的月光,从一道向上的石阶尽头洒落下来!
    沈朗姿用尽最后的气力,手脚並用地爬上石阶,推开头顶虚掩著的、仿佛废弃井盖般的厚重木板。
    “呼——!”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久违的、属於人间的气息。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深处。四周是低矮的民房,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
    出来了!他真的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被囚禁多日的屈辱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但他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沈砚白!苏和卿!你们给我等著!此仇不报,我沈朗姿誓不为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稀记得这条小巷似乎离沈府后街不算太远。
    对,回沈府!那里是他的家,有他的亲信,他要回去,要揭露沈砚白的恶行,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这个念头支撑著他早已虚脱的身体,他咬著牙,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挪地朝著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平日里只需一刻钟的路程,此刻走得异常艰难。他身上的锦袍破败不堪,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引得偶尔路过的更夫或醉汉惊疑侧目,他都慌忙低头躲过。
    终於,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远处,沈府那气派威严的朱漆大门和高悬的灯笼,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希望!近在咫尺!
    沈朗姿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几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扇大门,踉蹌著扑了过去!
    “救......救命!开门!我是沈朗姿!快开门!”他嘶哑地喊著,伸手想去拍打那紧闭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凉门环的前一剎那——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从脑后传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眼前的一切——朱门、灯笼、月光——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旋转、模糊、最后彻底归於黑暗。
    沈朗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德子低头,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昏迷不醒的沈朗姿,確认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这才挑了挑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嗨呀,沈五公子,我在这儿蹲守了三天,可终於把你等著了。”
    他弯腰,像扛麻袋一样將沈朗姿甩上肩头,动作乾脆利落。
    然后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身形一闪,便扛著人迅速消失在沈府高墙外的另一条黑暗小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几片枯叶,沈府门前很快又恢復了寂静,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照著空无一人的石阶。
    夜风掠过沈府门前空荡的石阶,灯笼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方才那短暂而急促的呼救与拍门声,似乎只是错觉。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守夜的门房小廝揉著惺忪睡眼,探头往外张望。他方才似乎听到点动静,但又不太真切。
    “谁啊?大半夜的......”他嘟囔著,伸出头左右看了看。
    月光清冷,街道空旷,除了被风吹得滚动的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小廝缩了缩脖子,夜里寒气重,他打了个哆嗦,“肯定是听岔了。”
    他嘀咕著,又打了个哈欠,重新將大门关紧,插上门栓,裹紧衣服回到门房內的小火炉边打盹去了。
    沈府高门大户,偶尔有些醉汉或流浪汉经过弄出点声响,也是常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而此刻,在距离沈府几条街外、一处僻静低调的小院地窖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地窖不算大,原本似乎是用来储存蔬菜瓜果的,此刻却空旷阴冷,只点著一盏昏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陈年醃菜混合的、不太好闻的气味。
    德子將肩上的“麻袋”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昏迷的沈朗姿被这一摔,痛哼了一声,却仍未醒来。
    油灯旁,站著两个人。
    苏和卿披著一件厚实的莲青色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紧紧抿著的唇。
    她手中端著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冒著寒气的冷水。她身后半步,站著面色沉静、眼神锐利的六娘,也是这处隱秘小院的主人。
    德子朝苏和卿恭敬地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猎豹。
    苏和卿上前一步,手腕一倾——
    “哗啦!”
    一整碗冰寒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沈朗姿的脸上、头上。
    “啊——!”
    沈朗姿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猛地抽搐一下,呛咳著醒了过来。
    冷水顺著他脏污的头髮、脸颊流进脖子里,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地窖的阴冷加上湿透的衣物,让他如坠冰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因寒冷和虚弱而模糊。
    昏黄的灯光下,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道纤细的、披著斗篷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梦吗?还是他终於冻死饿死,见到了鬼魂?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被囚禁多日的绝望、寒冷,以及对“温暖”和“熟悉感”本能的渴求,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挣扎著,朝著那个身影伸出手,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扭曲的、试图討好又带著依赖的笑容,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断断续续:
    “和卿,是你吗?你......你来救我了?我好冷......好难受......”
    他一边说著,一边竟然试图朝著苏和卿的方向挪动,仿佛想要靠近她,汲取一点温度,享受记忆中那份属於“他的妾室”带来的逆来顺受的温顺。
    然而,就在他脏污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苏和卿斗篷边缘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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