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確实不捨得苏和卿。
    青州朝夕相处的点滴还歷歷在目,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见一面就要匆匆作別。这滋味,让沈砚白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竟比那些见不到她的日子更让人无所適从。
    他脚下像生了根,目光却黏在窗边不肯移开半分。
    帘櫳轻启,苏和卿探出身来,朝他挥了挥手:“你快去忙吧,早些处理完,也好早些歇息。”
    她的声音像春风,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滯涩。沈砚白这才勉强点头,脚步挪动得极其缓慢。
    “那我……走了?”他声音里藏著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呀,路上小心。”苏和卿眉眼弯弯。
    他往前蹭了两步,又回头:“我这就走了?”
    “知道啦,快去吧。”她忍俊不禁。
    “我——”他还想说什么,却见苏和卿利落地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好啦,”她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宠溺,“我送你到宫门口。”
    宫门口,一直等著的常公公远远瞧见苏和卿从车上下来,紧接著两人相携而来,惊得眼睛都睁圆了。
    原来沈大人刚刚站在车边是想让苏小姐送他过来吗?
    这么粘人?
    只见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沈大人,此刻牵著苏家小姐,两人步履轻缓,低声说著什么。一黑一白两件大麾让两人的身影看上去分外和谐,竟让人不忍打扰。
    常公公忍不住屏住呼吸,盯著两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到自己面前。
    苏小姐便鬆开了手,微微一笑后:“常公公,人我可完好无损地送到啦,你们快回去吧,入夜外面挺冷的。”
    “多谢苏小姐。”常公公点头,做了个请沈砚白同往的手势。
    沈砚白点点头,將大氅毛茸茸的帽子给苏和卿戴上:“快回家去吧。”
    苏和卿走得洒脱,裙袂翩躚,並未回头。
    可沈砚白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紧紧追隨著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
    在殿上赐婚的时候大家都说是苏小姐高攀沈大人,现在看来是沈大人更依赖苏小姐多谢。
    常公公觉得自己作为见证人已经將这件事情看透了。
    这就回去將这个消息告诉陛下!
    常公公抬脚往回走了两步,鞋子將新雪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是沈大人还是没有回神。
    常公公无奈:“沈大人?沈大人?”的连唤了几声,才將他的心神唤回。
    去往御书房的一路,沈砚白都有些心不在焉。方才指尖残留的温热,与她发间清浅的香气,仿佛还在鼻息指尖縈绕不散。
    直至踏入御书房,向陛下行礼完毕。
    皇帝见到他就高兴,笑著问他今日赐婚感觉如何。
    沈砚白闻言,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坚定:
    “陛下,臣想要和苏和卿的婚期提前。”
    皇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与身旁的常公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御书房內静默一瞬,隨即响起皇帝带著瞭然笑意的声音:
    “哦?爱卿何时也变得如此……心急了啊?”
    沈砚白觉得面上有些热,但是他仍旧坚定:
    “我想要早日迎娶苏和卿为妻,和她......有一个家。”
    他的少年时代在外漂泊,记忆中只有寒冬永远不够温暖的被窝和每日早起被师傅叫起来练功的睏倦;后来回到家中,任职朝中,公务缠身,家庭对他来说是很多生面孔聚餐时的来往逢迎。
    他像是一朵漂泊的浮萍,隨意在哪,只要有供人休息的床榻就可以躺躺,再睁眼就是新的要奔赴的路。
    但是和苏和卿在一起的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她有招待客人的馥郁芳香的热茶,有温软舒適的马车,有宿醉后的醒酒汤......和她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感觉到安心舒適。
    这样的感觉让沈砚白上癮,只想永远的粘在她的身边,不离开她半步。
    所以向来耐心的沈砚白这次也不自觉的著急了起来,急切地想要和苏和卿成婚。
    皇帝有些震惊。
    沈砚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待在他身边帮他做事,能力手段心性都是一流,最让人发愁的就是他过於冷淡,对感情的事情不怎么伤心。
    但是如今看来他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皇帝嘆息一声:“你的婚事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只是要问清苏小姐的意愿,时间缩短,可够你们准备彩礼嫁妆?苏大人和他夫人可愿意?”
    沈砚白才想起来这些繁复的流程,抿了抿唇。
    皇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有数,又提起另一件事:
    “还有,宴席上我瞧这你父亲说的可不像气话,他觉得忤逆了他,万一真不让你当家主,你可是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权利。”
    沈砚白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从来不以自己的功绩自傲,但是如今也不禁嗤笑一声:“沈家除了我,还有谁能拿得起家主的位置?”
    “你是最合適的人选,但是你弟弟们也不弱,尤其是沈朗姿,那小子是满眼的野心,也有慧根,选他虽然不如选你舒心,但是他若是比你好掌控,难保你父亲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他愿意选五弟就让他选吧,他选了五弟,那我们就和他们分府別住。”
    沈砚白回答得很淡定。
    实际上比起跟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让苏和卿应付那些复杂的关係,他倒更情愿和她共建一个安安稳稳的小家。
    但是这样的观点在所有人眼中就是惊世骇俗的。
    毕竟,人世追名逐利,谁不想要更大的权利?
    皇帝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在宴席上说的你要另立门户是真的?”
    “是,”沈砚白单膝下跪,“臣恳请陛下赐臣一座宅邸,让臣与臣妻能有安身之所。”
    “好......好。”皇帝心中惊嘆沈砚白的果决,“等我选好合適的就告诉你。”
    沈砚白点头,他所求之事说完,还有更重要的,关於斧头帮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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