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沈府被沈砚白看到的纸条一直在她心头盘旋,苏和卿不相信沈砚白那么聪明的人没看出那纸条上画的究竟是什么。
    一旦纹身的事情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会比自己的更快地將所有事情串起来,然后知道柳明的计划被柳媛媛泄露,自己的父亲其实已经在採取措施行动了。
    等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柳明,她们唯一的暗中获取消息的优势就会完全消失,只能成日提心弔胆防著敌人的动向。
    苏和卿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毕竟防也防不住,苏和卿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静静地看著药箱,慢慢伸出手將其中一包药粉攥进自己的手心中。
    晒乾的醉心草粉末,少少一点儿就能导致嗜睡,被药者需得半月才能逐渐甦醒。
    这是她离开紫阳郡的时候祖父给她的,说是给她防身用的药粉,但她从来没有用过。
    因为它的威力巨大但毒性很小,唯一的作用就是致人长时间昏迷。要说用它报仇,效果太轻並没有给那些人狠狠一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觉而已。再加上人若是长时间不醒,很容易查到她的身上。
    所以大部分时间她用的药粉都是自己做的带些奇怪功效的药粉,用来吸引蜜蜂或者改变人的脉象。
    不过今日,这包尘封在医药箱里的醉心草,就要发挥它的作用了——苏和卿要將这药下在沈砚白的茶中,让沈砚白睡过去,不能將今日半点事情透露给柳明。
    父亲不能是他们政治斗爭的牺牲品,自己绝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这件事情发生。
    苏和卿穿好夜行服,將屋中的灯吹灭,从窗户中跳了出去,踏著清冷的月光翻墙进入沈府来到沈砚白的小院中。
    此时书房的光还亮著,窗户上影影绰绰地投射著沈砚白的影子,他还在伏案工作。
    苏和卿避开这点光,从另一边溜进沈砚白的臥房,来到茶桌边,从荷包中拿出那包药粉,掀起茶壶的盖子,將药粉倒入水中。
    接著月光看见白色的粉末全部融进水中,苏和卿垂眸轻声呢喃:
    “抱歉了。”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我绝不会让送到边关的粮车出任何问题。”
    她把药粉的包装重新折好放进里衣口袋,正要转身走的时候,臥室的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紧接著一道冷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谁在那!”
    一抹锋利的冰凉瞬间顶住苏和卿颈侧,紧接著门口的火烛就全部被点亮。
    苏和卿几乎没有逃跑的时间,就被明亮的光刺得眯起眼睛。
    同时间,借著烛光看清来人是谁的沈砚白也愣住了。
    少女如冰雪一般的眉眼並没有被火光灼热,反倒瞧著比平日更冷了。锋利的剑尖並没有用力,就已经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那抹鲜红在黑衣的衬托下分外明显。
    “你没事吧?”沈砚白赶紧收了手中的剑,慌乱的走过来看她的脖子,见血液顺著她的脖子慢慢划入衣领中,他又著急地去拿金疮药。
    云水目瞪口呆地看著臥室这离谱的一幕。
    苏小姐穿著夜行服潜入公子的臥室,被公子不小心用剑所伤,却巍然不动,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公子手忙脚乱的,看起来颇为著急。
    这不对吧?
    苏小姐这样大晚上的来一看就没安好心——虽然云水不觉得苏小姐会干出什么真正的坏事——但是她这样子也不正常啊!
    为什么公子一句都不问?
    云水几次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乾脆什么都没说,关上门在外面候著了。
    罢了,这个世界疯了,他肯定也疯了。
    屋內,沈砚白找到金疮药,走过来想给苏和卿上药,却立刻意识到此举不合规矩,只能將药瓶放在桌子上,然后去点燃屋內的其他烛火。
    火光隨著他的动作一片片地燃起,沈砚白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灼热的头脑逐渐从乍见到苏和卿的喜悦和不小心伤到她的担忧中冷静下来,脑海中开始浮上她现在的穿著和她摸黑进入自己臥室的动机。
    “你......来做什么?”
    明明日日想要见到的人就在身后,沈砚白却不敢转身,甚至不敢听到她的声音。
    苏和卿看著沈砚白的背景,嘆了口气,轻声叫他:“沈先生,我来是有问题想要问你的,你要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吗?”
    沈砚白背向她的动作一顿,转身过来,就见苏和卿已经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抬眼看著他。
    沈砚白髮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苏和卿的视线,於是只好慢慢在她对面坐下。
    苏和卿微微低头,下意识地掩住了自己的目光。
    刚刚被发现的时候她確实慌张了一瞬,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甚至冷静得有些破罐子破摔。
    反正下药这件事还没被发现,那就继续,转移一下沈砚白的注意力,今日一定要把看著他把药喝下去!
    这样想著,苏和卿重新抬眼直视沈砚白的眼睛,微微扯了扯嘴角,隨便找了个事情说起:“我来是想问问我父亲的消息,我有点担心他,不知沈先生可知道了解他的近况吗?”
    沈砚白顿了顿,慢慢问苏和卿:“你父亲没往家中写信吗?”
    “没有。”
    苏和卿答得很快,但是沈砚白还是看出了她回答的时候的不自然。
    这不自然很短暂,简直算得上是一闪而过,但是沈砚白还是看到了,他下意识转了转指上带著的尾戒。
    大约是从小就离开家中去外求学,沈砚白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並且这个能力隨著他年龄的增长也变得更加突出。
    他从前一直觉得这个能力对他十分有利,尤其是在他刑讯犯人的时候,谁说什么假话都能被他迅速揭穿。
    但是现在——他垂下眼睛,心中觉得苦涩——从前见苏和卿那么多面,这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了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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