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现在明面上老太爷是家主,但他年纪大了,长孙又实在优秀,他便乾脆將管家的权利全部交给长孙。
    是以想要打开家族库房的大门,还需派人来找沈砚白才行。
    但这次沈砚白却不像从前一样好说话,李伯的话音落下之后半晌都没有得到答覆。
    在这样一片古怪的沉默中,还是裴穆开口缓和气氛:
    “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沈家对我的恩惠太多了,裴穆实在受之有愧,聘礼的事情就不劳丞相大人和李伯费心了。”
    李伯有些茫然的看了裴穆一眼,又转头去看沈砚白。
    少公子这是不愿意为裴穆添箱?可是为什么,他不是也很看好裴穆吗?
    这个疑惑的想法熊熊燃起,又在看到沈砚白拿出对牌钥匙的时候变成了更加不解的疑惑。
    不是不愿,那为何如此僵硬?
    云水看到公子的动作,伸出双手接过这个对牌钥匙,在这样尷尬的氛围中双膝一曲跪在地上,给沈砚白解围:
    “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乱放了钥匙,险些让公子刚刚想不起钥匙在哪,请公子责罚。”
    这话一出,气氛霎时一松,李伯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一时想不起对牌钥匙放在哪里了,怪不得刚刚如此沉默。
    他转身冲裴穆笑笑,走上前踢了踢云水的屁股:
    “你这小猢猻快別丟人现眼了,赶紧起来!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告诉太爷了!现在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赶紧带裴公子去库房!”
    “是、是。”云水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公子,发现他已神色正常,悄悄鬆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愁眉苦脸起来,因为一个他刚刚发现的秘密。
    公子大概、多半、绝对喜欢苏小姐!
    可这苏小姐马上要成为裴公子的妻子了......
    云水满心绝望,不知道等会儿带裴穆去库房该拿什么样价值的物品才合公子心意。
    终於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白的声音解决了云水的心头大患:“裴公子看中什么,儘管拿便是,不必拘礼。”
    裴穆闻言立马转身行礼:“多谢先生。”
    家族的库房中放置著各式各样的珍宝,云水將蜡烛一一点燃,好让裴穆看得更清楚一些。
    “裴公子喜欢什么隨意挑便是。”
    裴穆走进来,看著摆满库房的各式珍宝,有些眼晕。
    云水便开始帮忙介绍:“这是一对祖母绿的翡翠手鐲,绝对有市无价。”
    裴穆摇头:“她热爱运动,不喜欢在手腕上带太珍贵的饰品。”
    “那这个呢?一对攒金翠鸟步摇,是京中小姐们都喜欢的款式。”
    裴穆又摇头:“步摇带著不方便,她总嫌下面的流苏会缠绕她的头髮。”
    云水:......
    这裴公子对苏小姐的了解还真多,自家公子怎么爭的过啊!
    这样想著,云水无奈转身,却被站在烛火阴影中的人嚇了一跳!
    果然不能在心里说人小话,骇死人嘞!
    而这时裴穆也选到了他心仪的首饰转身,同样看到了沈砚白。
    “先生。”他叫了一声,就见沈砚白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选了什么?”
    “孔雀石打磨的合欢花耳环,”裴穆温柔地笑了笑,“又漂亮,寓意也好。”
    “岁岁年年皆合欢。”沈砚白的声音冷沉,平淡地直述事实,“是个好寓意,可你真的確定你能娶到她吗?”
    裴穆之前高兴的头脑发热,没觉得这话有问题,但沈砚白已经今晚第二次提及,再蠢笨的人也能发现异常了。
    裴穆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到沈砚白面前。
    “先生为何一直问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沈砚白平静地看著他:“你们两个並不相配。”
    裴穆的拳头攥紧,心中翻涌起对沈砚白的警觉:“这是我与和卿的事情,跟先生没有关係。”
    沈砚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伸手拨动了几下身边蜡烛的火焰。火苗似乎不堪重负,倏然灭了下去,沈砚白也又重新隱回黑暗中。
    “她的家室与你並不匹配。裴家虽说落寞,但在京城中仍有根基。你完全可以选一门好姻缘,有了岳丈的助力,你的仕途也好走得顺遂。”
    “我不需要这样的助力!”裴穆言语坚定,“丞相大人说我必然能进三甲,我以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是吗?”黑暗中的沈砚白似乎极轻的笑了一下,但因为太快,裴穆並没有分辨得清楚。
    “那你上了三甲,令尊可还会同意和她的订婚?”
    怎么不会?
    裴穆心上涌上了从不曾有过的恼意,他反身大步走到云水身边,从他手中扯出火摺子將那根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让他能够看清沈砚白的表情——
    沈砚白面无表情,好像说出这些话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但是他真的是为了自己吗?
    烛火晃动中,裴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试探面前这个他一直尊敬的先生:
    “我与家母早就商量过,到了放榜日她就会去苏府提亲。这也是答应和卿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裴穆顿了顿,他看著沈砚白的眼睛缓慢坚定的开口:“和卿嫁我从来算不上高嫁,再加上我与她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没有什么能將我们拆散。”
    这话说完,沈砚白果然沉默了。
    裴穆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之前觉得那些奇怪的小细节全都变得合理起来。
    原来沈砚白心悦苏和卿。
    因为心悦她,所以他在流言四起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罚了王二;
    因为心悦她,所以他要把苏和卿带到他的翰苑去,说是罚抄其实根本不在意她一个字都没写;
    因为心悦她,听到自己要娶她,才这样多次试探!
    可惜,他们马上要订婚了,沈砚白在这段感情中迟了太多。
    而沉默许久的沈砚白此时终於开口了。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好。”
    沈砚白的目光望向在后面一声都不敢出的云水:“去把我私库中那颗东珠拿给裴公子。”
    “不用了。”裴穆拒绝,“沈家给的好意已经够多了。”
    他拿起那对沈太爷许诺的耳环,对沈砚白抱拳行礼:
    “学生摆宴时,定会请先生来喝喜酒。”
    说完他大步走出去,连头都没回,只留一室晃动的烛火。
    云水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看自己公子晦暗不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公子,那、我们也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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