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夏这话,苏和卿脸上牵起了一抹笑来。
    初遇裴穆时,她的確存著私心,只当他是避祸的浮木,能帮她躲过悲惨命运汹涌而来的洪流。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那人將一颗真心捧到她眼前,饶是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几分动容。
    小冬听到小夏的话,也跑过来凑热闹,看著那个精致的小药瓶没忍住感嘆:
    “裴公子真是细心,送的这药看起来就名贵呢。”
    小夏比小冬性格谨慎,又是当先拿到药瓶的人,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
    “裴公子家中有这样名贵的药吗......”
    这话一出,空气一滯。
    苏和卿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
    这个药瓶通体暖玉製成,触手温润滑腻,一看就价值不菲,裴穆用不起,苏和卿却熟悉得很——
    沈家家主沈砚白专属的药瓶。
    上辈子她总是被罚跪,膝盖总是又青又紫肿得厉害,当时沈朗姿的小廝给她的药就是这个的瓶子。
    这药活血化瘀的效果极好,只要抹上睡一觉膝盖就能恢復如初。那时新婚燕尔,苏和卿便以为是丈夫疼她,给她送了这么好的膏药。
    后来有一次沈朗姿摔下马,背后青了一大片,苏和卿在书房中给他涂药,却只有最普通的木盒装的药膏。於是苏和卿才知道,自己手中那些好用的药膏,自始至终都不是出自沈朗姿之手。
    苏和卿重重地將手中的药瓶放在妆檯上,玉石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听得人肉疼,小夏和小冬都心惊胆战,害怕美玉易碎,苏和卿却冷著脸,心中愤郁。
    沈砚白什么意思?特意上门来强调他能主宰她的姻缘?
    “把它拿走,让它从哪儿来滚回哪里去。”
    苏和卿不愿再多看那药一眼,转身躺到贵妃榻上去闭上眼睛。
    “那我来给小姐上药吧。”小夏和小冬对视一眼,从抽屉中拿出苏和卿自己的药膏走过去,而小冬则是拿著药瓶满心狐疑的出去了。
    明明小姐上一秒还高兴呢,下一秒怎么就不想要这药了?
    小冬摸著这暖玉药瓶,在看到外面等著的云水的那一刻,她同她家小姐一样,猛地一下就沉下了脸。
    “这药是你家公子拿来的?”
    云水一抬头看到板著脸的小冬,心里一下叫苦不迭。
    他本在这等著门卫大哥的消息,苏小姐得了这药膏总会带一句感谢,他好回去跟公子復命。
    现在看著一脸来者不善的小冬,云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就走了!
    而小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在太学的时候他家公子敢那么对小姐,现在还好意思舔著脸来送药?
    她气得扬手就要將药瓶扔到地上,却在看到云水一脸惊恐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停下了。
    算了,小姐可没说要砸了,自己不能坏了她的事。
    於是她一把將药瓶甩到云水的怀里,凶巴巴的吼他:“呸!谁稀罕你这破药,拿回去给你主子自用吧!”
    说著她甩也不甩云水一眼,转身就进门,砰的將侧门狠狠关上,清亮亮的怒骂还穿过厚重的木门直衝云水:
    “赶紧滚!”
    云水:......
    他真是委屈都没处说去,价值连城的白玉瓶子差点被砸碎、公子给的任务没完成、还要被泼辣的小冬骂一顿。
    云水愁眉苦脸地回去交差,沈砚白看著他递上来那瓶原封未动的药膏,並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收下,也好。
    这些时日,因为她的不守绳墨,他已经关注她太多了。即使她们姐妹二人是祖父托他照顾一些,他做得也够了。
    本就不该在她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
    苏和卿写字的右手受了伤,乾脆请了假在家中修养。有她自製的生肌药膏在,手上的伤口很快就结了痂。
    就在疤落长出新肉的那一天,苏和卿收到了姐姐的来信。
    信上诉说了她这些时日过得很好,在山庄玩得很开心。就是有一日她在山中不小心迷路恰逢遇上大雨,等她淋雨走回住处就有些感冒。
    [上官小姐十分贴心,立马请了大夫来给我看病,只是我尝著那药和妹妹平时熬的味道有些不同,於是有些怀念。]
    看到这封信的苏母十分开心,大女儿有出息能和上官家族这样的勋爵之家搭上关係,说不定能攀上个高枝儿。
    而苏和卿却实在地担心起姐姐来。
    虽然姐姐平素身体强健,不易生病,但是难保山庄里的大夫医术平庸,將病情一拖再拖。
    况且在那儿肯定不像在家中,照顾得並不周全。
    苏和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找姐姐。
    上官家的山庄离京城有些距离,於是苏和卿在雾靄晨光中出发,坐了三个时辰的马车才到山脚下。
    “就送到这里吧。”
    上山的路崎嶇窄小,马车不便上去,前面来的小姐们身体娇贵,都是坐著轿子被抬上去的。
    但是这点小山丘对苏和卿来说简简单单。
    和小冬说说笑笑一个时辰,苏和卿就走到了山庄的大门口。
    山庄的管事很快將她迎去前厅。
    “苏家二小姐到。”
    前厅中所有人都在,唯独缺了姐姐苏沉香,他们聚在一起饮茶。
    苏和卿的目光不经意先是对上沈砚白,又迅速移开看向上官婉儿。
    开口时的声音有些急切:“上官小姐,请问我姐姐现在在哪里?”
    上官书瑶掛上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回答道:“她在后面的小院中养病,我叫婢女带你过去。”
    “多谢。”苏和卿行了一礼,急匆匆地去见姐姐。
    她的背影一从前厅消失,上官书瑶就皱著鼻子夸张地说道:
    “天吶!瞧她的头髮弄得多么蓬乱,真像个疯子!”
    旁边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有人接了她的话:“瞧她这样子,不会是从野地里跑跑顛顛,走上山来的吧?”
    “谁说不是呢?”上官书瑶转头看向沈砚白,“砚白哥哥,你看到了吗?她的裙子上沾了快三尺厚的泥!”
    另一道声音更加戏謔:“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把裙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沾满淤泥的鞋子,可惜什么都没能遮住呢。”
    沈砚白听著这些阴阳怪气,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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