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宫里的路上,在下听大將军说……太后之前还是皇后时,几乎见不到皇帝来此。”
    “敢问赵常侍,此言当真。”
    角门內狂风大作,吹乱了赵忠稀疏的头髮。
    他突然止步,回头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皂幘,又打量了卫信一眼:
    “不是几乎……自从王荣死后,先帝怀恨就再也没去过。”
    “至今整整八年了。”
    八年了……水龙头停摆八年也得生锈了吧……
    卫信沉吟道:“怎么会呢,眾所周知,先帝喜好美人,后宫佳丽三千,还为此建造了裸泳馆……”
    赵忠冷笑道:“是也,但先帝喜欢只喜欢年轻的,过了年纪就厌倦了。”
    哦~说来也是。
    《拾遗记》就有记载,灵帝的裸泳馆里只收录:宫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靚妆,解其上衣,惟著內服,或共裸浴。
    也就是说灵帝只喜欢十四岁到十八岁的……
    后来不去何后宫里,是因为何后已经是轻熟女了,不在灵帝狩猎范围之內。
    这灵帝不懂事儿啊,还是魏武遗风取向正常,曹老板是只喜欢漂亮的,全年龄向。
    卫信暗笑一声,凝眸望向了远方华丽的宫闕。
    宫门巨匾之上,长乐宫三字庄重典丽。
    殿外雕梁绣户、飞檐反宇,气象辉煌。
    太后宫前侍女执著宫灯,娉婷而立。
    虽然已是宵禁时分,但此处却灯火通明。
    仿佛就是在专门等候卫信的到来。
    赵忠眸光冷冷一瞥:
    “宫中事务,隱晦难言,有些话老奴不便多说,侍中自己放机灵点,掂量著办。”
    “走吧,该覲见太后了。”
    卫信頷首,二人快步进入內殿。
    但见明黄色的灯火中,轻纱垂幕、兰烟繚绕。
    两名侍女执著半人高的蒲扇,轻轻为榻上之人送风。
    榻上的妇人体態娇嬈、云鬟雾鬢,其人二十许岁,犹自肌光胜雪、粉腻酥融。
    何后斜倚在案几上,像一件被精心供奉在神龕上的玉器,精雕细琢,完美无瑕。
    她只著了一件轻薄的紺青色云锦深衣,大袖如云,广幅似水,铺泻在金丝楠木的榻上。
    赵忠入殿后,急忙躬身行天揖礼:
    “老奴参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未央,万寿无疆。”
    帐內妇人以小扇遮面,星眸半掩。
    俄顷,帐內传来一声慵懒低吟:
    “赵常侍免礼。本宫托你办的事如何了?”
    其声清泠如玉珠落盘,却又带著几分倦怠的磁性,声音在殿中悠悠迴荡,煞是好听。
    赵忠笑答:
    “回太后,人已带到。”
    “老奴查验过,身骨结实,姿容壮美,还是大將军举荐,绝对可靠。”
    帐內再传来回音:“有多可靠?”
    赵忠看著身侧的卫信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后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便瞧瞧吧。”
    帐中妇人玉指轻扬,两侧侍女挽起纱帘一角。
    珠帘半卷之下,一段纤长匀称的玉腿自罗襦边缘微露,莹润生光。
    太后唇齿衔著白玉杯,抬起美眸望向帐外,却见那少年生的八尺有余,唇红齿白,一副俊逸脱尘的贵公子相。
    待身侧侍女退出宫门后,皇后点评道。
    “面如朗月清风,身似孤松独立。”
    “好个料峭郎君。”
    这位新晋的皇太后比卫信想像中年轻。
    她容顏姣好,眉眼间笼著一层魅色,像是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只需轻咬一口,便会汁水四溅。
    何后坐在珠帘之后,身影朦朧,声音里带著喜悦:
    “有劳赵公走一趟了。”
    “你倒是寻了个样貌好的。”
    赵忠躬身赔笑:
    “能为皇后效劳,实乃老奴之幸啊。”
    “还是大將军举荐的,才德兼备,实乃天赐机缘啊,正好解了太后燃眉之急。”
    帐內很快传来近乎微弱不可闻的喘息声:
    “卫侍中也平身。大將军已在信中提及你,说是河东才俊,可堪倚重。”
    卫信垂首:
    “臣惶恐。愿为太后效犬马之劳。”
    “你既是大將军举荐,本宫自是信得过的。”何太后的声音温和。
    “如今朝局未稳,宫內也不太平。蹇硕等人心怀叵测,卫侍中既领侍中之职,当多留心。”
    “臣谨记。”
    卫信抬眼,透过珠帘的缝隙,隱约可见太后端坐的身姿。她穿著正黄色深衣,肩背挺直,確有几分临朝称制的威仪。
    只是……卫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子再尊贵,终究久居深宫,所见不过方寸天地。
    何进屠户出身,尚有市井歷练。
    而这位何太后,从屠户之女到皇后再到太后,一路凭藉美貌被人护著、捧著,能有多少城府?
    阴谋算计可能会有点,但硬要说有多聪明,倒也未必。
    若真如卫信所想,那么拿捏何太后,或许比拿捏何进更简单。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疯长。
    卫信突然想起之前得到的两个贼系增益——窃玉偷香、狼狈为奸。
    这两项能力他向来谨慎使用。
    但若用在关键处……
    “卫侍中?”太后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卫信忙道:“臣在。”
    “大將军说,你熟知兵事,又善理民。”
    太后顿了顿:“如今身处禁宫之中,旁无外人,可有建言?”
    卫信定了定神,將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来。
    他从西园军的编制说到宫禁布防,从蹇硕可能拉拢的將领说到如何暗中替换人手。
    如何对付太皇太后和驃骑將军董重。
    言语条理清晰。
    珠帘后的身影静静听著,偶尔頷首。
    待卫信说完,太后沉默片刻,方道:
    “卫侍中果然如大將军所说,是个明白人。”
    她轻轻嘆了口气:
    “这宫里宫外,明刀暗箭太多。本宫一个妇道人家,有时也觉力不从心啊。”
    这话里透出的疲惫与隱约的依赖,让卫信心中微动。
    卫信垂首道:“太后乃一国之母,自有天命庇佑。臣,定竭尽全力,为太后分忧。”
    “很好。”太后的声音柔和了些,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卫郎日后可常来內宫稟事。有些话……大將军不便说的,你可直言。”
    “唯。”
    退出长乐宫时,细雨落下。
    细密的雨丝打在宫道的青石上,溅起蒙蒙水雾。
    卫信走在廊下,他回头望了一眼长乐宫巍峨的殿顶。
    飞檐在雨幕中显得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成功了第一步。
    何太后对他的印象不坏,甚至隱约有了亲近之意。
    接下来,便是慢慢经营,爭取获取太后信赖……
    至於是在榻上爭取,还是朝堂上爭取,那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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