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抹了把沾满灰尘、显得滑稽的脸,再抬眼望去,那客车只剩下一个冒著滚滚黑烟、在土路上疯狂顛簸跳跃的模糊背影,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
    “靠!在县城磨蹭得跟老牛似的,老子蹬了快二十公里,都要到家了你才跟上来,显这点『尿性』?吃灰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哭笑不得地大声吐槽,声音在扬尘中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当看著车把两边完好无损、只是蒙了一层薄灰、隨著顛簸依然轻轻晃动的网兜——糕点的甜香仿佛还在——他咧开嘴,露出沾了点灰却依旧灿烂无比的笑容,更加確信:“嘿!骑回来,真他娘的是最英明的决定!”
    尘土渐渐在夕阳的金辉中沉降,世界重新清晰,混合著泥土味的空气似乎也清新起来。江海潮舔了舔有些乾涩、还带著土腥味的嘴唇。
    他重新扶稳车把,对著那客车消失的方向——也仿佛是对著刚刚被打断的自己、对著即將抵达的终点——用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带著一丝自嘲和更多坚定与骄傲的声音,接上了刚才没能唱出、此刻却更显豁达与力量的歌词:
    “……路上你若看到我,请为我竖起大拇指!”
    车轮再次轻快地转动起来,碾过未散的尘烟,也碾过时间的缝隙。
    载著重生的灵魂,载著沉甸甸的期待与段母的温情,也载著那份属於1994年夏天的、混杂著阳光、清风、泥土和自由滋味的独特行囊,坚定地驶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名为“家”的灯火。
    飞扬的尘土落定,歌声与车轮声,再次合奏起归家的序曲。
    车铃叮噹,混著江海潮嘴里不成调的歌声,被风卷著飘远。
    他蹬著那辆拉风的二八凤凰,车轮碾过乡道上的浮土,晃晃悠悠地进了利民乡政府地界。
    说是“乡”,老辈人嘴皮子上还掛著“公社”这老称呼,改了快十年了,愣是掰不过来。
    就跟通肯市一样,九零年初就撤县设市了,可到了两千年,街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张嘴还是“通肯县”“县政府”“县医院”,那股子熟稔劲儿,像是浸透了老黄历的油墨,时光都磨不掉。
    十字路口往西,戳著乡政府、医院、派出所,红砖白墙,一派公家气象;往东是中小学,他家就在小学后头那片儿。
    江海潮在路口一拐把,绕过中心小学那圈被风雨啃得斑驳的砖墙,熟悉的院门就在眼前了。
    临街的小院,三间“一面青”的老房——前脸儿码著还算齐整的红砖,东西后三面,就是岁月染透的黄泥土墙,坑坑洼洼。
    前后两个小菜园子,平时都是退休赋閒在家的奶奶拾掇,显得鬱鬱葱葱,繁茂非常。父母都上班,也没养鸡鸭猪羊添那份闹腾。
    大门开在西侧,虚掩著,没掛锁;东边立著一溜老木头仓房,是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风一过,木头缝里都像在吱呀作响,透著股陈年旧事的气息。
    望著那熟悉的板帐子围墙,江海潮喉头有点发紧,心里头那股潮乎乎的感觉又漫了上来。这老房子,这片地……前世后来可是起了高楼的。
    记忆里,大概就这千禧年前后,家里把这半砖半土的房子推了,起了结结实实的红砖房。
    靠著临街西大门两边,还加盖了一溜门市板房,租出去做了买卖。
    沾著学校的光,离东西正街又近,租给卖文具、修家电的,生意居然都还不赖。
    吱呀——
    他伸手拉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目光扫过窗根底下,一辆红色车身、双排气管的幸福250摩托杵在那儿,油箱擦得鋥亮,却带著几道显眼的掉漆划痕。
    嘿,今儿周六,老爸江宏毅没下屯放电影。
    这老伙计跟了父亲好些年了,单缸二衝程,12匹马力,驮著两百多斤的放映机、音响和大幕布,跑乡下土路,爬坡过坎,从来没含糊过。
    江海潮眼前仿佛又见著父亲跨在车上,后座捆著鼓鼓囊囊的设备包,车把上晃荡著幕布杆子,“突突突”地喷著青烟,在土路上捲起一路黄尘,那背影,硬朗得像块石头。
    “谁呀?”屋里传来响动,草珠子穿成的门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江海潮心头猛地一撞,眼眶瞬间就热了。
    是奶奶!
    老太太刚六十出头,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拢在耳后,眼神清亮亮的,一点不花。
    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江海潮隨父母从部队转业回来上小学时,正赶上奶奶退下来,没教过他一天书,却把这大孙子疼到了心尖尖上。
    这会儿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著块半湿的抹布,一眼瞧见院里的江海潮,脸上那些岁月的褶子,像被熨斗烫过似的,“唰”地一下全舒展开了。
    哎哟!中秋?”奶奶嗓门亮堂,脚步带风就迎了上来,一把攥住江海潮的胳膊就往屋里拽,那股子急切劲儿。
    “这车子哪整的?从县里蹬回来的?累坏了吧?瞅瞅这一脑门子汗!”她絮絮叨叨,根本不给人插话的空档。
    江海潮是1977年九月二十七出生,农历丁巳年八月十五,正好赶上中秋节。所以小名就叫中秋,家里亲戚和熟人都这么叫他。
    叫的时间长了附近邻里亲戚很多都不知道他的大名是什么,除了老师和同学,其他人都喊他江中秋。
    重生回来一个来月,头回见著亲人这股子热乎劲儿,反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心里头那点近乡情怯,被这滚烫的亲情一衝,有点晕乎乎的。
    他赶紧支好自行车,把车把上掛著的糕点盒子和副食包摘下来,一股脑儿塞给奶奶,借著动作才稳了稳神儿:
    “奶,给您,糖酒三商店的糕点和熟食。”
    “瞎花钱!”奶奶嘴上嗔怪著,那双手却把东西抱得死紧,转身就衝著屋里亮开嗓,“宏毅!快看谁回来了!中秋到家啦!”。
    堂屋里的黑白电视声嗡嗡响著,正放《人民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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