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云没立刻答话,她快走小半步,恰好站到一小片没有树荫遮挡的微光里。
    晚风撩起她额角汗湿后粘著的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著。
    她抬眼看向江海潮,眼神依旧像沉静的深潭水,但仔细看,那潭水深处,似乎有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一丝关切。
    她声音压得更低,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进平静水面,带著分量:“这几天,留点神,走路绕著点人。”
    江海潮眉梢猛地一挑,脸上那点意外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哦?几个意思?”他脚下顿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周慧云的脸。
    “刚才,下去打水,”周慧云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通知,“听见张旭国他们几个,跟汤玉露凑在一块儿嘀咕,要给你点『顏色』瞧瞧。”
    她顿了一下,补充关键信息,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说你给她甩脸子,狂得没边儿,不合群。张旭国撂话了,要趁你回宿舍的路上堵你,削你一顿,给汤玉露『长长脸』,『顺顺气』。”
    最后那“堵你”俩字,她咬得又冷又重,带著一股子寒气。
    江海潮听完,脸上连个水都没溅起来。
    他甚至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中闪著点冷光,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食堂今天是不是又拿陈米糊弄人:“呵,就这事儿?行,知道了。谢了,慧云。”
    周慧云看著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儿,细密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动,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更紧、更直的线。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劝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那层满不在乎的壳。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嗯,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乾脆利落地转身,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一道融入暮色的影子,朝著远处宿舍楼走去,很快就被越来越浓的、蓝紫色的暮靄吞没,没了踪影。
    虽然眼下这点交情,远没到前世那种能替对方挡刀子的份上。
    但这姑娘能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顶著秦大爷那八卦雷达和可能的风言风语,专门跑来递这个信儿。
    这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像一道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束,硬生生在江海潮重生后那层看透世情、坚硬冰冷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丝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悄然滑过心尖。
    然而——
    当周慧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江海潮脸上那点仅存的、偽装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深不见底,里面翻滚著压抑的暴怒和一种被低级破事缠上的、极度噁心的腻烦。
    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发出几声沉闷却让人牙酸的“咔吧”脆响,在空旷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操……”一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咒骂,裹挟著浓重的鼻音和说不出的烦躁厌恶,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还在蠕动的蛆,又噁心又憋屈,堵得他胸口发闷。
    重生回来,他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抓住这失而復得、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门心思搞事业——
    闷头搞钱攒本钱,熬夜爬格子写小说,玩命啃书考大学,再在球场上打出点名堂站稳脚跟……
    哪一样不比跟汤玉露、张旭国这帮脑子里除了荷尔蒙和拳头就没別的玩意儿瞎纠缠强一万倍?他只想避开前世的坑,甩开膀子朝著目標撒丫子狂奔!
    真是他妈树欲静而风不止!教练那边关於训练量的麻烦刚勉强糊弄过去,几个不知天高地厚、连“卡了咪”(小瘪三)都算不上的杂碎,也敢跳出来跟他“照量照量”(比划比划)?而且还是用堵路打闷棍这种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这简直是对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阅歷的侮辱!
    看来,这消停日子是有人不想让他过了。非要把脸凑上来找抽是吧?
    行!
    江海潮眼底深处,那点因周慧云带来的微弱暖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淬了冰碴子般的狠厉寒光。
    那是经歷过世事沉浮、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才磨礪出来的真正凶性。
    既然有人上赶著作死,那就別怪他手黑!
    非得用点雷霆手段,给这帮不开眼的玩意儿好好上堂刻骨铭心的课!一次就得把他们彻底打疼了!
    打怕了!打到他们以后听见“江海潮”仨字就腿肚子转筋!
    不把这股歪风邪气连根镇住,往后的日子,还不得被这群苍蝇蚊子烦死?
    他最后冷冷地乜了一眼汤玉露所在女生宿舍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漠然得像是在看墙角一块沾著油污、早该扔掉的破抹布,连一丝多余的嫌弃都懒得给。
    仿佛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和事,连同那点青春期狗屁倒灶的麻烦,都只是一粒隨时可以弹掉的灰尘。
    隨即,他猛地拧身,动作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大步流星,不是朝著宿舍楼,而是朝著操场深处更空旷、更昏暗的角落走去。
    夕阳在地平线上挣扎著留下最后一抹暗沉的血色,將他孤峭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直,投在沙土地上,像一柄缓缓从鞘中抽出的、寒光凛冽的刀,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无声地宣告著山雨欲来。
    忽然一阵晚风灌满他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衣襟翻飞,猎猎作响,如同战场上即將展开的旌旗。
    空气里,仿佛能嗅到金属支架锈蚀的腥气和沙土被碾碎的乾燥味道。
    303寢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阿东瘫在自己的下铺,眼皮半耷拉著,像在等食堂开饭的號角。
    江海潮一屁股坐在空著的下铺床沿,沉著脸,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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