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风里裹挟著丝丝凉意,刮在裸露的胳膊上,真有点扎人的感觉。
    江海潮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胳膊,膝盖的伤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昨天组装那套“架子鼓”太投入,早把大夫“少动弹”的嘱咐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走到水缸边,擓了半盆清水,掬起冰凉的水用力拍在脸上。水珠顺著下巴滴落,溅在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段飞的屋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不用想,这小子昨天跟“乐队”折腾到半夜,这会儿肯定在补觉。
    江海潮轻手轻脚推出自行车,拨了下变速开关,车链子发出“咔咔”两声轻响,顺畅地换了档。
    他小心翼翼地骑著——这辆“前三后七”的变速车可是段飞的命根子,不能磕著碰著。
    有几家门口还放著乘凉用的长条木凳,凳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是昨夜忘了收。
    墙根下,偶尔能看到“计划生育好”的红漆標语,字跡早已褪色发淡,成了这个年代特有的印记。
    江海潮慢悠悠地蹬著车,心里盘算著:再过二十年,这些带著烟火气的小院都得被推平,竖起冰冷的高楼。
    到那时,再想看看这满墙的牵牛,可就难嘍。
    早市设在南北走向的兴盛路,离三道街不远。还没到街口,“磨剪子嘞鏘菜刀”那悠长洪亮的吆喝声,就混著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飘了过来。
    空气中还裹著刚出锅油条的浓烈焦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路口第一家是卖豆腐脑的。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桶冒著腾腾白气,老板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用长把木勺往粗瓷大碗里盛著雪白的豆腐脑,浓郁的滷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的油条摊更是热闹。油锅里“滋啦”作响,金黄油亮的油条在里面翻滚膨胀。
    摊主用长长的竹筷子利索地挑出来,“啪”地一声甩在铁丝架上沥油,滚烫的油星子溅得老远。
    “老板,来四根油条,两碗豆腐脑,一碗不放辣!”江海潮把车支在路边,摸出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用薄薄的透明塑胶袋装好油条,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其中一碗,特意加了勺红彤彤、油汪汪的辣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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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今儿咋起这么老早?”老板隨口问道。
    “睡不著唄。”江海潮接过早点,瞥见旁边大筐里深褐色的茶叶蛋,又加了句,“再来俩茶叶蛋,要入味儿的。”
    老板笑著用勺子搅了搅搪瓷盆底:“底下的泡得透!给你捞俩带裂纹的,保准香!”
    回程时,车把上掛著的早点袋隨著车轮晃动。油条的热气透过塑胶袋口冒出来,烫得车把微微发黏。
    路过供销社旧址改成的“精品服饰店”,门口的大喇叭正放著《縴夫的爱》,尹相杰和於文华那“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的歌声。
    混著油条的香味,和车把上晃悠的袋子一起“盪悠悠”,竟比收音机里听著更添了几分市井的鲜活气。
    刚到院门口,就见段飞正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地站在门口。
    看见江海潮回来,他含混不清地嘟囔:“放……假呢……起……这么早干啥?跟……打鸣的公鸡……似的……?”
    “总比你睡成猪强。”
    江海潮把早点往窗台上一放,支好车子,“赶紧的,豆腐脑再不吃该凉了。”
    他没说的是,重生带来的那股子新鲜劲儿和年轻身体的亢奋还没褪去,让他想从现在就养成好习惯——再不能像前世那样昼夜顛倒,得紧紧攥住这失而復得的每一天。
    段飞咕嚕咕嚕漱了口,直接用袖子抹了把嘴:“对了,前天大夫是不是说,你今儿该去换药了?用我陪你不?”
    “不用,就一辆车,俩人去还得叫『板的』(人力三轮车),不值当。”
    江海潮掰开一根油条,泡进自己那碗没放辣的豆腐脑里,“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老实看书吧,这两天跟著瞎折腾,作业怕是落下一大截了。”
    “行吧。”段飞扒拉著茶叶蛋,灰绿色的卤斑浸透了蛋清,咬一口咸香入味。
    他含糊道,“去医院要是掛號排队啥的有麻烦,直接去后面財务科找我老姨,她上午一准儿在。”
    江海潮瞅著段飞碗里那红油汪汪、香气扑鼻的豆腐脑,心里直痒痒——这现做现卖的老味道,比前世便利店那些塑料碗装的速食强了百倍。
    可惜自己额头缠著纱布,膝盖的伤处还隱隱作痛,医嘱要忌辛辣生冷,只能眼巴巴看著,埋头吃著自个儿碗里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豆腐脑。
    味道虽少了点红油的刺激,倒也豆香醇厚。“嗯呢。”他应了声。
    回来这才几天,一口標准的普通话早丟盔卸甲,开口就是“嗯呢”“咋地”“整”,连段飞都笑他“真屯”。
    饭后,段飞收拾碗筷。江海潮回屋翻出他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把昨天誊抄好的诗稿《风雨之后》和《阳光总在风雨后》的分谱:吉他谱、鼓谱、键盘谱和总谱仔细折好塞进去。
    诗稿是用红格子稿纸抄的,字跡工整有力;曲谱则特意用了五线谱和简谱对照,一目了然。
    他又往包里塞了本砖头厚的新华字典——昨天改歌词时,“阴霾”的“霾”字总写错,想著没事翻翻。
    从段飞家出来,往县城正大街骑去。风里的凉意似乎更重了,带著点雨前的潮湿。路过农贸市场,早市的摊子还没全撤。
    一个裹著头巾的老太太正用老式的桿秤称土豆,黄铜秤砣在秤桿尾端晃悠著,嘴里念叨著“三斤高高的,您瞧好”。
    旁边穿著粗布汗衫的大爷蹲在地上,面前堆著刚掰下来的青玉米棒子。他隨手剥开一个瞅了瞅饱满的玉米粒,又小心地把叶子重新裹好。
    这场景,跟三十年后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裹著保鲜膜的精品蔬菜比,是粗糙了些,却透著一股子未经修饰的、扎扎实实的生活气息。
    晨露未晞的街道还飘著油条香,挎包里的纸页微微发潮。
    江海潮捏了捏车把,风裹著雨意掠过耳边,前路像被灰云遮著的秤桿,分量藏在没称完的日子里。
    灰云压得低了些。
    他蹬著自行车,车链“咔咔”轻响,像在为接下来的路打著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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