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起身。
    陈珂擦乾眼泪,指著那歪脖树上的铁链,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锁著它?难道连一棵树,那帮韃子都不放过吗?”
    少女的眼中燃烧著怒火,在她看来,这是满清对大明皇帝的羞辱,是对汉人尊严的践踏。
    “这叫政治。”
    洪熙官看著那条铁链,嘲讽道:“当年清军入关,打的是『为崇禎皇帝復仇』的旗號,以此来收买汉人之心,从李自成手里夺取天下。”
    “顺治那个神棍皇帝,为了標榜自己是替天行道,便给这棵树定了个罪名,叫『罪槐』。”
    “他说,君主乃天子,神圣不可侵犯,这棵树居然敢让真龙天子吊死在它身上,那就是助紂为虐,就是大逆不道!所以要给它上锁链,判它无期徒刑,让它替李自成、替满清背这口黑锅。”
    “同时,顺治在此处立下这块下马碑,规定凡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路过此地,必须下马步行,以示对崇禎帝的『尊敬』。”
    这番话,听得陈珂目瞪口呆。
    她虽聪明,但毕竟只是江湖儿女,哪里懂得这些帝王心术、政治操弄?
    “这……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陈珂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他们窃取了神器,却还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还要惩罚一棵树?”
    洪熙官拍了拍那粗糙的树干,点头道:“正如你所言,猫哭耗子,他们把树锁了,把碑立了,就是想告诉天下的汉人:你看,害死你们皇帝的是这棵树,是流贼李自成,不是我们满洲人,我们满洲人对崇禎帝可是很尊敬的。”
    “如此一来,亡国之恨被转移了,满清入关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高明啊,真是高明!”
    洪熙官感嘆道,眼中满是冰冷:“这便是所谓的,杀人诛心。”
    陈珂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夕阳下,他的侧脸显得坚毅深邃,他不仅有著大明皇室的高贵血统,更有著洞察世事的智慧。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反清復明的大业,或许真的能在这个男人手中实现。
    陈珂轻声唤道:“殿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洪熙官转过身,背对著夕阳,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中,宛如神祇:“记住这份屈辱,总有一天,孤会亲手砍断这根铁链,將那群通古斯韃子,赶回他们的西伯利亚老家去吃冻土!”
    “嗯!”陈珂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如铁。
    ……
    下了景山,天色已近黄昏。
    紫禁城的宫门即將落锁。
    陈珂看著那巍峨的宫墙,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闯龙潭虎穴的准备:“殿下,我们进宫吧!我准备好了!”
    “咳咳……”
    洪熙官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那个……珂儿啊,今日恐怕是不行了。”
    这称呼变得倒是快。
    陈珂一愣:“为何?你不是说带我进去吗?”
    洪熙官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也看到了,宫禁森严,孤虽然能带你混进去,但宫里人多眼杂,太皇太后那老太婆又是个火眼金睛,你这身份若是没有妥善安排,贸然进去,若是露了马脚,孤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了天地会的大计。”
    其实主要是带个女人进后宫太麻烦,万一撞见哪个妃子,或者被敬事房太监看见並记录在案,那乐子就大了。
    而且,朕还没想好怎么编排你的户口呢。
    “那……那我住哪?”陈珂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
    “就住这儿!”
    洪熙官大手一挥,指著周围这片如诗如画的西苑:“这西苑虽然也是皇家禁地,但守备相对鬆懈,孤在这里有不少眼线和据点,你暂且在此安顿,孤会让人给你安排个身份,等过些日子风声鬆了,再接你进宫不迟。”
    把美女养在皇城別墅里,这也算是金屋藏娇了吧?
    陈珂看了看周围的美景,又看了看那压抑的紫禁城高墙,点了点头:“也好,我听殿下的。”
    “曹寅!”
    “奴才在。”
    “去,把那个……那个谁叫来。”洪熙官使了个眼色。
    曹寅心领神会:“嗻!”
    洪熙官看天色不早,若是再不回宫,真的要被那个更年期的孝庄太后念叨了。
    “孤得回那个虎狼窝里继续演戏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记住,在这里,多看,多听,少说话,等著孤的信號。”
    “嗯,恭送殿下!”
    陈珂依依不捨的与之告別。
    夕阳下,洪熙官带著曹寅和李煦,背影萧瑟而决绝地走向那扇通往紫禁城的角门。
    待走远了些。
    曹寅低声道:“皇上,您把这陈姑娘安置在西苑,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
    “不然呢?”洪熙官斜了他一眼。
    “奴才觉得……”曹寅嘿嘿一笑:“皇上是嫌宫里的皇后娘娘太闷了,想养只带刺的野猫解解闷儿吧?”
    “多嘴。”
    洪熙官笑骂一声,踹了他一脚,心情却是极好。
    “今晚去慈寧宫请安,记得提醒朕,就说朕在西苑读书读得太投入,忘了时辰,这叫勤勉,懂吗?”
    “嗻!奴才明白,万岁爷那是读圣贤书,心怀天下,一时忘我!”
    ……
    西苑,静心斋。
    陈珂被安置在此处,曹寅安排了六名宫女在此伺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满身马粪味儿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这人正是天地会的香主,万云龙。
    当初他行刺被抓,洪熙官觉得这人身手不错,又是个直肠子,杀了可惜,便忽悠他说留他在宫里当臥底,让他去上駟院养马。
    这万云龙也是个实诚人,真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每天养马养得兢兢业业,还时不时觉得自己是在为反清大业积蓄力量(比如把满清的战马养瘦点?)。
    “属下……哦不,奴才叩见……”
    万云龙刚要行礼,突然看见了陈珂。
    “小……小姐?!”
    万云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在这儿?!”
    “万叔叔!”
    陈珂和万云龙大眼瞪小眼,也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在这深宫大內,竟然还能见到亲人!
    “皇孙殿下竟然把小姐您送入宫里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万云龙有些吃惊,刚才皇孙殿下曹寅找到他,说是有位故人被安置在了西苑静心斋,让他负责保护。
    万云龙还好奇是谁,没想到是总舵主的女儿。
    陈珂看著这一幕,心中更是感动。
    殿下不仅救了自己,还特意找来万叔叔陪自己,这份细心和体贴……
    她將皇孙殿下微服出宫前往天地会分舵之事悄悄告知万云龙,又说起了皇孙殿下的英明神武。
    万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俺老万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让满清鹰犬伤了小姐半分!”
    “万叔叔,殿下他在宫里……真的过得很苦吗?”陈珂忍不住问道。
    万云龙想了想自己这几年的所见所闻(主要是脑补),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悲愤:“苦!太苦了!”
    “我经常看见殿下一个人在太液池里发呆,对著花草嘆气,有时候还要被那些满洲大官指指点点,而且……而且我还听说,那个韃子皇帝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杀人,殿下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啊!”
    “呜呜呜……”
    陈珂听得心都碎了,握紧了小拳头:“我一定要练好武功,一定要保护好殿下!”
    她以为万云龙说的是洪熙官。
    万云龙以为他说的是曹寅。
    其实二人心中的皇孙殿下,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乾清宫,已经吃上火锅的洪熙官,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朕?”
    洪熙官揉了揉鼻子:“肯定是陈近南那个老狐狸在感激涕零,哎,朕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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