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矿场仍然吵闹……
    24小时两班倒的劳工接手了骡马的工作,推动槓桿时庞大的球磨机继续將白天收集的矿石碾碎。
    尼科躺在露天的草棚里,听著其他劳工疲惫的鼾声,辗转反侧。
    矿场的工作根本不是人干的!
    每天拖著沉重的铁链两班倒工作,睁眼就是干,闭眼就是睡,受伤和生病的直接会被拉去枪毙。
    吃的伙食也越来越差,基本全是各种白水煮熟的动物內臟混杂麵粉烤制的大饼,味道非常难吃。
    这样的伙食对穷人来说其实还算不错,可尼科更加关心自己的命运。
    十天前目睹一名手臂受伤的劳工被“人”毫无感情地枪毙后,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噩梦。
    梦见小巷子里被剁成肉酱的是自己,梦见自己受伤后,会被这些绝情的监工一枪打死。
    那种深切的恐惧总会唤醒他疲惫的身躯,光明神赐予所有生命求生的本能,目的是让人拥有获得救赎的机会。
    “仁慈的光明神说,世界的一切人类都拥有自我救赎的力量……懺悔自身罪过者,皆有新生……”
    尼科嘴唇不停蠕动,念诵著光明教会圣经中的救赎篇內容,祈求光明神的眷顾。
    任何人都拥有救赎的机会,哪怕是强姦犯,他不相信仁慈的光明神会使虔诚的生命死於这绝望的矿场。
    他用两块长条状的坚硬铁矿石在镣銬上不停地撬动,带有韧性的树枝固定,持续施加向外的力。
    每天晚上,尼科都会含著最后一丝力气,让铁环的开口变得更大一些。
    从第一次做噩梦的晚上他就做了……他要逃跑!
    中午的时候,尼科趁著一名领工资的矿场员工和其他监工不注意的时候,用放置在地上的铁钳猛凿了一下铁链的开口。
    隨著完整结构遭到破坏,开口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在救赎篇第三次念到尾声时,尼科蜷缩的身体猛然一震。
    铁环从中间被扯开,尼科愣了一下,隨即是压抑的狂喜,他死死捂住嘴巴,將笑声留在心里。
    光明神在上!
    我要逃离这里,逃出这片看不见生和希望的地狱!
    拿出提前准备的草绳將铁链捆绑在小腿上,避免铁链碰撞发出声音,尼科躡手躡脚地爬起身,往没有火光的黑暗靠近。
    劳工的窝棚並未靠近繁忙的工地,窝棚区周围也没有多少监工看管,几个充当监工的镇民围坐在篝火旁昏昏欲睡。
    一阵夜风顺著木板缝隙吹入窝棚,几个监工立即裹紧身上的羊毛大衣,睁开眼睛扫了几眼周围,有很快闭上打起瞌睡。
    趴在地上的尼科躲过一劫,起身后缓慢蠕动,他想要按照来时的原路回到波茨坦市,那是他唯一熟悉的路。
    路上的监工和看守不多,他很顺利地走进了那条小路,摸黑走了没多远,前面远远的出现一排火把。
    尼科嚇得一哆嗦,等看清那些穿著黑西装的斧头帮成员后,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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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不能走这边!
    斧头帮从波茨坦市抓来的人一直在增加,车队规模也越来越大,为了防止有人逃跑,他们现在每次都会带上几条猎犬。
    尼科对斧头帮怕得要命,根本不敢接近车队,慌乱下一头扎入森林的深处。
    走了一会,他失去了方向。
    恐慌的情绪逐渐扼住了尼科的喉咙,没有厚衣服,没有食物,什么也没有,一旦迷路就绝不可能活著走出森林。
    “光明神啊……”
    胆小的尼科只能一遍遍在內心向光明神祈祷,隨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希望能走出森林,至少要找到一条路。
    似乎是他內心真的足够虔诚,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些微弱的火光。
    他猫著腰靠近,走到了树林边缘,眼前也出现了一片宽敞的空地,外围有一圈柵栏,柵栏的门口立起两根高高的“7”形木柱。
    木柱上吊著一根绳子,绳子下隱隱约约出现一团东西。
    灯光是从柵栏內的几栋房子分析渗出的……
    忽然,一间房子的大门打开,一群矮小的人迅速走到门口排列成一条长队,打头的身影点燃了火把。
    火光照亮了没有云层的夜空,也照亮了柵栏门口木柱上摇晃的乾尸。
    尼科跌坐在地上,仰头看著那吊在半空的哥布林乾尸,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咕啦(巡逻),搭嘎(出发)!”
    完成集结的一个哥布林小分队抱著长条木棍走向哥布林牧场的大门口,开始夜间巡逻工作,目的是驱赶矿场附近的狼群。
    尼科看著那群穿著奇怪丑陋衣服的哥布林在朝自己这边不断接近,嚇得转身,顺著脚下的小路狂奔。
    跑了没一会,背后却忽然响起了一段有节奏的哨音。
    回头看去,那群哥布林竟然从背后追了过来!
    10个短腿哥布林在平整的小路上根本追不上逃跑的尼科,哨音慢慢就变了,变得急促且尖锐。
    黑夜似乎在这声尖锐的哨声中被唤醒,尼科狂奔间只听见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四面八方好像都有东西在追自己。
    他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矿场的工作虽然劳累,但从未剋扣过一天伙食,这使他有足够的力气进行一场长跑。
    不知跑了多远,尼科看见了前方一座亮起大量灯光的小镇,满怀希望地冲了进去。
    就在他准备到街道上寻求帮助时,远处转角立忽然走出一个哥布林小分队。
    这座小镇也是斧头帮控制的!
    发现这一可怕事实的尼科惊恐地四处乱撞,特別是当他看到哥布林小分队领头之人竟然牵著一条猎犬。
    他立即慌不择路地四处乱撞,直接就闯入了屠宰场的后院,这里每天至少要杀死几十只大小动物。
    哥布林牧场在调整了经营策略后,这堆骨头被堆积在露天的木棚下养蛆,反哺给养鸡场。
    尼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躲的地方是哪里,直接一头扎进了骨头堆里,等哥布林的巡逻小分队路过后,他走出骨头堆,感觉浑身奇痒。
    走至路灯下,米粒般的蛆虫从他衣服的褶皱处掉落。
    蛆!密密麻麻的蛆!无数蛆虫啃食著尼科的理智。
    “啊!”
    他疯了似的甩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几声犬吠,猎犬急促的步伐快速接近著背后。
    “汪汪汪!”
    尼科回头一看,那条看过一眼的猎犬此时四肢並用地狂追而来,牵著狗绳的哥布林被它带倒,正吱哇乱叫著。
    后面跟隨的哥布林小兵立即吹响哨子,刺耳的哨声在镇子里传播,惊动了不少人……
    “光明神啊,你为什么要拋弃自己的子民!!!”尼科崩溃地狂奔,又误闯入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大量穿著工装的哥布林奴僕站在流水线工位边上,低头组装著枪枝,负责监工的镇民被犬吠和哨声惊醒,看见了闯入工厂的尼科,瞬间清醒了,大喝道:“嘿,这里是监管区!”
    工位上努力打螺丝的哥布林奴僕瞥了一眼尼科,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工作。
    这里还是正常的世界吗?!
    尼科继续绝望地开始逃跑,他闯到了大街上,周围被惊醒的人群像丧尸一样围拢上来。
    每一个方向都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最终尼科跪倒在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崩溃大哭。
    逃不出去……这里根本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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