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两组。一组搜索倖存者,引导剩余村民向西南角安全滩涂集结,有船接应。另一组,跟我搜索指定目標区域,重点礁石区!注意警戒残余威胁!”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和风声里异常冷静,下达指令清晰果断。
    队员们无声点头,迅速分成两股。
    一队朝著海边哭嚎声的方向快速推进。
    另一队,跟隨宬年,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嶙峋的礁石群,向那片爆炸和塌方痕跡明显的区域快速靠近。
    脚下的礁石湿滑崎嶇,布满了燃烧后的灰烬和尖锐的碎石。
    宬年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跡——石缝间的深色污渍、被外力强行拖拽摩擦留下的新鲜痕跡、角落里一片沾血的深色布条……
    种种跡象都指向有人曾在这里激烈抵抗、奔逃、藏匿,並受了重伤。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嶙峋的礁石上奔跑。
    心中的不安感迅速膨胀。
    目標区域就在眼前了——那是一片被巨力撕裂、半边塌陷的礁石拱壁,巨大的石块和泥沙堵塞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入口,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洼地。
    旁边就有明显的爆炸和燃烧残留物,一根粗壮但断裂焦黑的主梁横在乱石堆上,还在冒著微弱的青烟。
    塌方堵死了通路?
    底下是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被乱石封堵的死域。
    就在这时,他身边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猛地顿住脚步,指向塌方乱石堆下方,靠近海水侵蚀线的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那里,几块巨大的、半浸在水中的礁石交错,形成了一个向內凹陷的、黑黢黢的小型水洼洞穴。
    洞穴入口大部分被海水淹没,只露出上方一小片弧形空间。
    “头儿!那里!” 队员的声音带著急促的发现。
    强光手电瞬间聚焦过去!
    刺眼的光束撕开了洞穴入口处粘稠的黑暗和瀰漫的水汽。
    光柱穿透冰冷浑浊的水面,径直照射进那个狭小的岩穴深处。
    洞穴里灌满了过半的海水。在靠近里侧、地势勉强稍高一点的岩石角落,冰冷的黑水中,蜷缩著两个人影。
    一个穿著深色残破单衣的女子,几乎全身都浸泡在海水里,只露出肩膀和头颅。
    她背靠著嶙峋的岩壁,以一种极其扭曲吃力的姿势,用身体死死支撑、环抱著怀里另一个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人。
    她的头无力地垂著,额头紧贴著怀里那人焦黑一片的肩窝,湿漉漉的黑髮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冻僵、死去。
    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情形更加惨不忍睹。
    上半身焦黑模糊,衣物几乎烧尽,露出大片狰狞翻卷的伤口和森然的白骨茬口。
    一条被鲜血浸透成深褐色的破布紧紧缠在左臂上,仍有暗红的血丝在周围的水中缓慢洇开。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嘴角凝固著暗红的血跡,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海水冰冷地冲刷著他们,带走生命的热度。
    光柱清晰地照亮了女子那张沾满污泥、血污和盐粒,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是兮浅!
    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力竭昏迷,但她的手臂姿势,她的头颅紧贴的位置,都透著一股濒死前绝望的守护。
    宬年瞳孔骤然收缩!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见过无数惨烈的景象,但眼前的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张他熟悉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態抱著另一个重伤垂死的男人……
    一股混杂著震惊、剧痛和难以言喻衝击的冰冷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兮浅!” 这声呼唤几乎是衝口而出,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调。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她怀里那个陌生男人是谁,是什么让她如此不顾性命。
    没有任何犹豫,宬年猛地將手中的武器甩给旁边的队员,几步衝到水洼边缘。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他的靴子。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齐腰深的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
    他推开漂浮过来的焦黑碎木,目標明確地直扑那个狭小的洞穴入口。
    “医疗包!快!” 他头也不回地厉声命令,声音带著紧绷的沙哑。
    同时,他高大的身体已经挤进了狭窄的洞口。
    洞穴里的空间异常侷促,冰冷的海水没到他的胸口。
    他迅速靠近那对浸在水中的身影。
    伸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是极其迅速地探向兮浅的颈侧。
    冰冷,湿滑的皮肤下,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但確实还在跳动!
    宬年紧绷的下頜线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指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又转向她怀中那个男人同样冰冷的脖颈。
    更微弱,更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生命体徵极其危殆!
    “兮浅!醒醒!兮浅!” 宬年一边低沉地呼唤,一边立刻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用最大的力量控制著动作幅度,试图將兮浅环抱的手臂解开,想將她先从冰冷的死水中拖出来。
    但他立刻遇到了强劲的阻力。
    即使处於濒临崩溃的昏迷边缘,兮浅的双臂依然死死地、如同焊接般箍著怀里的男人。
    这是一种完全依靠意志力维持的、嵌入骨髓的守护姿態。
    宬年稍一用力掰动她的手臂,她身体就反射性地绷紧到极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著泣音的微弱呻吟,像受伤动物最后的呜咽,额头更加用力地抵向阿陌肩窝那片唯一能感受到心跳的地方,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点。
    她的守护,决绝得令人心惊。
    宬年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著眼前这张苍白脆弱却固执到极点的脸,看著她即使昏迷也未曾放鬆的姿態,一种复杂的、带著钝痛的情绪狠狠撞击著他。
    有惊怒——她竟然为了这个人……;有后怕——如果他晚来一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冷的刺痛感。
    “她冻僵了,肌肉挛缩!小心强行分开造成二次伤害!” 紧隨宬年进入洞穴的队员迅速判断,声音急促。
    他已经打开了强效医疗照明灯,將洞穴內部照得一片惨白,也彻底照亮了阿陌后背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和兮浅身上遍布的擦伤、划痕。
    医疗人员也迅速涉水靠近,沉重的医疗包被递了进来。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先处理重伤员!维持生命体徵!” 宬年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声音恢復成冰封般的冷硬果断。
    他迅速调整策略,不再试图强行分开兮浅,而是配合医疗人员的行动。
    医疗人员经验丰富,立刻开始操作。
    他快速检查阿陌的脉搏、呼吸、瞳孔反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心跳呼吸微弱,严重失血,特大面积深度烧伤合併爆震伤、骨折,內臟损伤可能性极高!必须立刻建立高级生命支持!体温极低!”
    他语速飞快地向宬年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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