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
    黄昏的光线带著一种落幕的慵懒。
    剧组的大巴车刚熄火,张纪钟推门下车,络腮鬍子在夕阳余暉下泛著金棕色的光。
    他一抬眼,就捕捉到了两个正缩著脖子、试图混入收工人群中的“显眼包”。
    “回来啦?”声音不大,带著老猎人般的瞭然。
    两个憨批动作瞬间僵住,低垂著脑袋挪过来。
    一个比一个心虚。
    陈紫函適时凑过来,夸张地嚷嚷:“好啊!出去玩不叫我!见色忘……”
    “边儿去!”张纪钟没好气地挥手轰她,人群发出压抑的鬨笑。
    老张板起脸,准备开始他酝酿了一下午的、关於“职业態度”、“契约精神”以及“老同志很生气”的训导开场白。
    “我说你们……”他的语气带著痛心疾首,“嗯?!”
    话音陡然拔高!一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钉在了人群外围!
    那个穿著旧外套,双手插兜,正慢悠悠晃荡过来的身影上!
    气质……散漫得跟走错片场的群眾演员!
    脸……却该死的熟悉!
    “陈……陈导?!”张纪钟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见鬼了?!
    “张导。”陈凡像是没看见周围瞬间凝固的、几十道惊愕目光,两步上前,动作熟稔地从那个破包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华子。
    手腕隨意一甩,烟盒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语气自然的仿佛在街边便利店打招呼:“好久不见。”
    张纪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住,入手微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低头看看烟盒,再看看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確认不是幻视。
    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热络,带著点侷促和不敢置信:“哎呀!真是陈导啊?!我这……老眼昏花的……还以为……快!快请!”
    他下意识侧身让路,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还要“整顿纪律”。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眼神在张纪钟忽然矮了半截的气焰和陈凡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上来回扫视!
    窒息般的震惊!
    杨蜜和刘艺菲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劫后余生的欣喜刚爬上嘴角。
    然而下一秒。
    陈凡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抬手。
    极其无辜地指向旁边还在装鵪鶉的两只:“张导……你继续。我……纯路过。”
    嘴角还勾起一个极其真诚的……“请开始你的表演”式的微笑。
    “??????”杨蜜和刘艺菲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大眼睛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控诉!
    路过?!
    你再说一遍?!
    “……”
    张纪钟老脸一阵抽搐,看著陈凡脸上那点该死的“无辜”,再看看两个嚇得花容失色的小姑娘。
    心里骂了一万句真踏马狗,脸上却只能瞬间切换成“慈祥长辈”模式。
    “咳!继续?嗐!年轻人嘛……就该出去走走,劳逸结合!挺好!挺好!”
    刚才酝酿的“长篇檄文”,连同表情管理,一起丟进了江里餵了鱼!
    他打著哈哈。
    ……
    奢华酒店的包厢。
    觥筹交错,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每道珍饈的光芒都放大到极致。
    澳洲龙虾如同艺术品的刺身拼盘,雪花和牛在滚烫的石板上滋滋作响,金汤佛跳墙浓郁的香气瀰漫在空气里。
    “陈导!这杯我干了!您隨意!”张纪钟再次起身,酒杯举得几乎要懟到陈凡鼻子尖,脸上的络腮鬍子都染上了一层激动的酡红。
    陈凡端著半杯红酒,指尖在冰凉杯壁上轻点。
    眼神掠过这一桌子造价不菲的宴席。
    標准的华宜式手笔。
    王中君隔著电话线和几千公里送来的……迟到的“赔罪礼”和“紧急避险”投名状。
    席间。
    张纪钟从金庸聊到市场风向,三句话不忘捧一句陈凡:“我就说陈导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盲山》那片子……嘖嘖!了不得!”
    他嗓门洪亮,像是要盖过窗外的夜色。
    陈凡淡笑著抿了口酒。
    目光扫过身边安静小口吃著虾肉、被灯光映得愈发仙气的刘艺菲。
    还有旁边那个滴溜著狐狸眼、努力压抑八卦之火装淑女的杨蜜。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甌江的水在极远处无声奔流,心底那股官媒定调带来的热流在酒精的催化下,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对明日票房的平静预判——触底反弹,板上钉钉。
    具体反弹多少?他不甚在意。
    能过三百万?就是大成功。
    仅此而已。
    他想要的……远不是这点儿票房数字。
    事实的確跟陈凡料想的一样。
    第二天醒来时。
    《盲山》触底反弹后的票房出炉了。
    触底反弹在预料之內,但恐怖的数字却完全超出了陈凡的想像。
    死寂!绝对的死寂!房间里只剩下他骤然变得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在神都那座刚刚启动核心枢纽的建筑里。
    在王忠军的办公室。
    在张亦谋的书房。
    在顾长卫的臥室。
    在无数同行的咖啡桌前。
    在每一个关注著华语电影的办公桌前激战的电子屏幕后面……
    都被这串刺目到无法直视的数字……瞬间点亮!
    灼穿!
    然后,陷入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集体失声的……绝对的寂静!
    ……
    京城的冬晨,霜雾瀰漫。
    各大主流媒体编辑部、门户网站数据中心、影视公司顶层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几乎同时被同一个数字点亮——那並非新年祝贺的红包金额,而是:【《盲山》次日单日票房:31,420,000 rmb】
    3142万!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驻在按键上方。
    咖啡杯悬在半空,蒸汽裊裊。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刺目的数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死寂!
    一片足以碾碎心臟的、窒息般的死寂!
    不是狂喜!不是庆贺!而是赤裸裸的、超越了认知极限的……惊恐!
    港岛。
    几家前日还在专栏里极尽嘲讽之能事、標题用尽“滑铁卢”“褪色金狮”“內地导演难逃宿命”字眼的八卦报社编辑部。
    总编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助理脸色惨白如纸,握著刚列印出来的、来自內地合作方的传真,纸张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老板……內地……票……票房……”助理的舌头像打了死结。
    总编不耐烦地挥手:“慌什么!是不是跌得更惨?我就说……”
    “不是跌!是……”助理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巨大的茫然,“……爆……爆了……3……3……”
    “三百万?”总编嗤笑,端起茶杯,“翻了三倍?勉强……”
    “是三千万!!!!”助理几乎是尖叫著吼出那个天文数字!
    “噗——!”滚烫的英式红茶混杂著奶沫,呈喷射状从总编嘴里狂飆而出!
    喷了对面墙壁上掛著的四大天王海报满身!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红木桌面!
    褐色的液体肆意横流!
    总编保持著端杯的姿势,眼珠暴突,嘴巴滑稽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漏气的声音!
    儼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京城別墅。
    张亦谋书房。
    他正对著摊开的分镜草图,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陈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没说话,只是將一份刚传真过来的票房简报,轻轻放在他面前打开的、关於新项目预算的策划书上。
    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烙印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
    他的手!
    那只执导过千军万马、勾勒过无数江山的手!
    猛地一抖!
    张亦谋保持著一个僵硬的姿势!
    像是瞬间被那串数字抽乾了灵魂!
    雕塑般凝固!
    连呼吸都停滯了!
    好半晌,一丝乾涩的、颤抖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才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这……这……是个……”
    他终究没能说下去。
    数字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和灵魂深处的震撼!
    压垮了语言!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劳资的內地影史单日票房纪录时不时被这小子破了?!
    被一部文艺片?!
    被《盲山》?!
    ……
    华谊总部。
    王中军办公室里昂贵的雪茄菸灰,混合著昨日不小心泼溅在地毯上的咖啡污渍,在清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一片狼藉。
    他像一尊被抽掉了脊柱的泥像,瘫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面前巨大的苹果显示器上。
    猩红的“3142万”如同熊熊燃烧的地狱业火!
    灼烤著他的视网膜!神经!和每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脑瓜子嗡嗡作响!
    如同有千万只金属蜜蜂在里面疯狂振翅!
    撞得颅骨生疼!
    他想过反弹……
    想过《盲山》会借著官媒的东风翻身……
    他甚至想过运气爆棚能衝到千万级別!
    可3142万?!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在他预设的终点线前直接挖了个马里亚纳海沟!然后瞬间填满熔岩喷成一座珠穆朗玛峰!!!
    闻所未闻!荒谬绝伦!白日飞升!
    他捂著发闷的胸口,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
    昨日那个“98万”带来的烦躁和隱隱的悔意……此刻被这个“3142万”放大成千万倍!
    更让所有从业者包括影迷跌破眼镜甚至灵魂出窍的是——票房核爆带来的海啸般的观影人潮!
    並未像某些“专家”预判的那样——衝垮口碑堤坝!
    恰恰相反!新浪、搜狐、网易、天涯、博客……几乎所有平台的评论区!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口碑的狂潮!以远超票房的衝击力!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影评人小圈子的激赏!
    而是来自最广大普通观眾灵魂深处的共振与吶喊!
    【中影票房公告评论区】实时热度如同沸腾的火山!
    评论刷新的速度让人眼花繚乱!
    “我滴个乖乖!3142万?!我就刷了一次!感觉自己贡献了沧海一粟!”
    “昨天刚带爹妈看完!爹妈哭得不行!今早又带老婆二刷!破亿导演陈凡牛逼!(破音)”
    “后劲儿太大了!看完整宿没睡著!满脑子都是雪梅最后举刀的眼神……真实到可怕!年度最佳!”
    “震撼我全家!陈导演技绝了!”
    “臥槽臥槽臥槽?才发现那个油腻麻木的黄德贵是导演本人演的?!臥槽!我说怎么看得我牙根痒痒!这反差!我给跪了!”
    “国际章封神!泥地里打滚毫无偶像包袱!教科书级別的绝望感!”
    “弯道超车!什么叫弯道超车!一天就从票房吊车尾干到领头羊!就问香江那帮唱衰的脸疼不疼?!”
    “理性討论:《盲山》后劲儿这么大,口碑顶天,加上官媒加持……感觉真能和月底《功夫》掰掰手腕?”
    “难!题材摆著呢,喜剧才是真·票房王道!《盲山》这种沉重的片子,观眾新鲜劲过了肯定会回落……(理性分析脸)”
    “楼上闭嘴!老子就爱看这种!凭什么沉重就不配拿冠军?我赌它能走到最后!”
    整个春节档!因为这串不按常理出牌的“3142万”!彻底被捲入史无前例的疯狂漩涡!
    所有参与者——製片方、院线、导演、演员、观眾、媒体!
    都化身最狂热的赌徒!
    押注!摇摆!爭论!祈祷!
    每天清晨醒来刷票房公告!成了比早餐还重要的“精神食粮”!
    空气里瀰漫著看不见的硝烟!
    后续的发展,印证了部分“理性分析”的预判。
    首映第三天。
    《盲山》票房2100万。
    第四天:1800万。
    第七天:跌破千万。
    第十天:仅500余万。
    如同一条无比清晰的拋物线,迅猛爬升!无情坠落!
    及至12月下旬。
    《盲山》终於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总票房艰难突破:100,000,000元!
    迈入“亿元俱乐部”!
    成就陈凡——最年轻內地“亿元票房俱乐部导演”!
    荣誉加身!
    但同时……单日票房如同退潮后的水洼……仅剩数万元……淒清惨澹得如同它诞生的那片贫瘠山野。
    喧囂逐渐远去。
    热潮终归平息。
    它如同一个完成了惊天逆转的斗士。
    精疲力竭。
    却又带著遍体鳞伤的勋章,沉入了那片属於时间与记忆的无声水域,等待著……下一次被重新打捞起时的审视与迴响。
    ……
    浙省,温州。
    陈凡足足在这呆了近一个月。
    直到月底才准备离开。
    没办法。
    京城那边吵著闹著要开庆功宴。
    他这导演不回去这庆功宴可没法开。
    12月28號。
    清晨8:00。
    雁盪山香格里拉酒店。
    深冬清晨的空气冷冽乾燥,带著雁盪山特有的草木清气。
    610套房內,恆温系统驱不散刘艺菲身上透出的暖意和淡淡梔子花香。
    她像只赖床成功霸占地盘的小猫,整个人嵌在陈凡身侧,双臂死箍著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钉在雁盪山脚下。
    “小陈~”她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尚未清醒的鼻音,额头蹭著他肩窝,“……不想你走~”
    这开场白……熟悉到能默写!
    陈凡无奈地任由她禁錮著自己那条已经开始发麻的手臂,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著散落在他肩头的柔滑髮丝:“刘艺菲同学。”
    他习惯性捏了捏她温软小巧的耳垂,“你的走字咒启动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这快一个月,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换嘛~”她仰起脸,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刚被捏过的耳尖泛著粉红,一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眨啊眨,“那就再……待一礼拜!”
    她竖起一根葱白手指,带著“我很好商量”的诱人表情,凑得更近了些。
    那件粉嫩的卫衣兜帽松鬆软软堆在脑后,晨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跳跃,整张脸散发著一种未经世事又纯净诱人的甜美。
    “待不了亿点。”陈凡拒绝得乾脆利落,手指卷著的那缕髮丝都快被他绕成麻花了。
    “待得了~”她立刻加重手臂力道,试图物理挽留,“一点点时间也行!”
    “京城那边……”陈凡目光扫向立在墙角、早已打包妥当的黑色行李箱,“导演的头衔掛了,也得干活吃饭。”
    “骗人~”刘艺菲嘟起嘴,小脸写满“我看穿你了”,隨即又闪著狡黠的光,“明明……明明你……”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已经是最年轻的票房破亿大导演啦!”
    把“破亿”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丟出一块足以砸晕所有人的金砖!
    “……够你躺平好久好久啦~”
    陈凡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捏住她脸颊的软肉,手感滑腻温软。
    “小財迷,”他调侃,“破亿导演就能当甩手掌柜了?等著西北风管饱?”
    “才不是財迷!”刘艺菲不满抗议,隨即神秘兮兮贴到他耳边,气息带著甜暖的湿意,“那……你……真要去北电……当考官?”
    亮出了刚发掘的情报武器!
    “嗯,”陈凡坦然,指尖离开她的脸颊,慢悠悠捋著被自己揉乱的髮丝,“老田抓的壮丁,跑不掉的麻烦。”
    三言两语交代了副院长的升迁和人情债。
    刘艺菲眼里的光芒更盛,像是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那你没骗我?”她追问,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丝不確定。
    陈凡挑眉,捏她脸蛋的手指力道又加了一分:“刘同学,我发现你现在对本人的信任帐户快被掏空了啊?谁带坏的?”
    “才没!”刘艺菲立刻反驳,被捏的脸颊粉红更盛,“因为你……最!爱!骗!人!了!”
    一字一顿,委屈控诉全写在清泉般的眸子里。
    陈凡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控诉逗乐。
    “胡说八道。”他鬆了手,转而揉乱她本就散落的长髮。
    “哼!”刘艺菲皱了皱鼻子,眉眼忽然弯起狡黠的弧度,像个藏著杀手鐧的小狐狸。
    “嘿~”
    “……不过……”
    “……骗我就骗我吧!”
    她挺起胸脯,小骄傲地宣布:“……我有內线!”
    內线?
    陈凡微怔。
    “????”
    眼神里蹦出真实的问號,上下扫描怀里的人。
    “谁?”
    “蜜蜜呀!”刘艺菲揭晓答案,她抓著陈凡的小拇指用力晃,得意洋洋,“她!今年!也要!参加艺考!”
    字字重音!
    “小陈你是考官!”
    “正好!
    “到时候蜜蜜去考试……”
    “要是……”
    “没!看!见!你!”
    她仰起下巴。
    一脸“那你就完蛋了”的审判表情!
    “哼!”
    “就是在骗我!”
    逻辑闭环!
    完美推导!
    铁证如山!
    “……我聪明吧~”她说完,心满意足地扬起小脸,轻轻合上眼眸,长睫如同蝶翼覆下,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暗影,粉唇微翘,盛满了等待夸奖的甜笑。
    整张脸沐浴在柔和的金色里,静謐而诱惑。
    这副毫无防备、纯净甜美的模样,像颗精准投放的糖衣炮弹,狠狠击中牢陈的心臟。
    可爱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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