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
    刘艺菲穿著素雅的古装里衣,正对著镜子让化妆师给她仔细打理“神仙姐姐”的髮髻。
    看著镜子里自己姑且还算好看的脸蛋?有些思绪万千。
    很久没见到小陈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柏林怎么样了。
    吃饭习不习惯?
    会不会无聊?
    忽然。
    她开始扒拉著手指盘算自己大概还有多久能到18岁,结果算著算著,好看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可恶……好慢!
    舒唱忽然跑了进来,不忍心看自家小姐妹还傻乎乎的她丟下一份报纸,便果断逃离!
    刘姑娘:????
    她疑惑拿起报纸,看到的赫然是醒目的新闻標题和那张略显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陈凡站在柏林领奖台上手握银熊奖盃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著一身她从未见过的、略显宽大的黑西装,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心。
    追光灯照亮了他清俊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他握著银熊奖盃的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嘴角掛著她所熟悉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沉静而坚定。
    巨大的银熊奖字样和他名字下的19岁新锐导演標题在屏幕上交相辉映。
    刘艺菲愣住了。
    桃花般明媚的眼眸瞬间睁大。
    他……真的做到了?
    在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在代表著世界电影艺术最高殿堂的地方……
    刘姑娘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更猛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奇异的、混杂著难以置信的巨大欣喜和某种心尖被轻轻揪了一下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报纸上他平静的眉眼。
    耳边化妆师的催促声仿佛消失了。
    明媚的笑容在少女如初雪般纯净的脸颊上缓缓绽开,如同清晨沾著露珠绽放的第一朵山茶花。
    他就该站在那里!
    心底一个微小的声音这样宣告。
    “我就知道他能行……”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隨即像要藏起心底的那份雀跃,飞快地把报纸叠起塞进口袋。
    要拿给妈妈看!
    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试图让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但眼角的笑意却像藏不住的星光,怎么也抹不掉。
    ……
    2月20日。
    一架跨越洲际航线的航班穿透云层,降落在京城机场。
    陈凡走出机场通道,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风衣。
    柏林冬日的余寒仿佛还浸在骨髓里,又被京城初春的料峭接了个正著。
    他低调地从特殊通道离开,那张兑换完、还带著海外银行油墨清香的税后两百万美刀支票安稳地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却远不及另一个压在心底的分量。
    本想悄无声息地回归北电的喧囂。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网际网路时代……即便是在2003年那略显简陋的雏形期……信息的洪流是如何无孔不入。
    就在他双脚尚未踏入校门的前一天,天涯论坛影视板块早已图文並茂地分析了《盲井》的全球发行收益。
    言之凿凿地断言:北美加上欧洲亚洲总计60余国地区版权,打包价至少270万美金!
    扣除掉七七八八的税和成本,陈凡口袋里稳稳躺著將近两千万人民幣!
    在这个圈內顶级导演拍一部大製作可能也才拿百来万的年代,这个数字无异於凭空丟下的一颗核弹!
    炸懵了论坛,炸懵了整个华语影坛!
    羡慕、嫉妒、惊嘆、野心……无数复杂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那个尚未返校的19岁身影上。
    天才!幸运儿!时代的弄潮儿!
    无数標籤如同雪花般贴向陈凡,而他此刻只想穿过这片喧囂的冰海,抵达那个东南沿海、被海风包裹的岛屿。
    ……
    舟山火车站。
    傍晚的海风,裹挟著咸湿的寒意,像无数冰冷的小刀片,刮过站前广场空旷的地面。
    最后一班绿皮火车的鸣笛声在站台拖出长长的尾音,散乱的旅客拖著大包小裹,在寒潮中缩著脖子匆匆离去。
    站外冷清的街角。
    一抹显眼的白色身影,像遗落在灰色砖石上的初雪。
    刘艺菲裹著一件及膝的长款白色羽绒服,头上扣著一顶毛茸茸的针织帽,帽檐下露出的鬢角被海风吹得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她几乎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温暖的白色球,双手深深插在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踢踏著路面凸起的小石子,眼神却像被焊在了出站口的方向。
    专注得仿佛在数著每一个走出来的人影。
    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每一次呼吸都在冷冽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白烟。
    出站口的人流渐渐稀疏。
    就在她几乎要把出口方向望穿,脸颊上的期待快要被冷风冻僵成失落时……
    “同学,请问桃花岛怎么走?”
    一个带著戏謔的、懒洋洋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刘艺菲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倏地转过头!
    冬日稀疏的阳光恰好从建筑缝隙穿过,斜斜地落在那个身影上。
    陈凡穿著件不太合身的旧夹克,拉链敞开著,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领口。
    嘴里叼著半截点燃的香菸,裊裊白烟在风中迅速飘散。
    他头髮似乎长长了些,显得有点乱,被风吹得搭在额角。
    面颊的线条似乎被矿山的寒风和柏林的奔波磨礪得硬朗了几分,带著一种风尘僕僕的疲惫感。
    但那双微微眯起看她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旅途终点的笑意。
    阳光描过他侧脸的轮廓,映亮了他嘴角那抹熟悉且略带痞气的弧度。
    她感觉整片灰暗寒冷的广场,似乎都被这一刻的光影点亮了。
    “唔……”刘艺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愣愣地看著他,一时间忘了回答。
    一个月没见……他好像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怎么了这是?”
    陈凡往前踱了一步,菸头的火星在灰暗的光线下明灭,“一个多月不见,不认识你最好的朋友了?”
    语气带著点调侃,但那目光在她被冻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停了一瞬。
    “才没有……”刘艺菲猛地回过神,脸颊更热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头掩饰,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透出来:“……你吃了嘛?饿不饿?”
    话说出口才觉得傻气。
    “还行,在火车上啃了俩麵包凑合。”陈凡隨口应著,弹了弹菸灰,视线却在她微微缩起的肩膀上扫过。
    那么单薄,在这鬼天气的站口站了多久?
    “我饿了……”刘艺菲抬头,那双清澈如水的桃花眼巴巴地望著他,带著点委屈的控诉。
    陈凡挑眉:“????”
    这转折?
    他刚想说火车站附近不就有小吃摊……
    “带我去吃好吃的吧!”女孩脸上的委屈瞬间切换成明艷的期待,像拨开了云层的暖阳。
    嗤……
    陈凡被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气笑了,大手往前一挥,语气豪迈又带著点无奈:“行!想吃什么?舟山的土皇帝?带路!管够!”
    一副少爷今天刚发横財的囂张架势。
    刘艺菲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弯成了最好看的月牙。
    就在陈凡低头,把快要烫手的菸蒂准確弹进不远处垃圾桶的瞬间……
    一只带著凉意却柔软纤细的小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
    如同灵活的小鱼般钻进了他隨意插在夹克口袋里的臂弯!
    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毛衣布料传来!
    陈凡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转头。
    刘艺菲仿佛什么都没做,小半张脸都埋进蓬鬆的羽绒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含含糊糊地解释:“这样……暖和……”
    海风吹乱了她鬢角的几缕碎发,拂过冻得微红的脸颊。
    陈凡的目光在她躲闪的眼神和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耳朵上停顿了几秒。
    他没有抽回手臂,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任由那条凉凉的“小鱼”紧紧缠住自己。
    “嗯。”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声音带著点戏謔,“那你搂紧点儿啊,漏风。”
    “嗯嗯!”怀里传来女孩用力点头的回应,隔著羽绒服都能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满足。
    两人挤在寒风中,像是暴雪天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慢慢朝小广场外有暖光的街区走去。
    “小陈~”
    “嗯?”
    “饿……”
    “中午没吃?”陈凡皱眉。
    “早上也没吃呢……”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
    “嘖……学人家小姑娘减肥?”他有点没好气,手臂下意识把那个缠得死紧的树袋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试图用侧身为她挡掉更多风。
    “接你呀……”怀里传来嘟囔。
    陈凡脚步一顿。
    心里刚升起的那点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薄怒,瞬间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暖流衝散。
    他侧过头,低头看向埋在羽绒服领口的小脑袋,试图从她低垂的睫毛下看到一丝促狭:“你別告诉我,你一大早就傻乎乎杵这冷风口当望夫石?”
    怀里安静了。
    刘艺菲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过了几秒。
    一个更闷、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才怯怯地传来:“也……也没有很早……”
    陈凡刚鬆一口气,心说算你还有点常识。
    结果下一句直接给他整懵了。
    “到……到的时候……都快早上6点了呢……”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陈凡脑子里的弦啪地一声崩断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早上6点?!
    这鬼地方天都还没亮透!
    寒风刺骨!
    她就这么一个人在外面站著?!
    站了近十个小时?!
    就为了……等他?!
    他甚至能想像到她裹著单薄的羽绒服在黎明前最冷的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一股怒气直衝天灵盖!
    “刘!艺!菲!”陈凡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脚步猛地停下!
    胳膊抽出来就要去抓她羽绒服帽子上那个毛绒绒的球!
    声音像是冰渣裹著火!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让……”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唔?”刘艺菲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嚇了一小跳,茫然地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清澈见底,没有丝毫委屈或害怕,只有全然的“我很棒对不对?”的小得意和一丝等待夸奖的小心翼翼。
    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脆弱而……理直气壮?
    所有的怒火,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像撞上礁石的巨浪,轰然粉碎,只剩下湿漉漉的心疼。
    陈凡那只扬起想教训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后重重落下,狠狠地揉乱了女孩厚厚的针织帽顶!
    动作粗鲁得像是泄愤!
    “……傻了吧唧的你!”他猛地別过头,声音凶巴巴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然后用力拽著还懵懵懂懂的刘艺菲,脚步带风地冲向不远处那个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小摊,“老板!两袋最大份的!多加糖!最烫的!”
    铁锅里翻滚的栗子和砂石发出哗啦啦的诱人声响,蜜糖焦香伴隨著白雾热气扑面而来,总算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把滚烫的一整袋栗子塞进刘艺菲冰冷的双手里:“抱著!暖手!然后!立刻!马上!给我剥壳吃!吃不完不许走!”
    刘艺菲被栗子烫得齜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抱著暖呼呼的纸袋,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看著陈凡那副想揍她又下不去手的凶狠模样,傻乎乎地笑了,用力点头:“嗯!”
    滚烫的糖炒栗子在寒冷的海港冬夜里,散发著甜腻暖人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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