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进你燕子坞的还施水阁一观。”
    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与少林藏经阁、逍遥派琅嬛福地性质相似,却又因慕容氏的家传而有所不同。
    阁中不仅收藏了许多罕见的武功秘籍,更有各类珍稀典籍,內容包罗万象。
    此前吴风一直为如何锻造飞剑而发愁,后来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修仙法门可从武功秘籍中悟出,那炼剑之法,或许也能从这些典籍中找到线索。
    吴风打起了慕容復家还施水阁的主意。
    那里藏书丰富,或许能找到炼製飞剑的法门。
    慕容復一听是这个要求,顿时鬆了口气,爽快答应:“先生若愿意,还施水阁隨时为您敞开!”
    “好!”
    “今日我做东,请先生到春舫河一聚如何?”
    有人请客,吴风自然高兴。
    可他很快又笑不出来了——这回有女眷同行,慕容復便没带他去见识那些风月场面。
    酒席上气氛热闹。
    为招待吴风,慕容復尽心尽力,吴风这才知道这酒楼也是慕容家的產业。
    原来慕容復为復国奔走,不仅结交江湖豪杰,家中財力也颇为雄厚。
    几巡酒过后,慕容復面色泛红,开口问道:
    “听闻国师足智多谋,我欲復国,不知国师有何指点?”
    关於吴风的传闻不少,都说他精於算计、智谋过人。慕容復这一问,並非凭空而起。
    吴风心想:正题来了,这慕容復倒也不是庸人。
    一旁包不同、**恶、邓百川也都紧紧看向吴风。他们为復国奔**年,却始终难有进展。连王语嫣等几位女子也静静望来。
    吴风略一思索,说道:
    “慕容公子一心復国,但照眼下这般做法,哪怕再耗百年,也难成事。”
    这话一出,包不同顿时忍不住了。他本就看不惯吴风,此时更是按捺不住:
    “好臭的屁!也不怕……”
    话未说完,吴风抬手一招擒龙功,隔空一扯——
    “啪”一声脆响,包不同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辣地疼。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僵在原地。
    王语嫣等人皆惊。包不同性子虽傲,没想到这位国师竟也如此不容冒犯,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
    包不同愣愣看向吴风,又望向**恶与邓百川,最后目光转向慕容復。
    慕容復却似未见一般,神色如常。
    之前包不同就提过,万一他们四兄弟和吴风闹起来,希望慕容復別管。
    慕容復果然没插手。
    **恶和邓百川都瞪向吴风,像是要一起动手。
    吴风剔著牙缝,懒洋洋地说:“要打就快点。”
    “你……你……”
    包不同心里震惊,吴风刚才那一下,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早猜到吴风厉害,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但让他认输?不可能。
    噼里啪啦,桌椅乱飞。
    不过几下呼吸的时间,包不同、**恶、邓百川全被吴风打趴在地。
    包不同被特別“照顾”,那张圆脸多了好几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慕容復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语嫣却看看表哥,又看看吴风,眼里掠过一丝忧虑。
    总算能安静说话了。
    吴风直接道:“慕容公子这些年做的无非两件事:一是挑拨各方势力,抬高自己的地位;二是收服各派人手,为慕容家所用,等时机一到就起事。”
    “对不对?”
    慕容復一听,眼睛亮了——吴风一句话就说中他的心思。
    “国师请继续!”
    吴风心里一嘆,一句话就让慕容復这样,看来他身边是真缺明白人。
    慕容復身边四大护卫,名义是护卫,其实各代表一方势力:
    邓百川是青云庄主,
    公冶乾是赤霞庄主,
    包不同是金风庄主,
    **恶是玄霜庄主。
    能称“庄主”,手下至少百人。这四大家將,就是慕容家的核心力量。
    “慕容公子身边这四位,动动拳脚还凑合,但靠他们復国?简直是做梦。就说包不同,除了抬槓什么都不会,纯属废物。”
    包不同一听就吼:“姓吴的,我跟你不共戴天!”
    “啪!”
    吴风反手又是一巴掌,把他再次抽趴。
    慕容復微微皱眉:“国师有何指教?”
    王语嫣也蹙著眉。她虽聪明,却从没想过这些,只是有点同情包不同,见表哥不出声,她也不便多说。
    “慕容公子这些年除了练武,可曾看过別的书?”
    慕容復被问得一愣。
    或许有人觉得,不读书又如何?
    瞧瞧刘邦和朱元璋。
    其实不然。刘邦早年好歹是泗水亭长,这管治安的小官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得识字,还得懂秦朝律法。
    朱元璋起初虽只有一只碗,可后来南征北战,手里也常捧著书读。
    他写的诗,也颇有气魄。
    再看慕容家。
    慕容氏在姑苏是名门,却仍留著鲜卑旧习——不爱读书。以至於王语嫣为了表哥,硬是啃下了无数武功典籍。
    对此,慕容復曾说:“我大燕子孙,不读汉字!”
    见慕容復神色窘迫,吴风也懒得再多说。
    转而道:“依我看,慕容公子想在大宋復国,太难。大宋立国已数百年,百姓皆以宋人自居。百年根基,岂是说动就能动摇的?再说你身边这几个人……”
    “就算你侥倖拿下一县之地,难道让包不同去管?叫他审案,他同人抬槓起来,你怎么办?”
    慕容復:“……”
    “姓吴的,你未免太过分!”
    “闭嘴。本国师讲话,你再插嘴,便赏你耳光。”
    “我看啊,慕容公子不如別打宋国的主意。我给你指条路:去辽国或西夏试试。这些年辽、西夏没少欺辱宋人,只要你举起替宋人**雪耻的旗號,定有不少好汉追隨。”
    “到时候,大宋江湖还会赞你慕容公子是真英雄,比那乔峰强多了。”
    吴风那搅事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回不是祸乱江湖,是打算去祸乱辽国与西夏了。
    吴风的话像咒语,在慕容復耳边迴响不停。
    为了復国,慕容家已努力了多少年。
    从他祖父那辈就开始准备,可復国之日,却似乎越来越远。
    吴风说得对。
    就凭眼下这点人手,想復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风並非让慕容復放弃大宋基业,而是两边並用,以宋国內的家业支撑辽国、西夏那边的行动。
    吴风还说了许多许多。
    慕容復自己可能都没发觉,吴风那句话最让他心动:“大宋江湖里的人都会觉得,慕容公子才是真英雄,比那乔峰强多了。”
    人人都道“北乔峰,南慕容”。可自从少林寺败给乔峰,慕容復似乎处处落了下风。如今已有人议论,南慕容不过是虚名。所以听到吴风此言时,慕容復几乎按捺不住。
    但要他捨弃大宋基业投奔大辽,又实在难以抉择。心烦意乱间,他想去找表妹说说话。
    刚到门外,便听见王语嫣和丫鬟阿碧在房中交谈。
    阿碧说:“王姑娘,段誉公子还在院里望著这边呢,模样怪可怜的。”
    王语嫣轻声答道:“我懂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既然无法回应,就不该让他再存念想。何况……我也不愿表哥有半点不快。”
    白天席上,包不同屡屡挤兑段誉,弄得他面红耳赤。慕容復在门外听得微微一笑,想再听听表妹还会说什么。
    他自然不知段誉身上发生的变故——这等事段誉自己绝不会张扬。
    只听王语嫣又缓缓说道:“从前我娘总说天下男子皆薄倖。我长在曼陀山庄,不知外间男子如何,但我晓得,表哥绝不是轻浮之人。”
    阿碧却嘟囔道:“舅太太说得也没错,那个贪花公子就不是好人。今**可凶了,赵钱孙那样厉害的,被他打得掉了好几颗牙。散席时我还瞧见他径直往花舫去了——王姑娘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里头都是不正经的女子,穿得极少。听说那儿的包臀裙,就是一个叫贪花公子的人弄出来的,多半就是同一位!”
    她接著抱怨:“包三哥被他打肿了脸,公子也不帮著说句话。”
    慕容復在门外冷笑:妇人短见。今日若不让他们分个高下,往后麻烦更多。
    这时王语嫣轻轻笑了:“表哥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慕容復心中顿感宽慰:终究还是表妹明白我。
    王语嫣轻声说道:“其实我只盼著表哥能开开心心的,復国不復国,又有什么要紧呢。”
    阿碧在一旁接话:“復国是公子从小的心愿,自然要全力去做。”
    “从前我眼界太窄,以为世上只有表哥一位英雄。可这一路走来,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的不提,单是乔峰乔帮主,便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他武功胜过表哥,在江湖上的声望,表哥也及不上。”
    慕容復手中的摺扇渐渐停住,眼中掠过一丝悲愤与恼怒。
    “再说段公子的凌波微步,也绝不能小看。表哥虽强,又怎能敌得过天下英雄?想要復兴燕国,谈何容易。”
    阿碧像是提醒般说道:“还有那位贪花公子呢。”
    王语嫣想了想,说道:“光是乔帮主和段公子,表哥已难应对,何况武功更在他们之上的贪花公子。”
    “这位贪花公子,人品相貌皆胜於三人。今**对谭公谭婆和乔帮主时,转眼间就用了三门极高明的武功,还有两种诡异霸道的內功,转换之间毫无滯涩——他的武功,我看不透。”
    “而且……他今日生生逼疯了康敏,我看著都心底发寒。”
    王语嫣淡淡一笑:“贪花公子对人心算计极准,一步步谋算,最终让康敏自认其罪,也令我十分惊讶。”
    “今晚他对表哥说的那番话,更显出他的眼界格局,远非表哥与乔帮主所能及。”
    “此人已不止在武林江湖之中了。”
    阿碧想起吴风今日种种,不由点头:“我也觉得这贪花公子邪气得紧。他看我时,我总觉得心里发冷,不知他又在盘算什么。”
    王语嫣也轻声道:“確实,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慕容復听到此处,面色沉冷,转身回了房间。
    心中已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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