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餐厅里。
    王家人正在吃早餐,长条桌上摆著白粥、包子、各种小菜,还有李娟特意让人从南方空运来的年糕。
    李娟坐在王振邦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眼圈泛红,拿著筷子在粥碗里搅来搅去,半晌也不见往嘴边送一下。
    搅著搅著,眼泪又掉下来了,啪嗒一声落在碗里。
    王建萍坐在她对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二嫂!”
    王建萍放下筷子,声音有点生硬,
    “大过年的,您这样……爸还怎么吃饭?”
    李娟抬起头,眼圈更红了:
    “我……我就是想宇轩了。他以前最爱吃这个年糕,每年都要吃一大盘……”
    “行了!”
    王振邦开口,声音不高,但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然后放下勺子:
    “都吃饭。”
    老爷子发话了,没人敢再说话。
    李娟抽了张纸巾,低头擦了擦眼睛,终於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
    餐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压抑!
    王振邦只喝了半碗粥,就推开了碗筷,
    “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拄著拐杖往书房走。
    王建业和王建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等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后,王建萍才压低声音道:
    “二哥也真是的,这都几天了,也不知道给爸打个电话!不知道爸担心他吗?”
    她稍作停顿,又转头盯著李娟:
    “二嫂,大过年的,您能不能別老是哭哭啼啼的?!爸这几天本来就没吃好睡好,您还这样,不是存心添堵吗?”
    李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建萍,我……我忍不住,我一想到宇轩他……”
    “宇轩已经没了!”
    王建萍的声音提高了些,
    “你再哭他也回不来!现在要紧的是活著的人!二哥那边好几天都没消息了,爸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你倒好,顿顿吃饭的时候都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建萍!”王建业喝了一声,“少说两句吧!”
    王建萍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李娟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委屈的:
    “建萍,我知道你怪我……可那是我儿子啊,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眼看又要哭起来了,王建业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弟妹,您也理解一下,爸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建萍,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他说完话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去看看爸。”
    “我也去。”王建萍跟了上来。
    书房的门虚掩著,王建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老爷子正坐在黄花梨的圈椅里,背对著门口,看著窗外光禿禿的银杏树发呆。
    听见动静,他也没回头。
    “爸。”王建业叫了一声。
    “爸,我给您泡杯茶吧。”
    王建萍绕过书桌,熟门熟路地打开旁边的茶柜,从里面取出一罐茶叶,
    “前几天下边刚送来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王振邦这才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王建萍泡茶的手艺是专门学过的。
    烧水、温杯、投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书房里很快飘起淡淡的茶香。
    她先端了一杯,小心地放在老爷子手边的紫檀小几上:
    “爸,您尝尝。”
    然后又给大哥王建业端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爸。”
    王建萍抿了口茶,开口道,
    “您別太担心二哥了!他在缅甸那么多年了,身边那么多人护著,能出什么事?可能就是信號不好,或者忙起来忘了!”
    王建业放下茶杯,接上话:
    “建萍说得对,建军做事有分寸!再说了,颂猜不是还派了人过去吗?”
    王振邦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却没喝。
    他看著杯子里碧绿的茶汤,半晌才说:
    “颂猜那个人……重利!之所以对建军客气,是因为建军能给他带来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自从几天前那次通话后,建军跟家里的联繫……也淡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萍突然“啪”一声把茶杯搁在桌子上,
    “要我说,二哥自己也有责任!要是他早点把宇轩管好,怎么会出后面这些事?还有嫂子——”
    她话头一转,语气更冲了:
    “刚才在饭桌上您也看见了,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宇轩走了,我们谁不难受?可她倒好,顿顿饭都要提,弄得全家跟著吃不下饭!”
    “建萍!”王振邦抬起眼皮看了女儿一眼。
    “我说错了吗?”
    王建萍胸口起伏,
    “我知道她难受,可难受也得有个限度吧?爸您这么大年纪了,天天看她这样,心里能好受吗?她就是故意的!想让我们都记著,她儿子没了,她可怜!”
    “够了!”王振邦声音沉了下来。
    王建萍还想说什么,被王建业一个眼神制止了。
    “建萍!”
    王建业开口,声音平稳,
    “李娟是宇轩的母亲,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种痛……我们理解不了。你就少说两句!”
    王建萍咬了咬嘴唇,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王振邦喝了口茶,茶水已经有点凉了,涩味更重。
    “建军那边……”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我还是不放心!”
    “爸!”
    王建业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样,一会儿我让人去联繫一下缅甸那边我们的人,让他们去园区看看。要是真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王振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书桌上那部老式座机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把三个人都惊了一下。
    “可能是拜年的。”王建业说。
    每年春节,总有些地方上的领导或者以前的老部下,会特意挑初五之后给老爷子打电话拜年,这是规矩。
    王振邦伸手,拿起了话筒。
    “餵。”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王建业和王建萍听不见。
    他们只是看见老爷子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敢相信,接著嘴唇开始哆嗦。
    “你说……什么?”王振邦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又听了几秒,突然大吼一声:
    “不可能!”
    声音又尖又利,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多岁老人能发出来的。
    王建业嚇了一跳,站起来想过去,但老爷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制止了他。
    电话那头还在说著什么。
    王振邦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从额头到脖子,变得惨白惨白的。
    “照片……”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发……发过来。”
    说完这句,王振邦哆哆嗦嗦地放下座机话筒,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解锁好几次才成功。
    几乎同时,手机“叮”一声轻响,提示有新彩信。
    王振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才用力按了下去。
    图片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王建业就站在父亲的侧后方,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王建业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拍得很粗糙,光线昏暗,画面里是一堆……东西。
    焦黑的,破碎的,勉强能看出是人形。
    背景是炸塌的建筑,砖石瓦砾。
    王建业被惊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见父亲的手指死死抠著手机边缘,指甲盖都泛白了。
    老爷子的身体开始抖,从手开始,然后是胳膊,肩膀,最后全身都在抖。
    “建……建军……”王振邦嘴唇抖动,挤出来了两个字。
    下一秒,他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倒去!
    “爸!”
    王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父亲。
    老爷子身体沉得厉害,王建业差点没扶住,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建萍!叫医生!快!”王建业大吼。
    王建萍已经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父亲手里的手机!
    “王建萍!”王建业又吼了一声。
    这一声让王建萍猛地回过神。
    “啊!医生!医生!”
    她尖叫著,跌跌撞撞衝出门,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一串凌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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