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设施陈旧,床年久失色,繁复雕花被擦得錚亮,不染尘埃,被褥换了全新的,显然重新收拾过。
    被甩到床上的一瞬间,老迈的床架发出吱呀的响声,赵菁背撞得生疼,眼泪流得更凶了,心底堆积的委屈愤怒仿佛一瞬间找到了溃堤的缺口,这一刻,压抑的情绪占了上风。
    立於崖壁的劲韧不屈的小树被风雨摧残,树叶零落,露出脆弱无力的根茎。
    刘鐸怔住,眸色中懊悔与不知所措交替,看著床上的人哭得上不来气,心口淤堵的无名火消了大半。
    但他並不擅长哄女人,尤其在发生了变故后,他视任何情感的流露为无能。
    等了又等,耳边抽泣声如涓涓溪流,无休无止,即便是他力气大了些,何至於哭成这样。
    算了,总归是自己刚才失控,刘鐸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藉口,坐在床边拉开横在眼睛上的胳膊,俯下身,声音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
    “很疼吗?”
    她眼睛紧闭,纤浓湿润的睫毛像两把精美的刷子,刘鐸只觉心臟某处被挠了一把,软成一汪春水。
    刘鐸拖起她两条胳膊,把人往自己身上靠,细腻馥郁的气息让他心神眩晕,语气宠溺起来,“朕几次三番亲自来接你,你跟朕拗什么劲儿。”
    他右手探出去轻抚赵菁的背,眼睫低垂贪念的眼神粘在她的脸上,喷薄的热气氤氳在面庞上,像温柔的抚爱。
    赵菁抽噎地睁开迷茫的眼睛,她不是未经人事的无知女子,这些动情的信號她不可能不懂,她拭去眼眶满溢的泪,撤离炙热的怀抱,垂首嘶哑著声道,
    “民妇不放心锦熙一个人,皇上早些安寢吧。”
    刘鐸手上一空,心底顿生不悦,眼神也染上了帝王不容拒绝的威严,“有段洛看守,不会有事的。”说著把人又拉进了怀抱。
    他俯身將人压在身下,喟嘆地感受身下的起伏与温热,大手抚上,像是在名贵的花瓶上临摹,伏在赵菁颈间轻嗅,独属於她的花朵的馨香夹杂著奶香。
    赵菁被温热的气息痒得颤了颤,双手无措地贴在腿侧,闭眼转过头去。
    他是一个聪明的猎人,极具耐心地探寻猎物的致命弱点,主宰般地在猎物身上榨取身体与精神的双倍满足。
    时间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变得煎熬,待身体疲尽意识墮入暗渊,窗外一道惊雷震动,幽蓝锐利的电光闪现照亮床幔上纠缠的身影。
    昨日还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像打翻了墨水一样,一片灰濛濛笼罩天地,大雨敲打著破旧的屋檐,掛起一面密不透风的水幕,一道细微严谨的敲门声夹杂在雨声里。
    刘鐸起身,眸底温热欣然,嘴角饜足地扬起,他小心抽出胳膊,从地上一堆凌乱的衣物中捡起寢衣系好,轻缓地开门,又在踏出房间的瞬间將门扇闭合,挡住段洛无意的视线。
    段洛反应过来,仓皇低头,
    “主子,雨从昨晚下到现在,道路泥泞难行,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刘鐸眉眼之间神采奕奕,语气慵惓,“那便明日再走。”他转身看了一眼隔壁,“那孩子呢?”
    段洛舒了一口气,眼神颇有些骄傲,“天没亮就醒了,属下抱她用了早点,陪她玩了会儿,又睡著了。”
    第一次带孩子,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听话的小姑娘,新奇有趣,但也確实累得紧。
    刘鐸点头,“让小二送早点进来,没事不要来打扰。”
    段洛垂首应下。
    四肢百骸如被打碎重组过,赵菁意识清醒,刚一抬手臂,一阵清晰的拉扯酸痛让她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身上一阵凉一阵热,她眼眸转了转,勉强抬头往身上看去。
    瞬间气血上涌,她闭上眼睛,身上若有若无的触碰中炙热与冰凉激起一层又一层战慄,
    “別……”
    一开口才发现声带严重变形,尾音拉长变调,明明是一句强硬的拒绝却软绵绵,撒娇献媚一般,她连忙抿住唇,不让自己发生难堪的声音。
    可是始作俑者偏不让她得逞,刘鐸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不余其力补偿自己二十多年枯燥沉重人生中失去的乐趣。
    什么圣贤,天下,尊卑,礼制统统拋之脑后,在被大雨划出来的一方结界中,万籟俱灭,唯有人类最初的求索和释放。
    “娘,梳子掉了。”锦熙弯腰捡起梳子,好奇地盯著满脸潮红的赵菁,“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赵菁摇头,脸上绽开一抹心酸无奈的笑,“娘没事。”
    她重新拿起梳子,酸软无力的手勉强给锦熙梳好了头髮,锦熙坐在高凳上悠閒地晃著腿,
    “段侍卫说娘和那位大人在说重要的事,要锦熙不要打扰,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说了一整天,锦熙都无聊坏了。”
    赵菁脸红心跳,连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掩饰,尷尬缓解了几分才问:
    “锦熙待会早点想吃什么?”
    锦熙一下子转移了注意力,滑下高凳,“我想吃豆沙包,还有小酥肉。”
    驛站位於城郊,地处偏僻的国道旁,留宿的大多是被大雨困住的过客,住客不多,厅堂中零零散散地坐著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的客人。
    临窗的四方小桌前一个月白挺拔的身影,墨发束冠,丝绸般垂下,脊背如松柏劲韧不屈,不时有眼神飘过去欣赏,或恶劣地想要窥探一丝丑態,然而与生俱来,刻在骨血里的教养和风度,只会让人自惭形秽。
    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这样君子端方,清贵冷静的,赵菁忍不住想,她缓慢地下楼。
    已经故意推迟了时间,不想还是与他碰上。
    正准备默默寻个看不见的角落坐著,身后传来段洛的招呼,
    “赵姑娘,在这边。”
    赵菁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倒是锦熙昨日和段洛一接触,亲近了不少,走过去小脸儿板正,规规矩矩朝坐著的不怎么说话的人行礼,转过身,拉上段侍卫的手,露出甜甜的笑,
    “段侍卫,一会你再陪我玩踩水吧。”娘好像身子不大舒服,段侍卫又高又会武功,玩得才尽兴。
    刘鐸清浅的眸色落在小姑娘身上,眉眼神態依稀有她母亲的影子,声音软糯乖巧,突然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阴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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