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菁起身环顾接纳她半年,四面透寒,被装饰温馨洁净的屋子,眼神一一抚过衣架上的衣物,床榻上整齐叠放的衾被,还有床边的绣鞋。
    它们一如过去的每一日一样,静默地等待她的光顾,可是明日它们將或被装进箱笼尘封,或被施捨给婆子丫鬟。
    而等待她的命运又是什么呢?
    赵菁淡漠垂眼,把手轻轻搭在灵溪伸出来的手背上,缓缓走出。
    太师府门前侍卫开道,肃列两侧,刘鐸金冠喜服,腰间玉带轻束,更显肩宽背薄,姿態慵適淡然,仿佛这十里红妆的盛大喜宴於他是例行公事。
    在他轻慢的目光中,赵菁被搀扶著走出,喜婆在一旁扬声唱:
    “新娘入轿。”
    鞭炮鼓乐声在耳边交织鸣奏,赵菁从盖头的流苏缝隙中,只看到马鞍一侧垂下来的黑色皂靴。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百姓挤在道路两旁爭相观看,各种各样的声音透过晃动的车帘传入耳中。
    “这是庆王的第三任了,听说前两任过府没几日就死了,邪门得很。”
    “朝中官员几个想把女儿嫁给庆王的,赵太师倒是捨得。”
    “不过听说这个女儿是赵太师和原配生的,不比太师府的嫡女,自然捨得。”
    ………
    听了一路閒言碎语,赵菁心里的紧张反倒被冲淡了。
    轿子停在庆王府门前,喜婆把系红球的绸带一端放在她的手里,又引她走上前,將绸带另一端放在庆王手中。
    流苏晃动中,赵菁看见绸带另一端的手骨节修长白净,轻轻一带便往里走,似是不耐。
    赵菁像个木偶似的被喜婆引导跪拜完天地双亲,又被搀进婚房。
    刘鐸在婚房里站了站,便出去迎客,考虑到他的身体,婚礼隆重但简洁,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婚礼,大多客人並未把这场婚礼放在心上,吃完宴席便散去,只余几个亲友庆贺闹喜。
    喜烛静默地燃烧,溶解的红蜡顺著烛台淌下,堆成一团绚烂的花。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屋里太冷,赵菁上身一直处於战慄中,直到红烛將要燃尽,房门才被推开来。
    刘鐸在喜婆的注视下,接过喜秤挑起喜帕。
    大片光芒刺入眼帘,赵菁顶著沉重的凤冠抬眼看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庆王没有披狐裘鹤氅的样子,並没有她想像中的清癯,相反宽肩窄腰,腰背挺拔,只是脸色过於白皙,唇色淡白透著病气。
    她打量的几眼,刘鐸也在看她,窈嬈清丽,眼眸沉静又带著不易察觉的灵动,仿佛猎场上求生的野鹿充满了警觉。
    他勾起嘴角,轻轻一哂。
    喜婆將丫鬟递上的交杯酒放在两人手中,唱了大段喜庆的话,盈盈笑道:“王爷,王妃,请喝交杯酒。”
    刘鐸伸手弯过她的手臂,一饮而尽,浅粉的唇边泛著水泽,漆亮的眼神扫过她的酒杯。
    赵菁迟疑地將酒杯放至嘴边,又在喜婆鼓励的眼神中一口饮尽,闭上眼眸。
    喜婆和丫鬟们先后退出,掩上门。
    门扇合上的嘎吱声因为屋內僵冷的气氛变得尤为惊悚,赵菁不自觉身子弹了下,刘鐸站起身来,手臂打开,冷睨著她道:
    “过来宽衣。”
    赵菁愣了一下,忙站起身,眼底冒出了生机。
    她是个下堂妇,討不了他欢心,那就尽力侍奉,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或许看在她忠心的份上,给她留一条活路也未可知。
    她不图爱,不图权,只图活下去。
    刘鐸个子很高,赵菁自问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仍只到他下巴处,她眉眼低垂,近乎虔诚地替他脱去外面的喜袍,又解下头髮上的玉冠,竭力不去触碰他。
    只剩下冷白的中衣,赵菁僵立住,指尖不敢上前。
    刘鐸漫不经心绕过围屏,隨著水花激盪的声音,赵菁舒了口气,原来他是要沐浴。
    但他不是病弱怕冷吗?
    若是著了风寒,岂不是病情加重。
    赵菁呆站著,反覆斟酌自己的现状,左右她的命是攥在庆王手里,死过两任王妃,再死一个也无人会在意,她的底细纸终究包不住火,既然死是必然的结果,那何不赌上一把。
    念头一起,赵菁坐在妆龕前,把头髮上的凤冠釵饰取下,换上常服,往围屏后走去。
    刘鐸闭目养神,听著脚步声渐近,眉心皱起。
    “王爷,天气寒凉,泡久了容易著凉。”赵菁垂著眼眸进来,將衣架上的浴巾架在手上。
    刘鐸睁开眼,眼底泛红,冷薄的嘴唇轻喝:“出去!”
    赵菁慌乱之中抬眼,看到他白皙裸露,线条流畅的肩臂搭在桶沿上,水里飘浮的四方透明的冰块,瞳孔瞬间放大。
    寒冬腊月,他沐冰浴!
    她连忙转身將浴巾重新放回衣架,逃窜出去。
    他没有出来,赵菁不能一个人上床,只能在床边静候,听到围屏外传来水声,她犹豫著起身,又走了过去。
    这回他没再呵斥,任由她取了浴巾伺候。
    赵菁不是第一回伺候男子,但耳后根仍是红了一大片,心底纳闷,明明是个病体,为何肌肉紧实,比寻常男子还健壮,手上却是一点不含糊,动作轻柔灵敏。
    刘鐸少见的觉得舒適,以前伺候他的人不知被赶走了多少,要么手指粗笨,要么体態碍眼总不如他心意,面前的这个人的殷勤分寸恰当好处,不会让人反感。
    收拾妥当,赵菁把他头髮轻轻捂干,再捧了放在暖炉上烘烤。
    做完了一切才收拾了自个儿,紧贴床的外侧平躺睡下,因陌生又无法忽略的气息在身边,赵菁连呼吸都变轻变缓了。
    等了许久,身旁的人没有动静,赵菁渐渐放鬆下来,一天的疲累袭来,她还是忍不住睡意,坠入梦乡。
    朦朦朧朧中有人下床,在床边凝视她许久,然而睡意深沉,意识混混沌沌。
    梦里她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失足掉进了冰窟窿,娘隔著厚厚的冰层对她大喊,又用镰刀疯狂地砸下冰面。
    冰破的瞬间,赵菁意识回笼,惊醒过来,面前的人诧异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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