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的软榻上铺了软绵细腻的貂毯,丫鬟妙儿半跪在地上,低头专注地按压,榻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芬儿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著一个绣喜鹊的香囊,悄悄立在屋子一侧。
    等到呼吸声渐沉,妙儿才停了手出去。
    阳光直刺刺射在软榻上,丹姨娘皱了皱眉,醒转,芬儿上前递上香囊,“姨娘,影竹院的丫头说捡到您掉下的香囊。”
    丹姨娘不甚清醒,又闭了一会儿,斜眼看去,这不是赵菁那丫头常戴的吗?略一沉思,伸手接过,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拉开抽绳一看,果然有张纸条。
    “锦熙蒙姨娘垂怜庇护,菁儿感佩於心,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驱遣,定当全力以报。前时忤逆父亲,禁於听风院,实乃自取其咎,无怨无尤。
    然於玉姨娘口中,偶得惊天秘密,关乎太师府嫡女真相,事体重大,菁儿不知父亲对此事持何態度,恐行事不慎,惹出无穷祸端,还望姨娘解困。”
    丹姨娘惊坐起身,连看数遍,又慢慢躺了回去,把纸条揉在掌心。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而不是直接告诉赵夫人或者太师,其背后目的难道不是拉她下水,一起对付赵夫人。
    但谁是真嫡女,与她有何干係,她照样有太师的宠爱。
    “二公子,当心脚下。”
    嬤嬤著急惊慌的声音传来,丹姨娘探起身子,看到七八岁迅猛灵活的身影一下从院门口窜到屋子里,目光柔和,散发出细碎的光芒。
    赵康几步蹦跳到了软榻上,蹬了脚上的皮靴,脸颊冻得通红,身后的嬤嬤迈著笨重的步子走进来行礼。
    丹姨娘把一旁的手炉塞到赵康怀里,一脸宠溺的责怪,“外头冰天雪地,摔了怎好?叫你父亲看到了,又说你耽於玩乐,不知进取。”
    赵康抱著胳膊,鼻子哧哧两下,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嬤嬤笑了上前解释:“姨娘不知,二公子最近勤勉了不少,夫子这几日天天夸呢。”
    “哦,是嬤嬤说的那样吗?”丹姨娘眼睛一亮,低头问赵康。
    赵康用力点头,“当然了,夫子说我和大哥一般聪慧,只要篤志勤学,亦能博取功名。”
    丹姨娘神情一滯,她从未担心过康儿的前程,学有所益是锦上添花,如若不能做个閒逸公子,悠然度日,也未尝不可。
    但如今大公子整日浑浑噩噩,志气衰落,而康儿又有远大志向,何不顺势而为,趁机谋划一番。
    思及此,丹姨娘心定,就学业起居详细问了起来,嬤嬤事无巨细作答。
    说话间,赵奉先身披鸦青鹤氅走进来,嘴角上扬道:“聊什么趣事,说来我也听听。”
    赵康下榻,由嬤嬤服侍著穿了皮靴,向父亲恭礼,“康儿请父亲安。”
    赵奉先点头,丹姨娘赶在他开口前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康神气十足,一副等著人夸的模样。
    然而赵奉先不以为意,只是叮嘱戒骄戒躁,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丹姨娘眼看康儿眼里的光暗下去,心底很不是滋味。
    只要有赵夫人在,她永远是妾,而康儿也永远是庶子,只能站在大公子的阴影下,他的努力和优秀註定不会被人在意。
    当下神情几变,让嬤嬤带了康儿出去,將手心的纸条塞进了袖兜。
    “太师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赵奉先呷了一口丫鬟奉上来的热茶,放下茶杯道,“今日入宫,皇上亲问礼部聘礼准备,又说起许久没有喜事,商议將婚期定在腊月二十九。”
    丹姨娘吃了一惊,“那岂不是只有一个月了。”
    赵奉先点头。
    “既然如此,是不是该把她放了,听风院环境恶劣,天气苦寒,倘若关出病来,到时有损皇家顏面。”丹姨娘道。
    “正是,我与夫人商议,过几日便把她放了。”赵奉先神情似有不悦,显然仍在记恨先前赵菁的衝撞。
    丹姨娘眸光微动,朝赵奉先靠近了些,“说起来,太师府最近动盪不安,大公子运势受阻,不知太师可觉奇怪。”
    赵奉先凝神看她,“有话不妨直说。”
    丹姨娘满不在乎的笑笑,“我只是自个瞎琢磨,说错了太师別见怪。”
    “如今大公子消沉荒废,大小姐病情反覆,实在教人焦心。听风院那两位被关了一年多,没得招来了煞气,太师府这才处处不顺,接连受阻。”
    “太师何不將人逐出府去,免得误了太师府的运势。”
    赵奉先正色思忖,“此话在理。难为你不计前嫌,顾全大局,我没疼错你。”说著將她拥到怀里。
    丹姨娘抿笑,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救出她们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用她手中的筹码彻底粉碎赵夫人的希望。
    当夜赵奉先宿在丹姨娘处,让福伯去传了话,赵夫人听了他的吩咐,当下便静不下来,这些日子,为了这双儿女,不知流了多少泪,多少个夜晚不眠,却从未往此处想过。
    次日一早,便带人去了听风院,打算亲自看看。
    门锁开启的声音传来,赵夫人站在门口,院中积雪明亮,仍觉气氛阴森压抑,踟躕一会,由齐嬤嬤搀扶著走进去。
    转过连廊到了正屋门口,赵夫人逆光看到两个蓬头拖著锁链的女子,莫名生出害怕,便止住了脚步。
    齐嬤嬤朝里喝到,“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过来给夫人请安。”
    念著锦熙在她名下,赵菁走过来,身后拖著长长的锁链发出瘮人的声响,对赵夫人屈身行礼,“母亲。”
    赵夫人目光停了一瞬,看向角落里的背影,齐嬤嬤大步一迈,上前扯住苏玉的胳膊,苏玉回过头,齐嬤嬤却缩回了手,嚇得跌坐在地上,直呼,“鬼!”
    苏玉乱发掩面,低垂著头走过来,齐嬤嬤一边爬一边跑到了赵夫人身边。
    赵夫人呼吸窒住,良久才问,“你的情郎呢?”
    苏玉抬起头,手指著院子里的枣树,赵夫人顺著方向看过去。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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