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女帝如此直白的话语,在场眾將皆惊,当即就有人忍不住的询问了出声:“陛下,那您……意欲何为?”
    顾小花缓缓起身,同时掏出了一份隨身携带的地图,指著地图上的太行山脉,不容置疑的开口说道:“弃城,入太行,依託山势,建立游击之基——北狄骑兵虽强,然山地难行,补给困难,我们可化整为零,袭其粮道,扰其后方,使其大军如陷泥潭!”
    殿內霎时间一片死寂。
    眾人皆知,太行山脉绵延千里,沟壑纵横,是天然的游击战场,可弃城而走,便意味著放弃幽州城、放弃生活在幽州这片地界上的百姓,同时,更意味著向天下宣告——已经鯨吞了并州和幽州之地的逆王司徒清远,已然拥有了真正登顶的可能——儘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確实是,已经出现了这一可能!
    这一点是极为致命的,因为这標誌著,逆王司徒清远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得到诸多世家的真正入场相助——此前虽也有世家入场相助逆王司徒清远,但那多为并州本地的世家,他们身处於并州境內,不得不这样为之,並且,即便是并州本地的世家相助,也都是分家分出去一些三瓜两枣的意思意思一下……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標誌著,逆王司徒清远,这位拥有著皇室纯正血脉的昔日康王,正式进入了天下人的眼帘之中!
    诚然,此前盘踞在并州的逆王司徒清远也有人相助,但那些多为并州以及并州附近州县的士子、兵士,远不能和进入天下人考量范围中的现在相提並论,更何况,世家入场,代表著的是无数的钱粮物资,至少,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司徒清远无需为钱粮而发愁,可以安心的发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此刻,在场的诸多武將,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想到,顾小花此举所引发的后续问题了,但……他们却都不敢开口质疑顾小花的决定……
    当然了,在场武將所不知道的是,顾小花现在所想,和他们这些武將所想,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
    此刻,顾小花的想法很简单——她身为一国之君,修为已达“天元境”,是世间少有的无上强者,若要逃命,天下鲜有人能及,可也正因如此,她更清楚自己的弱点,那便是……在城內,她很有可能会跑不掉!
    像幽州这样的大城,皆有护城大阵镇守——护城大阵,以灵晶为引,以地脉为基,一旦激活,便如天罗地网一般,禁空锁地!
    彼时,她顾小花若想遁走,必会触动阵法,届时全城皆知,女帝未战先逃!
    顾小花很清楚,那等丑闻一旦传开,她本就因两场败仗而摇摇欲坠的帝王威望,必將彻底崩塌……
    此前两战失利——第一战临阵脱逃,只余自己一人,第二战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去早就先行跑路的“飞军”三千人,以及她最后带回来的三千人,十万大军余者皆歿!
    若是原先信誓旦旦“誓守幽州”的她再来个“未战先弃城逃”,恐怕不等北狄铁蹄踏至,国內便已生乱!
    顾小花自恃,自己其实並不怕死,她怕的,只是死得毫无价值——至少,在实现她女性崛起的理想之前,她还不能死!
    因此,她必须逃……
    “其实,这应该不能算是『逃』,真要说的话,应该叫做『战略转移』!”
    顾小花如是思忖著。
    很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顾小花,发现了眾將面上的迟疑之色,不过,这个时候的顾小花,並不知道眾將心中有关於逆王司徒清远的威胁之想,她只认为,眾將是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幽州城,於是,为了让眾將支持她的想法,顾小花决定,稍微透露一些自己接下来的谋划给他们知晓也未尝不可。
    “另外!”顾小花在出声將眾將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之后,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已命密使南下,联络江南节度使赵巍,借其水军之力,儘量切断并州与北狄的联繫——虽说肯定是不能完全切断的,但至少能延缓双方之间的信息交流,而有的时候,这种延缓,对於本就没多少信任可言的并州和北狄来说,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眾將闻言,神色微动——若能切断并州和北狄的联络,便等於斩断了两者间的合作基础与补给线,到时候,未尝不能分而击之!
    与此同时,眼见得眾將面露饶有兴味之態的顾小花,顿时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
    受此激励,顾小花决定,再更多的透露出一些信息来,用以增强诸將的信心,於是,顾小花再次开口道:“此外,莫说并州和北狄之间了,就连北狄八部之间都是一种貌合神离的状態,基於此,朕已遣人潜入其內部,挑拨离间,待其內乱,便是我军反攻之机!”
    话音落下,军械库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將领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恍悟之色,仿佛迷雾中突见光明了一般——有人频频点头,一副完全认同顾小花谋划的模样,有人暗自比较守城和弃城之间的得失问题,更有甚者,已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入山之后的布防与粮道了……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如同利剑一般的,直接刺破了这份“祥和”:
    “陛下,卑职认为,此时绝不能弃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大步出列,身披银甲,长发束於脑后,眉目如刀削,眼神如寒星——正是新任“飞军”统帅王婧玉!
    她单膝跪地,声音却如铁石一般坚硬:“此前百姓要走,我等以国法军令强留,言称『与城共存亡』,如今百姓已被组织起来,粮草已备,守將王崇亦言,以现阶段兵力,尚有守住幽州之望,可陛下却要弃城而逃,这置百姓於何地?置军心於何地?置大乾的顏面於何地?”
    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刻,闻听王婧玉之言的顾小花眸光微闪,没有立刻回应。
    她知道王婧玉所言非虚——幽州守將王崇,是位极其知兵事的將军,尤其是此前,自己说出了“誓守幽州”的话语后,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若自己此时弃城,无异於將他与全城百姓推入绝境!
    可……顾小花更清楚,守,就是死局——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幽州城来说,都是死局!
    北狄此次南下,倾尽八部之力,铁骑三十万,更有并州逆王相助,粮道畅通,士气如虹,而幽州城內,兵力仅有三万,粮草不足三月,援军遥遥无期……守,不过是多拖几日,换来一场惨烈的屠杀罢了,更重要的是,还很有可能將她自己也陷在这里!
    “王將军!”顾小花心念一转,继而声音平静的开口说道,“你可知,为何北狄骑兵所过之处,城池皆破,唯太行山区,始终未能深入?”
    王婧玉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其地势。”顾小花指向地图,“太行山道狭窄,骑兵难展,我军可凭险而守,以小股精锐扰敌后方,而幽州,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驰骋之所!我们守……就是拿血肉去填敌人的铁蹄!”
    顾小花微微顿了顿后,继续开口说道:“我非不愿守,而是不能守!弃城,非逃,而是为了保留幽州子民的火种!只要我军主力尚存,何愁无反攻之日?若因一时之气,全军覆没於城中,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王婧玉咬唇,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依靠她的脑容量,她却又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如果苏將军还在,肯定不会像我这般嘴笨!”
    不由得,这位新任的“飞军”统帅,开始怀念起上一任的统帅苏璃来了。
    只可惜,因为此前她率军直接回撤向幽州的行为,使得顾小花在回到幽州城后不久,就命人將之给弄死了!
    “可百姓呢?他们信了我们,留下守城,如今却要被拋弃?”
    最终,王婧玉这位新任“飞军”统帅,只能询问出了,她当下所能想到的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顾小花沉默片刻,声音轻缓但却坚定无比:“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留其生路!开城那夜,百姓可自择去留!愿隨朕走的,朕护他们入山,愿留城中的,朕留三千义兵断后,保其周全。”
    同时,像是解释一般的,顾小花很是认真的找补了一句:“我这不是逃,而是战略性转移!”
    ……
    ……
    夜雨如针,密密地扎在幽州城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层灰濛的雾气。
    军械库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晃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这场即將被歷史掩埋的对话。
    顾小花回身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太行山的轮廓,仿佛在抚摸一条通往生路的命脉,可她的眼神,却不像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帝王,反倒更像是一只在权衡著如何撕开同伴的喉咙,以换取自己逃生机会的孤狼……
    她嘴上说著“存火种”,说著“战略性转移”,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弃逃!
    她不是为了大乾,不是为了百姓,更不是为了什么所谓女性崛起的宏大理想,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怕死罢了!
    怕得发抖,怕得彻夜难眠……
    在顾小花的心中,唯有她自己的命,才是唯一的价值,其余一切,皆可牺牲!
    因此,当王婧玉跪地陈词,质问“置百姓於何地”时,顾小花的沉默不是出於愧疚,而是计算,她在算,若强行下令撤离,军心会否崩塌?若留下断后部队,能否拖住北狄?若百姓暴动,会不会影响她的出逃路线?
    她甚至在想,若王婧玉不服,是否该像处置苏璃一样,找个“通敌”的罪名,连夜处决?
    苏璃……那个她曾经十分信任的女將,已经被她以“动摇军心、私通逆党”之名,秘密处死了——没有审判,没有公示,只有一道密令,一壶毒酒,便终结了她的性命!
    至於顾小花先前在眾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我留三千义兵断后”的那三千人,不过是她用来粉饰仁义的祭品罢了——她很清楚,那三千人必死无疑!
    甚至於,她还知道,像王崇那样的忠將,若得知她早已决定弃城,定会拼死阻拦。
    所以,她选择隱瞒,选择欺骗,选择用“战略”二字,將一场溃逃美化成帝王的远见。
    她甚至早已备好了后路。
    在眾人以为她正为守城筹谋时,她已暗中命心腹將幽州城中的珍宝、秘典、灵晶,分批运出城外,藏於太行山深处的密窟。
    她带走的,不是百姓,不是伤兵,而是她的“根基”——她的修炼资源,她的权力象徵,她的私產!
    那些被她决意“护送入山”的百姓,不过是她用来製造“仁君”假象的陪衬!
    真正被优先转移的,是她的亲卫、她的宠臣、她的秘术典籍!
    她对王婧玉说,“愿留城中的,朕留三千义兵断后”,可那三千人,是她从各营抽调的……老弱、罪囚、无背景的边军!
    她甚至没有为他们准备足够的粮草与武器,只给了他们一句“为国尽忠”的空话。
    她更知道,一旦北狄攻城,城中百姓若发现帝王已悄然离去,必会陷入恐慌——可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能否在护城大阵启动前,悄然遁走。
    她早已命人改造城西的地下水道,挖通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仅容一人通过,入口隱於城主府后园的枯井之下——那条路,她只告诉了最信任的贴身宦官,连王婧玉都不曾知晓!
    她甚至计划好了如何推卸责任。
    若城破,她便对外宣称,“王崇违令拒守,致百姓陷於战火”;若王婧玉率军反抗,她便说,“飞军统帅意图谋反,挟持百姓以要挟天子”;若有人追问她为何不在城中,她便称,“朕已先行入山,组织反攻”……甚至於,她早已写好詔书,备好说辞,连史官该如何记载,都已全部暗中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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