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可汗一声令下,號角长鸣,狼旗翻卷,而后,十万铁骑齐齐下马,单膝跪地,铁甲碰撞之声如雷鸣般迴荡在雪原之上。
    至於那面巨大的北狄狼头旗,此刻则是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即將开启!
    康王司徒清远立於风雪之中,手捧节杖,神色平静,可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早知北狄不会甘於屈居塞外,也料到他们会借自己之名兴兵南下,可他未曾想到,北狄可汗竟如此果决,如此大胆,竟在初见之时,便当眾宣告拥立他为“大乾正统之君”!
    这不是试探,不是权谋的铺垫,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宣言!
    他们要的,不是和亲,不是盟约,而是以“扶正”之名,行“顛覆”之实!
    “王爷……”副使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雪,“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这是要……要立您为帝?这……这是谋反!是……是死罪啊!”
    司徒清远缓缓闭眼,而后又倏地睁开,那如寒星般清亮的目光,只有副使一人得见。
    “副使,你错了!这不是谋反,这是天命所归!”司徒清远如是言道。
    而后,在副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司徒清远抬头望向了北狄可汗,进而……缓缓躬身一礼!
    “可汗厚意,本王心领!然本王乃大乾宗室,岂敢轻言称帝?今日所来,只为和亲,为两国百姓谋太平。”
    虽说司徒清远心中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位了,但是该走的流程,司徒清远认为还是该走一下的——总之,他推辞过了,只是没有推辞掉罢了,可不能落下什么话柄在外面,毕竟,他以后还得依靠著中原投靠过来的仁人志士制衡草原诸部呢!
    “太平?”北狄可汗冷笑一声,策马上前,俯视著司徒清远,“康王,你我心知肚明——大乾早已无太平可言!女帝篡位,牝鸡司晨,朝纲崩坏,民不聊生!你身为先帝之子,血脉纯正,却被贬为使,远『嫁』蛮夷……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太平』?”
    北狄可汗的声音於此刻陡然拔高:“我北狄虽居塞外,却知礼义廉耻!你司徒清远,才是大乾正统!我草原三十万铁骑,愿为你执鞭坠鐙,共伐逆贼,还天下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拓跋弘率眾谋臣出列,齐齐跪地,高呼:“请康王即位!奉天承运,討伐逆贼!”
    “请康王即位!”
    “请康王即位!”
    “请康王即位!”
    …………
    呼声如潮,席捲雪原,连风雪都仿佛为之停滯。
    司徒清远立於人群中央,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狂热与赤忱——他知道,这一刻,他已无退路!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退就是了!
    “要么,成为他们口中的『正统之君』,借草原铁骑夺回属於自己的江山,要么,拒绝这滔天权柄,被北狄视为弃子,最终死於风雪之中,或被送回大乾,沦为笑柄!”
    “那么,该怎么选……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吗?”
    司徒清远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北狄將士,扫过那面猎猎作响的狼旗,扫过北狄可汗那双充满野心与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既然可汗与诸位如此厚爱……本王若再推辞,便是辜负天意了!”
    “什么?王爷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一名隨行官员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雪。
    “王爷,万万不可啊!”另一人扑通跪地,双手颤抖,“您是大乾血脉,岂能背祖忘宗,与蛮夷勾结?”
    “王爷,你这是要背叛大乾吗?”一位老参军怒目而视,手按剑柄,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剑相向。
    “你忘了先帝的教诲了吗?忘了列祖列宗的陵寢了吗?”
    “你若今日屈膝,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大乾的列祖列宗?”
    …………
    此刻,使团中人人变色,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甚至当场昏厥,他们视司徒清远为叛徒,视其言为大逆不道,一时间,斥责、哀求、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构成了一曲杂乱无章的悲鸣交响。
    可司徒清远只是静静站著,任风雪扑面,任骂声如潮,他不辩解,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仰头,望向了那被乌云遮蔽的苍穹。
    良久之后,终於回过神来的司徒清远,在稍稍顿了顿之后,其略显低沉但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全场:“然,本王虽愿承此大任,却有三约,望可汗与诸君共守!”
    全场寂静。
    北狄可汗挑眉:“三约?说来听听。”
    “其一——我若为帝,北狄不得以『蛮夷』自居,须尊我大乾礼制,行中原之仪,不得屠城掠民,不得毁我宗庙。”
    “其二——铁骑南下,只为清君侧,非为掠夺,所过之处,须安民抚眾,开仓济贫,不得扰民。”
    “其三——待我登基之日,草原与中原,当再无种族之分,互市通商,永结盟好!”
    此言一出,北狄诸將尚不觉如何,只认为康王此人,倒是个赤诚君子,满足了他们大部分的期望!
    毕竟,身为草原人,他们最希望的是什么?
    当然是统御美好富足的中原大地了!
    既然日后要统御中原大地,自是不能以“蛮夷”自居了——再说了,他们也知道“蛮夷”不是什么好词,平日里他们也不以“蛮夷”二字称呼自己好吧?
    至於尊大乾礼制,行中原之仪,待康王登基之日,草原与中原,再无种族之分什么的……那没说的,当然是甘之如飴了,毕竟,康王此话一出,那就说明,他们这些草原人,日后就是中原人了,而若是中原人的话,那么统御中原,不是更具有合法性了吗?
    另外,“所过之处,须安民抚眾,开仓济贫,不得扰民”……以后,这些都是他们的財產,他们如何会如以前那般行酷烈之事呢?
    以前侵边行酷烈之举,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呆,因此他们才不在意那些瓶瓶罐罐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这些瓶瓶罐罐,全都是他们自己的財產,他们如何捨得砸碎自家的东西呢?
    只是,草原诸將认为康王此人没得说,是个符合他们心意的好皇帝,一旁的草原诸谋臣,却是因康王此言而齐齐震惊了一下。
    和那些没脑子的武將不同,他们深知,康王此举的危害性——康王……分明是想著依靠中原的庞大人口,以及移风易俗的方式,去同化掉入主中原的草原诸部!
    康王……分明是已经在为以后的事情做谋算了!
    草原的诸谋之长拓跋弘当即皱眉出声道:“王爷,此三约……未免有些过了?”
    草原诸將只以为拓跋弘贪心,想要更多,倒是没有多想其它的——不过,於他们而言,利益自然是越多越好,也就乐得拓跋弘和康王扯皮、谈条件!
    司徒清远望著神情凝重的拓跋弘,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此人……还是想方设法的除掉为好,否则,他一定会对自己日后的计划,形成掣肘!
    虽说司徒清远的心中已经对拓跋弘此人產生了杀心,但是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不知您是?”康王司徒清远故作好奇的询问道。
    “吾乃可汗帐下首席谋臣!”拓跋弘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之后,便继续追问自己之前所询之解。
    “我知足下所想,然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司徒清远故作无奈的轻嘆了口气道,“说句实在话,一旦诸位隨我一起入主中原,那么,诸位受到中原风气的影响,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当然了,在此过程中,中原百姓肯定也会受到你们草原风气的一些影响!”
    微微一顿后,司徒清远再次开口说道:“若是放任两者衝突,那肯定会对我们將来的统治有影响,与其到时候影响我等的利益,还不如由我等来主动推进此事,如此一来,进程全部掌控在我等手中,即便发生了意外,也能及时调整,免得损害了我等的利益!”
    “可是……”拓跋弘认为司徒清远所言很有道理,但是本能的,他却又觉得,貌似有哪里不对。
    只是,拓跋弘没能察觉到的问题,身为统治者的北狄可汗,却是已经知道,司徒清远此举的危害在什么地方了,但……他却並不在意!
    在北狄可汗看来,无论是司徒清远还是拓跋弘,都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同时,他们也全都將复杂的事情想简单了。
    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这正是拓跋弘现阶段正在深思的事情!
    无论是草原人被同化为中原人,还是中原人被同化为草原人,於他北狄可汗这位统治阶级而言,本质上其实並没有任何的区別——只要他自己的统治地位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那么,他是统御草原人,还是统御中原人……有区別吗?
    归根结底,都是在统御別人,只不过区別是,麾下的人种不一样了而已!
    与其將时间花费在纠结同化问题上,还不如多想想,该如何打进中原去呢!
    此刻尚未打进中原,就开始想打进中原后的事情了,未免也太不將大乾给当回事了吧?
    而这,也是北狄可汗认为,拓跋弘给想简单了的复杂之事!
    不愿再放任康王和拓跋弘继续扯皮下去的北狄可汗,猛地站起,继而,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拔出了腰间弯刀,並將之高举於天空之上:“我以长生天之名起誓——若康王即位,我北狄必守此三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十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司徒清远望著那片黑色洪流,心中终於升起了一股真正的豪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送出去和亲的失势皇子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即將踏著风雪与铁蹄,归去为王的天命之主了!
    ……
    ……
    三日后,北狄王庭,九鼎大宴正式开启!
    穹庐之內,牛油巨烛高燃,烤全羊的香气瀰漫四野,北狄八部首领齐聚一堂,向司徒清远敬酒,称其为“陛下”!
    司徒清远端坐於虎皮宝座之上,身披赤金战袍,头戴玉冠,气势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他举杯,向北狄可汗道:“可汗厚待,本王铭记於心,待他日南归,必与可汗共掌天下,永不相负!”
    北狄可汗大笑:“等到了那时,你为帝,我为王,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都將掌控在我俩手中!”
    宴至酣处,拓跋弘起身,呈上一卷羊皮地图,铺於案上:“陛下请看,这是我北狄细作绘製的大乾山川地形图——从幽州到洛阳,从潼关到江淮,皆有標註!我军可分三路南下——东路取幽州,中路直逼洛阳,西路牵制江淮兵力!”
    司徒清远俯身细看,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洛阳城的位置上:“不,我们不先取幽州。”
    “为何?”拓跋弘皱眉。
    “因为幽州有重兵,有坚城,且女帝必派心腹镇守,我军若强攻,必然损兵折將!”司徒清远淡淡道,“但若转换一下思维,从人心上入手,却是要容易上很多!”
    说著,司徒清远手指一转,径直落到了并州之地上:“此地百姓困苦,官吏腐败,我若以『清君侧、安百姓』之名入并州,开仓放粮,必得民心!民心一得,天下可图!”
    拓跋弘眼中精光一闪:“陛下高见!如此一来,我军除正统之名外,更兼得了名望。”
    “正是。”司徒清远嘴角微扬,“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司徒清远,不是来夺位的叛臣,而是来救民的正统之君!”
    望著如斯模样的司徒清远,拓跋弘的双眸之中,不禁闪掠过了一抹满意之情——看这情况,康王此人並没有对他北狄虚与委蛇,他是真心站在草原的立场上,去考虑这场战爭的!
    ……
    ……
    与此同时,大乾京城,紫宸宫。
    女帝司徒凌霜立於紫宸殿的高台之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此前有钦天监监正来报,说是天象有异,紫微垣偏移,帝星黯淡,而一颗新星却在北方悄然升起,光芒渐盛!
    “陛下……”司徒寒烟走上前来,低声稟报导,“北狄已正式宣告拥立康王为『大乾正统之君』,並设九鼎之宴,號令草原八部,不日將南下討伐……”
    “篡位逆君”四字,司徒寒烟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来。
    顾小花闭上眼,良久,轻嘆了一声:“是我大意了,误信了此人!没成想,他……竟真的敢走这一步!”
    她转身,走入殿中,案上摆著一封密信,是她……亦或者更为准確的说,是她这具身体的原身司徒凌霜,安插在北狄王庭中的细作,所传回来的消息——康王已与北狄结盟,誓守三约,不日即將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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