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的高台之上,顾小花身著明黄龙袍,凤冠垂珠,眉目如画,但却透露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只是,当她的目光,垂落在高台之下、演武场上的沈昭身上时,她笑了——这是自她穿越以来,第二次发自內心的笑意!
    至於此前的第一次,则是在她初醒时,知晓自身穿越成女帝时的笑意!
    顾小花走下高台,亲自扶起沈昭,朗声道:“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即將组建的『凤军』的第一位將领,另,现阶段,我將会安排你进入边军,跟在边军统领身边学习!”
    微微一顿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正好,你父不是曾经的北凉王吗?既如此,那你便去边军北军的统领身边学习,正好,你也顺带著接收一下,你父亲当年的旧部!”
    伴隨著顾小花的话语,满场震惊——即將组建的『凤军』?还有……这位被女帝所看中的女子,竟然是北凉王的遗孤吗?
    “北凉王”这个名號,很多人都不陌生,毕竟,那是曾纵横天下、未尝一败的战神,是曾率三千铁骑横扫北狄、令外族闻风丧胆的传奇,同时,那也是因功高震主,被先帝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的悲情英雄……
    而眼前这位被女帝所看中的女子,竟然是北凉王的遗孤吗?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沈昭的身上。
    只是,面对眾人的目光,静立在女帝身前的沈昭,却是低垂著眼眸,始终在女帝面前表现著她的恭谨。
    “陛下……”沈昭在迟疑了一瞬之后,终究是硬著头皮颤声开口道,“北凉旧部,早已分散各营,且多为边军宿將,沈昭年少,又久居宫中为婢,恐难服眾……”
    听得沈昭此言,顾小花当即冷笑一声,决然打断道:“北凉王当年带兵,可曾因年少而被人轻视?你既是他的女儿,血脉之中,便自当流淌著他的战魂之血,因此……朕信你!”
    沈昭当即哑然。
    顾小花俯身,直视沈昭:“你……可愿去?”
    沈昭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迟疑,唯有一片清明与决然。
    只见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奴……臣愿往!臣必当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北凉英魂!”
    “好!”顾小花大笑,“即日起,沈昭授『昭武校尉』一职,即刻启程,赴北军大营!”
    ……
    ……
    在女帝的命令下,沈昭踏上了北行之路。
    朔风捲起黄沙,掠过荒原,吹动沈昭肩头猎猎作响的玄色披风。
    此刻,沈昭身披玄甲,甲冑上斑驳著岁月的痕跡,那是她父亲昔日征战时所留的旧物,如今被女帝赐下,穿在了她的身上。
    至於其所背负的长枪,亦是她父亲当年所使之长枪,同样被女帝所赐下!
    而她现下所乘乌騅马,则是其父当年所乘之马的后裔。
    这一刻,沈昭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以至於,身披玄甲,背负长枪,骑一匹乌騅马的沈昭,虽只孤身一人,但却气势如虹!
    ……
    ……
    北境境內,沿途百姓闻听是北凉王后人归来,纷纷驻足观望。
    这些驻足观望的百姓中,不乏有人低声啜泣著,仿佛是想起了那个铁骑纵横、边关无虞的年代!
    更有甚者,直接默默焚香,將一束束艾草投入火盆,祈愿英灵归乡安寧。
    “姑娘,这是北凉的酒,你父亲当年出征前,喝的就是这个……”
    当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捧出一碗酒,递到沈昭马前时,沈昭毫不犹豫的直接下马,双手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这一碗酒,仰头饮尽。
    酒液顺颊而下,滴落在甲冑上,溅起微尘。
    沈昭將空碗还回,声音清冷却温和:“多谢阿婆,这酒,我替父亲喝了!”
    人群瞬间静默,唯余风声呜咽。
    ……
    ……
    沈昭重新上马,继续北行。
    她知道,自己不再只是那个在宫中为婢、忍气吞声的孤女了,现如今,她是沈昭,是北凉王之女,是女帝亲封的昭武校尉,是女帝“凤军”计划中,第一颗落下的將星!
    当沈昭终於抵达北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营寨高耸的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营门紧闭,旌旗猎猎,守军持戈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者。
    “来者何人?”守將立於城楼,高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沈昭,奉女帝之命,入营学习!”她勒马停步,仰头回应,声音清越,穿透暮色。
    “沈昭?”守將皱眉,似在思索,忽然瞳孔一缩,“可是那……北凉王之女?”
    “正是。”她直视对方,目光如刀,“我父曾在此地,与尔等並肩作战,血染黄沙,今日,我以校尉之身归来,不为復仇,只为继承他的意志,守护这片山河!”
    话音落下,营中一片死寂。
    风停了,旗也不动了,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滯。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道苍老却鏗鏘的脚步声从营內传出。
    只见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將缓缓走出,他身披旧甲,腰悬断刀,步履虽缓,却稳如磐石。
    此人盯著沈昭,目光从她脸庞扫到她背上的长枪,又落到她胸前那枚刻著“北凉”二字的铜牌上。
    忽然,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周远,曾为北凉王帐前先锋,今日……迎少主归营!”
    剎那间,营中將士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迎少主归营!”
    声浪如潮,直衝云霄,惊起林间宿鸟,震落枝头寒露。
    那声音里,有悲愴,有敬仰,有压抑多年的忠魂吶喊。
    他们不是在迎接一个官职,而是在迎接一段被尘封的荣耀,一个曾被污名化的名字,一位战神的血脉……
    沈昭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水。
    她没有立刻下令起身,而是缓缓下马,走到周远面前,双手將他扶起:“老將军,不必行此大礼!我沈昭今日归来,不是来受人跪拜的,而是来与诸位並肩作战的!”
    她环视四周,声音沉稳:“我知道,北凉王之死,是朝中权臣构陷,先帝误信谗言……我父一生忠烈,未尝一败,却落得满门抄斩!我沈昭,曾为宫婢,苟活於世,不是为了苟且,而是为了今日——为了回来,为了告诉你们,北凉的魂,从未断绝!”
    她拔出腰间长枪,枪尖指向苍穹:“从今日起,我与诸位,同生共死,共守北疆!若有外敌犯境,我沈昭必执枪在前;若有奸佞祸国,我必以血諫之!我父未能完成的使命,由我来续;北凉军的荣耀,由我来护!”
    “吼——”
    “吼——”
    “吼——”
    …………
    將士们爆发出震天怒吼,刀戈击地,声动山河。
    当晚,北军大营燃起篝火,烈焰冲天。
    將士们围坐饮酒,讲述著北凉王当年的战绩——如何以三千骑破十万敌军,如何在风雪中三日三夜不眠守关,如何將北狄可汗逼至绝境,签下百年和约……
    沈昭坐在周远身旁,静静听著,偶尔举杯,敬那些已逝的英灵。
    “少主!”周远忽然低声道,“您知道吗?当年王爷被定罪那日,全军將士皆欲反,是我等被王爷亲笔密信拦下……信中只有一句:『忠不在於功成,而在于坚守——守山河之固,守黎民之安,守赤诚之心!』”
    沈昭低头,指尖抚过枪桿,轻声道:“我父亲……他从未想过反。”
    “是啊!”周远嘆道,“所以他死了,而我们活了下来,然后……等来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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