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开机前的围读会。
    导演是个拍了十几年偶像剧的老师傅,他苦口婆心地对所有演员强调:“我们这部剧的核心,就是一个字——甜!”
    “男主角林文风,他对女主的爱,是无条件的,是包容一切的!他就是一缕春风,一片暖阳,大家一定要抓住这种感觉!”
    话音刚落,沈浩举起了手。
    在导演和全剧组困惑的注视中,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文件夹精心装订好的、厚达五十页的纸质文件。
    他郑重地將文件递到导演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用加粗的宋体字写著一行標题:
    **《关於男主角“林文风”温柔行为的量化执行方案(v.1.0)》**
    导演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颤抖著手翻开方案,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滯了。
    方案里,对男主角林文风的所有“温柔行为”,都进行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量化规定。
    “微笑標准:嘴角应上扬 15度,露出上排六颗牙齿,眼神柔和度应维持在 3000k色温的暖光水平,以达到『如沐春风』的视觉效果。”
    “说话音量:在室內环境下,与女主角对话的音量应控制在 45分贝,此为『情人私语』的最佳分贝,確保私密性与舒適度。”
    “递水杯的温度:夏季应为 12摄氏度,冬季应为 52.5摄氏度,误差不得超过±0.5度。此標准结合了人体工程学与味蕾最佳体验感。”
    “拥抱的时长:日常安抚性拥抱,建议时长为 15.7秒。根据研究,该时长最能有效促进催產素分泌,最大化提升对方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导演看著这份比发射火箭手册还精密的方案,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疼。
    他从业二十年,头一次见到把演戏当成科学实验来做的演员。
    他捂著心口,一半是心梗,一半是狂喜。
    “別的演员,我求著他们多用点心。”
    “到了沈浩这,是他拿著五十页的报告,反过来教我怎么把他拍得更『科学』!”
    这部剧的女主角,是圈內一位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著称的国民闺女,陈佳佳。
    进组第一天,她为了跟传说中的“鬼才”沈浩拉近关係,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伸手就想拍拍沈浩的肩膀。
    “浩哥!久仰大名!以后多指教哈!”
    她的手刚要落下。
    沈浩却像触发了某种警报,身体以毫秒级的速度后撤一步,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
    紧接著,在陈佳佳和周围工作人员呆滯的注视下,沈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的、看起来很贵的雷射捲尺。
    “滴——”
    一道红外线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沈浩看了一眼捲尺上的数字,然后抬起头,用他那经过精密计算的、最温柔的眼神看著陈佳佳,柔声说道:
    “根据《社交礼仪安全距离准则》,我们刚才的距离是 45厘米,属於亲密距离的范畴。”
    他微微停顿,补充道:“请问,你刚才的行为,是在向我发出『希望快速增进私人关係』的信號吗?”
    “如果是,我需要根据你的信號,將我们的互动模式,从『同事』调整为『准朋友』级別。”
    陈佳佳脸上那大大咧咧的笑容,一寸寸僵硬、碎裂。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搭档,而是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拥有超高精度算法的人形情感分析仪。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而这,仅仅是开始。
    媒体很快就曝光了沈浩为角色准备的“宠溺道具”:一个能隨时检测空气 pm2.5和湿度的便携设备,一个能精准测量食物卡路里和营养成分的智能餐盘,还有一个能根据女主心率和情绪波动,自动调整播放音乐节奏的智能手环。
    网友们彻底疯了。
    “【救命!这哪里是温柔!这是 24小时全天候无死角的人体数据监控啊!】”
    “【女主:我只是想谈个恋爱,他却想把我从一个人类,改造成一个拥有完美数据的机器人。】”
    “【我宣布,这是『爹系男友』的终极进化版——『程式设计师式男友』!】”
    就在全网热议中,剧组正式开机。
    第一场戏,男主角林文风,为生病的女主角熬一碗爱心粥。
    灯光、摄影就位。
    道具组將一锅看起来就清香软糯的白粥端了上来。
    陈佳佳已经酝酿好了生病时的柔弱和被感动的泪水。
    然而,沈浩看著那碗粥,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从西装口袋里,优雅地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 ph值测试笔的小东西。
    在全剧组的注视下,他將那根笔的探头,轻轻地、缓慢地,伸进了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里。
    几秒钟后,他拿出探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显示。
    他一脸严肃地对道具师说:“这碗粥的 ph值是 6.8,偏酸性。”
    “根据我拿到的女主模擬体质报告,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更適合 ph值在 7.2至 7.4之间的弱碱性食物。”
    “这,不符合人设的严谨性。”
    他顿了顿,用那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麻烦,重做。”
    道具师捧著那碗粥,手在抖,表情一片空白,他看著自己浸淫厨艺二十年的手,彻底怀疑起了人生。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江疏,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慵懒地躺在保姆车的宽大睡床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
    热搜榜上,#沈浩温柔的量化標准#和#心疼陈佳佳#两个词条正交相辉映。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这个呆子……”
    她点开广场,看著网友们截出的沈浩拿著雷射捲尺的沙雕动图,那嗔怪的语气里,藏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可笑著笑著,当她刷新页面,看到营销號开始剪辑沈浩和“国民闺女陈佳佳”的同框画面,並配上“鬼才科学家与迷糊小太阳,这对有点好嗑”的文案时,她唇角的弧度一寸寸收紧、抚平,直至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一股冷火,从心底烧起。
    年龄,地下恋情,不確定性。
    这些平时被她用女王气场死死压下的东西,此刻爭先恐后地从被撬开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她握著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就在这时,她刷到了一条新的微博动態。
    是秦兰发的。
    附图是她和沈浩在《演员的诞生:雷雨》片场那张角度曖昧的“亲密”合影,照片被她调成了黑白色调,显得格外有故事感。
    配文是:【有些感觉,就像老照片,歷久弥新。听说某人最近在演春风?风可是会到处吹的哦。】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都在猜测她和沈浩的关係。
    江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说陈佳佳的 cp通稿只是让她不悦,那秦兰这条充满暗示和挑衅的微博,就是一桶滚烫的燃油。
    轰!
    那股冷火被瞬间引爆,烧掉了她所有的冷静和从容。
    强烈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混合著被挑衅的怒火,直衝脑门。
    她立刻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用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力道,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甚至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却又夹杂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霸道的语气,开口说道:
    “沈浩,我今晚想吃你做的健身餐。”
    她的声音不容置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我肩膀酸,你上次学的按摩手法,我要检查。按得不好,你知道后果。”
    她要用行动证明,谁才是这头“狼”真正的主人。
    “立刻,马上,到我房间来。”
    春风?
    他的温柔,他的数据,他的一切,都只能为她一个人服务。
    他的春风,也只能让她一个人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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