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大河之畔。
    绝望,已经化作了实质的黑水,淹没了一切。
    人族的大军,正在向西溃退。
    高天之上,一眾人族修士看著下方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妖域,感受著那股隔绝一切,自成一界的恐怖法则,心中都沉甸甸的。
    棘手!
    非常棘手!
    这无支祁,已经將这方水域化作了他的道场。在这里动手,他们一身实力,要被压制三成不止。
    而对方,却能得到整个领域的力量加持!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完全拿无支祁没有任何办法。
    “桀桀桀……又来了一群送死的。”
    无支祁那充满恶意的意志,在水中震盪。
    就在大家商议对策,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刺啦!
    一声轻响。
    在所有人,包括那妖神无支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他们头顶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紧接著。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岁左右,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小身影,从裂缝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仙,所有妖,所有正在逃难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
    这……什么情况?
    无支祁那庞大的意志,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感受了一下。
    凡人?
    不对,身上有股很淡的仙气。
    可这点修为,连天仙都不到,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这是哪家的小孩,迷路了?
    崑崙山,玉虚宫中。
    太乙真人等人看著水镜中的画面,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这是何人?”
    “一个孩童?通天师叔疯了不成?派个孩子上战场?”
    南极仙翁掐指一算,隨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孩子……是瑶姬之子,昊天的外甥,杨蛟!”
    “什么?!”
    大家都是大惊。
    那个被师尊断言资质平庸,毫无仙缘的杨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桀桀桀……”
    短暂的死寂后,无支祁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戏謔。
    “有意思,真有意思!截教无人,天庭无能,竟然派一个奶娃娃出来。”
    “小东西,你是来给本座当点心的吗?”
    然而。
    那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孩童,根本没有理会他。
    杨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双清澈的眼睛,最后落在了下方泥水之中,那个几乎已经绝望的人皇大禹身上。
    他找到了目標。
    於是,他鬆开了抓著两件“玩具”的手。
    那巴掌大小的开山斧和石像,脱手而出,朝著下方的大禹,缓缓飘去。
    在下落的过程中。
    它们,开始迎风而涨!
    那柄古朴的战斧,瞬间化作百丈大小,那尊小小的石像,也化作千丈之巨。
    两股可怕的力量,从这两样东西上,顿时就扩散了出来。
    两股力量,是源自大道本源的“概念”之力!
    它们出现的一瞬间,无支祁那自成一界的“淮水领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那妖猴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力量?
    为什么他一上来就受到了压制?
    这种力量,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压制。
    这让他感觉十分的难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无支祁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恐。
    似乎在害怕著什么一般!
    紧接著
    一声清脆到让所有仙神元神剧震的碎裂声,从虚空中响起!
    无支祁赖以生存的根本,那淮水领域终於承受不住这可怕的力量,直接碎裂了开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以那两件神物为中心,朝著整个黑色汪洋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的领域,正在崩溃!
    那柄古朴的战斧,斧刃之上金光流转,散发出的一股足以撕裂虚空的锋锐之意!
    无支祁那浑浊一体,自成循环的领域法则,被硬生生地从中剖开,再也无法圆融如一!
    而那尊千丈高的石像,更是恐怖!
    当它落下的瞬间,整片暴走的淮水,那滔天的巨浪,那疯狂上涨的势头,竟被一股蛮不讲理的伟力,硬生生……按停了!
    时间仿佛被定格。
    那翻涌不休的黑色洪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保持著张牙舞爪的姿態,一动不动!
    “不……不可能!”
    无支祁的意志在水中疯狂地咆哮,充满了混乱与不解。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那石像之上,还牵引著一丝他最厌恶,也最忌惮的人皇血脉气息!那战斧的斧刃上,更是凝聚了磅礴浩瀚的人道气运!
    天地人三才之力,通过这两件器物,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对他的绝对克制。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那点妖族气运,他那点水之法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他身上的妖气,正在飞速地消融!
    他与淮水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
    “噗!”
    一股源自大道层面的反噬,让无支祁那融入水中的妖神真身,都维持不住,猛地从黑色洪流中被逼了出来!
    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踉蹌著后退,一口金色的妖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染红了下方的水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
    甚至对方都还没动手,仅仅是两件器物降临,他就已经不是对手了。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无支祁,这转眼间,就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
    崑崙山,玉虚宫。
    啪嗒。
    赤精子手中的玉如意,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满殿的阐教金仙,死死地盯著水镜中的画面,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杨蛟……真的是杨蛟……”
    太乙真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资质平庸,毫无仙缘的杨蛟?”
    “他怎么一下子能动用如此厉害的宝物,直接镇压了无支祁?”
    “厉害的不是他,是他手中的宝物!”
    惧留孙开口道。
    “你没看到吗,这小傢伙压根就没催动这两件宝物,完全是他们自主御敌。”
    “这种级別的宝物,这是谁的手笔?!”
    “通天师叔……有这等手段?”南极仙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不!
    不可能!
    如果是通天,他只会用更锋利的剑,而不会用这种返璞归真,直指大道本源的方式!
    那到底是谁?!
    其实他们的心中隱隱的有一个猜测,只是谁都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太乙真人想的却是,这么大的一个小孩,居然能面对无支祁不胆怯,这种心性,也是难得可贵。
    ……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僵住了。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也停止了摇晃。
    “师兄……”准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两件东西,因果不沾,命运不显,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我西方,渡不了。”接引道人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五个字。
    ……
    绝望的死寂中,无支祁的魔瞳,终於从那两件让他感到灵魂战慄的“凶器”上移开。
    他看向了那两件东西的……主人。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穿著小小的道袍,粉雕玉琢,正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下方一切的……三岁孩童。
    一股比大道反噬,比领域破碎,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情绪,轰然炸开!
    是羞辱!
    是奇耻大辱!
    他,纵横洪荒的上古妖神,淮水之主无支祁!
    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奶娃娃,用两件玩具,就给镇压了?!
    “啊!”
    无支祁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开玩笑!
    他堂堂上古妖神!
    难道还能被一个小孩子给镇压了不成?!
    他可以接受自己败,但是不能接受自己摆的这么潦草!
    “小杂种!!”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魔瞳,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杨蛟!
    “不管你是谁的棋子!不管你背后站著谁!今天,本座要你死!!”
    轰!
    无支祁放弃了抵抗那两件概念神物的压制,任由自己的领域加速崩溃。
    他將所有残存的,即將失控的妖力,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只覆盖了半个天穹的黑色巨爪,朝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狠狠抓了过去!
    “不好!”龟灵圣母脸色大变,就要出手。
    “帝君!”
    昊天在凌霄宝殿中,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也是第一时间想要出手相助。
    但是,还没等到他们出手。
    那尊以杨蛟自身为模样雕琢而成的千丈镇海石像,骤然亮起了一道玄黄色的微光。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镇压”之力,从石像之上,轰然扩散!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紧接著,在无支祁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巨爪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水元气,消散於天地之间。
    仿佛它的存在,就直接抹除了一般!
    “噗——!”
    攻击被破,气机牵引之下,无支祁再次狂喷出一口妖血,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向后推去!
    他那顶天立地的妖神之躯,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至极的拋物线。
    最后,轰然一声,撞进了远处一座尚未被洪水淹没的万仞高山之中!
    整座大山,轰然倒塌,烟尘冲天!
    轰隆隆——!
    万仞高山,化作齏粉。
    一击。
    不,连一击都算不上。
    仅仅是两件器物的降临,就將这纵横淮水无数元会,自詡领域之內便是“天”的无支祁,打得真身崩裂,道基受损。
    高天之上,龟灵圣母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她死死地盯著那柄战斧,那尊石像。
    那不是法宝。
    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理”!
    將天地人三才之力,將开闢与镇压的大道概念,直接炼成器物?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碧游宫的方向。
    是师尊吗?
    可师尊的道,是诛天绝地的锋锐,是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剑道。
    与眼前这返璞归真,直指本源的手段,截然不同!
    难道,是他?
    是了,和天庭有关,只怕只有他才有这种实力了!
    崑崙山,玉虚宫。
    死寂。
    一向自詡智珠在握,算尽一切的南极仙翁,此刻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赤精子、太乙真人……
    所有的阐教金仙,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截……开闢之意,截……镇压之理……”
    南极仙翁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想到了叶晨在凌霄宝殿中说的那两个字。
    何为,截?
    这,就是截?!
    这已经不是神通,不是法术了!
    这是在制定规则!
    是言出法隨的更高层次!
    “背后之人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的地步?!”
    黄龙真人失声叫了出来,打破了玉虚宫的死寂。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西方,须弥山。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光芒暗淡。
    他与接引道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心中的那份惊悸。
    “师兄,那人族……”
    “缘分,未到。”
    接引道人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水镜。
    他们也没想到,曾经小小的一个人族,一个叶晨。
    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这种高度。
    能够轻鬆的藉助天地人三道之力了。
    就在三教圣人道场俱都陷入震动与沉默之时。
    淮水之畔,那漫天的烟尘,终於缓缓散去。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座高山的废墟之中,踉踉蹌蹌地爬了出来。
    是无支祁。
    他那庞大无比的妖神真身,此刻缩小到了十丈高下,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妖血,汩汩流淌,將脚下的淤泥都染成了一片赤金。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双曾燃烧著滔天魔焰的金色瞳孔里,再无半点疯狂与暴戾。
    只剩下……
    恐惧!
    最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
    身为从上古洪荒活下来的老怪物,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审时度势。
    尊严?顏面?
    在绝对的,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活著,才是一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依旧眨巴著好奇大眼睛的奶娃娃。
    又看了一眼那悬浮在大禹身前,散发著让他妖魂都在战慄气息的战斧与石像。
    怂了。
    无支祁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就怂了。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悍不畏死的角色,若非此次人族气运动盪,给了他可乘之机,他寧愿在淮水底下再睡上几个元会。
    眼下,踢到了铁板,而且是能把他碾成粉末的那种。
    不跑,还等什么?
    他没有撂下一句狠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截教仙人一眼。
    下一瞬。
    轰!
    无支祁那残破的妖神之躯,骤然爆开,化作一团精纯到极致的本源妖血!
    紧接著,那团妖血融入下方的黑色洪流,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他要逃!
    燃烧妖神本源,化身淮水,遁入地脉深处!
    只要让他逃回淮水龙宫,藉助经营了无数元会的阵法禁制,他就有信心,耗死所有人!
    然而。就在他化作水流,即將遁走的剎那。
    那尊千丈高的镇海石像,再次亮起了一道微光。
    依旧是那道玄黄色的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但是这一刻,那股“镇压”与“永固”的概念,却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瞬间笼罩了整片黑色汪洋!
    正在疯狂逃窜的无支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作用在了自己化身的水流之上。
    他所掌控的水之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
    他所融入的黑色洪水,在这一刻,背叛了他!
    “不——!”
    一声绝望的意志,在水中震盪。
    紧接著。
    噗!
    一道狼狈无比的身影,被硬生生地从黑色洪水中逼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重重地摔在了泥泞之中。
    正是无支祁!
    他逃不掉!
    在这尊石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水遁之术,成了一个笑话!
    他,被自己的领域,放逐了!
    大禹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妖神,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从水中打了出来。
    他心中那块被绝望冻结了万载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希望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神兵天降!
    真的有神兵天降!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两件散发著无上神威的器物上。
    那柄古朴的战斧。
    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大禹颤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柄开山斧的斧柄。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什么修仙功法,也不是什么无上神通。
    而是……如何开山,如何凿石,如何疏通河道,如何引导水流!
    是“开闢”!
    是人道治水,最根本的至理!
    他又伸出手,抚摸著那尊镇海石像。
    一股沉重、厚德、永固的意志,传入他的心神。
    如何筑堤,如何镇压洪峰,如何平息水患!
    是“镇压”!
    是人道安邦,最核心的基石!
    大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懂了。
    全都懂了!
    这,才是真正属於人皇的治水之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从半空中缓缓飘落,正好奇地看著他的三岁孩童。
    杨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小小的道袍一尘不染。
    他看著大禹,又看了看那两件已经属於大禹的“玩具”,完成了师尊交代的任务。
    於是,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我送完了。”
    这一声清脆的童音,让在场所有仙神,都有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他们再看向那被钉在原地,满脸惊恐与绝望的无支祁,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同情。
    被这样一个小不点,用这样的方式击败……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大禹收回了目光,他对著杨蛟,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替他自己。
    更是替那千千万万,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族子民!
    然后,他直起身。
    一手握住了开山斧的斧柄。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小小的身影,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的无支祁。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人道不屈的熊熊烈焰。
    大禹走到了无支祁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嗡——
    斧刃之上,那属於人道气运的璀璨金光,骤然亮起!
    那柄开山斧,在人皇大禹的手中,发出了震天的嗡鸣!
    属於人道不屈的意志,属於人族薪火相传的磅礴气运,尽数灌注其中!
    斧刃之上,那抹开天闢地的锋锐概念,化作了足以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璀璨金光!
    “妖孽!”
    大禹的怒吼,是替那无数葬身洪水的子民发出的最后咆哮!
    “受死!”
    他双臂肌肉坟起,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朝著下方那个瘫软在地,满是恐惧的妖神,狠狠劈下!
    这一斧,要开的,是这妖孽的头颅!
    这一斧,要辟的,是人族未来的生路!
    无支祁那萎靡的妖神之躯,被这股纯粹的“开闢”之意死死锁定,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他那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道不断放大,占据了他整个世界,代表著终结的金色斧光!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那金色的斧光即將触及无支祁天灵盖的瞬间。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响,毫无徵兆地,在虚空中炸开!
    淮水上空,那片被开山斧与镇海像之威压得风平浪静的空间,骤然扭曲,崩碎!
    一道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裂缝,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
    紧接著。
    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兽爪,从那漆黑的裂缝中,悍然探出!
    那兽爪之上,没有青毛,而是覆盖著一层层厚重、森然、闪烁著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由最深沉的混沌与最纯粹的恶意凝聚而成,散发著一股比无支祁的妖气,更加古老、更加凶戾、更加混乱的恐怖气息!
    这只兽爪的目標,不是大禹,也不是那两件概念神物。
    而是地上那只待宰的……水猴子!
    “什么东西?!”
    大禹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足以冻结神魂的意志,锁定了自己斧下的无支祁。
    有人要救他!
    一股比斩杀妖神本身,更加炽烈的怒火,轰然在大禹胸中炸开!
    想从我人皇的斧下救人?
    做梦!
    “给我死!”
    大禹狂吼,人皇血脉燃烧,將自身所有的潜力都压榨出来,试图加快开山斧落下的速度!
    那金色的斧光,骤然又明亮了三分!
    可是,太迟了。
    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黑色鳞爪,快到了一种超越常理的地步!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后发而先至,在那金色斧光落下之前,一把抓住了无支祁那残破的妖神之躯!
    就仿佛,老鹰抓小鸡!
    无支祁被那巨爪攥住,渺小的身躯在那鳞甲巨爪的衬托下,显得可笑又可悲。
    嗤!
    金色的斧光,终究还是落下了。
    它没能劈中无支祁,却狠狠地斩在了那只正在急速收回的黑色鳞爪之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
    火星四溅!
    那足以斩断大罗金仙道果的开闢之斧,在那黑色鳞甲上,仅仅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溅起了几片碎裂的鳞片!
    一股混杂著腥臭与混沌的黑色妖血,从伤口处洒落,滴落在下方那被镇住的黑色洪流中。
    滋啦啦——
    仅仅是几滴血,那片被镇压得一动不动的妖水,竟再次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臣服!
    而那只黑色鳞爪,只是微微一顿。
    下一瞬,便带著被它攥在爪心的无支祁,闪电般缩回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裂缝,隨之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天地,再次恢復了死寂。
    淮水之畔,大禹保持著挥斧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下方,那被他一斧劈出的巨大沟壑,深不见底。
    可沟壑里,空空如也。
    妖神,跑了。
    当著他的面,被一个未知的存在,从他的斧下,硬生生捞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愤怒,直衝天灵盖!
    “啊——!”
    大禹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
    他手中的开山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金光暴涨,將天上的阴云都衝散了大半!
    ……
    崑崙山,玉虚宫。
    砰!
    黄龙真人失手打翻了身前的玉杯,琼浆洒了一地。
    满殿阐教金仙,再无半分看戏的閒適。
    “师兄……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
    南极仙翁缓缓摇头,他掐算的手指,早已停下。
    天机,一片混沌。
    那只黑色鳞爪的出现,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將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命运,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能从那两件神物之下,强行救走无支祁……其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南极仙翁沉声分析,神色无比严肃。
    ……
    西方,须弥山。
    “师兄,那股气息……”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光芒闪烁不定。
    “应该是某位老朋友,但是还不太確定。”
    接引道人闭著眼,脸上的疾苦之色,前所未有的浓郁。
    “没想到,连他们都一起参合进来了。”
    ……
    天庭,昊天已经彻底麻了。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昊天镜中那空空如也的沟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姿態,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身影。
    “帝君……这……这又是什么啊?”
    叶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仿佛那只黑色鳞爪的出现,没有让他太过意外。
    ……
    淮水之畔,万籟俱寂。
    大禹的怒吼声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扫过下方那片依旧在镇海像神威下静止不动的黑色汪洋。
    妖神走了。
    可这滔天的洪水,还在!
    这片被侵蚀的土地,还在!
    那千千万万流离失所,正在向西迁徙的子民,还在!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大禹收回了目光,他不再去看那已经癒合的天空,而是转身,看向那尊与杨蛟一模一样的千丈石像。
    他对著石像,深深一拜。
    然后,他握著开山斧,迈开脚步,走到了那片黑色汪洋的边缘。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开闢!
    他对著前方那被洪水淹没,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山脉,狠狠一斧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金色的斧光,落在山体之上,就如同热刀切牛油。
    轰隆隆——
    整座山脉,从中间,被无声地,整齐地,一分为二!
    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通道,出现在大禹面前。
    被镇压的黑色洪水,找到了宣泄口,顺著那新开闢的河道,轰然涌去!
    大禹没有停歇。
    他迈开脚步,沿著那被洪水淹没的大地,一斧,又一斧地劈下!
    开山!
    凿石!
    疏通河道!
    引导水流!
    他要用这柄斧头,为这片暴走的洪水,重新规划出一条奔流入海的道路!
    他要用这双手,为他的人族子民,重新开闢出一片赖以生存的家园!
    那道孤独而坚毅的身影,在那片被镇压的黑色汪洋之上,开始了他那註定要名传万古的治水之路。
    这也是属於大禹的人皇之路。
    小杨蛟虽然不懂,但是这一幕,却是永远的烙印在了他的心中,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毕竟,他的身上,也有著人族的血脉!
    天穹上,一道接引仙光落下,落在了小杨蛟的身上,將他直接带了天庭。
    天庭之中,叶晨笑眯眯的看著小杨蛟道。
    “小傢伙,感觉怎么样?”
    小杨蛟歪著脑袋问道。
    “师傅,为什么他们要打成这样啊?”
    “和平相处不好吗?”
    “明明有那么多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打生打死呢?”
    显然,之前的那一幕幕对小杨蛟的衝击还是很大的。
    叶晨闻言也是哈哈一笑道。
    “小傢伙,这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明白的,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小杨蛟不满的撇了撇嘴道。
    “又是等我长大,师傅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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