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道气息影响的缘故,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到了仙道之下,只能动用很少的一部分。
    部落中央,龟灵圣母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她没有理会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凡人,也没有去寻找所谓的疫病源头。
    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末节。
    她要做的,是立道!是教化!是从根源上,为这些愚昧的凡人,注入信仰的钢印!
    玄之又玄的道韵,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口中诵读著上清大道真言。
    起初,没有一个凡人理会她。
    他们或在哀嚎,或在等死,或在麻木地看著亲人倒下。
    一个坐在高处,说著听不懂的话的漂亮女人?
    在死亡面前,这毫无意义。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些濒死的凡人,在绝望的弥留之际,本能地被那股清净、超然的道韵所吸引。
    一个失去了孩子,眼神空洞的母亲,第一个朝著龟灵圣母的方向,跪了下来。
    有了这个开头,越来越多奄奄一息的凡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龟灵圣母的方向聚集。
    他们听不懂她口中的大道,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让他们灵魂不再那么痛苦的安寧。
    他们跪倒在地,形成了一个诡异而虔诚的圆环。
    而在部落的另一边,赵江已经快要疯了。
    他像一阵风,在破败的茅屋间穿梭。
    指尖灵丹弹出,化作甘霖,落入一个垂死老者的口中。老者乾裂的嘴唇恢復了些许血色,浑浊的眼眸里,透出一丝生机。
    “下一个!”
    赵江看也不看,身形一闪,又出现在一个倒地的壮汉身边。
    他撬开壮汉的嘴,塞入一枚碧绿的药丸。
    然而,他怀里的灵丹妙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可倒下的人,却越来越多!
    他就像一个试图用双手舀干大海的疯子,救起一个,却有十个沉下去。
    “该死!该死!”
    赵江双目赤红,看著又一个孩童在他面前断了气,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將他的道心衝垮。
    源头!
    吕岳那个混蛋说的没错,找不到源头,他救再多的人,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心神几近崩溃之时。
    他忽然发现,那些新近倒下的人,似乎都集中在部落的西侧。
    而东侧,靠近那个“讲经”的龟灵师姐的地方,虽然也有病人,但情况,似乎没有西侧恶化的那么快。
    是错觉吗?
    不!
    赵江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被凡人环绕,散发著柔和道韵的身影。
    是她的道韵,压制了疫气的扩散?
    这个念头,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与此同时。
    部落之外,吕岳盘膝在地,面前悬浮著数十枚散发著各色气息的符籙。
    这些符籙,正不断地捕捉、分析著从部落中逸散出来的疫气。
    “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所有的符籙,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部落西侧,一口被废弃的古井!
    疫病的源头,就在那里!
    可是,找到了源头又如何?他布下了隔离法阵,自己不能进去。而里面那两个蠢货,一个在当神棍,一个在当没头苍蝇。
    指望他们?
    吕岳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取出一面小小的阵旗,对著法阵的某个节点,轻轻一挥。
    隔离法阵,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不可查的缺口。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只有一股无形无色的药气,化作一条细不可查的游龙,顺著那道缺口,钻入了地下,向著那口古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渗透而去。
    他掌“防疫”之道,自然也精通“祛疫”之术。
    这才是从大局著眼,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
    金鰲岛,碧游宫。
    高台之上,赵公明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一会儿看看在部落里横衝直撞,差点把自己累死的赵江。
    一会儿看看被一群凡人当成神像一样围观的龟灵圣母。
    最后,再看看在外面搞小动作的吕岳。
    “师弟……这……”
    赵公明一脸的纠结,“他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这算什么?
    三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配合。
    各自为政,突出一个谁也不服谁。
    这也能叫“人皇之师”?
    要是都这样,人族的未来,怕不是要完蛋。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水镜中的画面。
    看著那股浓郁的死气,在三种截然不同,却又阴差阳错形成互补的力量下,缓缓消散。
    赵江的“救治”,是扬汤止沸,保住了火种。
    吕岳的“防疫”,是釜底抽薪,断绝了源头。
    而龟灵圣母的“圣道”,本是最不著调的一环,却歪打正著,用她大罗金仙的道韵,强行镇压了凡人的精神崩溃,凝聚了一丝求生的意志,为前两者,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一个乱成一锅粥的团队。
    一场漏洞百出的救援。
    结果,却成功了。
    赵公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师弟,你看,成了!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他们还是很有能力的嘛!”
    叶晨依旧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这……也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们或是在爭吵中彻底失败,或是在失败后幡然醒悟,最终达成合作。
    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们压根就没合作!
    纯粹是靠著自己远超任务等级的个人能力,用三种最笨拙,最不协调的方式,硬生生把一个足以灭绝整个部落的天灾,给碾过去了!
    这算什么?
    大力出奇蹟吗?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设计了棋局的棋手。
    结果对面三个选手,压根不看棋盘,直接衝上来把棋盘给掀了,顺便把他也揍了一顿,然后宣布自己贏了。
    离谱!
    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他看著水镜中,那三个涇渭分明,互相投去不屑一瞥的身影,心中无比的惆悵。
    此时的他颇有一种,孩子不聪明,但是孩子劲儿很大的感觉。
    就在这时,水镜之中,异变陡生!
    刚刚从瘟疫中缓过气来的部落,还没来得及喘息。
    部落之外,乾裂的大地上,陡然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无数骑著狰狞恶狼,手持白骨大刀的黑影,正从地平线的尽头,带著滔天的煞气,呼啸而来!
    “是敌袭!”
    吕岳的声音又急又快,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凝重。
    瘟疫之后,部落虚弱,必然会引来豺狼窥伺!
    这本就是他“防疫”之道中,需要预见的一环!
    “必须立刻构筑防御工事,以部落为核心,层层设防,利用地形……”
    他的话,再次被一声怒吼打断。
    “防你个头!”赵江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沸腾,“人都快被冲烂了,你还在这里画图纸?老子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当泥瓦匠的!”
    他指著那席捲而来的狼骑,战意冲天。
    “治病救人,也要除根!这些狼崽子,就是新的病灶!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吕岳和龟灵任何反应时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是主动迎著那数千狼骑,逆向衝锋而去!
    吕岳没有去追赵江,而是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道凡人无法察觉的法力,引动著地气。
    轰隆隆!
    部落外围,那本就乾裂的大地,突然毫无徵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几块巨大的岩石,从山坡上滚落,恰好卡在了狼骑衝锋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为这个摇摇欲坠的部落,布下一道能救命的防线!
    这是他的道!
    大局为重,万民立身!
    至於那个衝出去的蠢货……死活,与他何干!
    就在这两人一个衝锋、一个设防的瞬间,龟灵圣母,也动了。
    但她的动作,却让另外两人都无法理解。
    她既没有去帮赵江杀敌,也没有去帮吕岳固守。
    她只是飘然落地,站在了部落最前方,那片最空旷的,即將被狼骑铁蹄第一个踏碎的土地上。
    她面对著那滔天的煞气,面对著那狰狞的恶狼,缓缓闭上了双眼。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宏大而空洞的道音,从她口中传出,带著一股奇异的韵律,朝著那奔袭而来的狼骑,覆盖而去。
    她,竟然想凭一张嘴,去“度化”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也就是他们三人,在人族之中自身道韵受到了顓頊绝天地通的压制,除了肉身之外,自身大道被压制的十分严重。
    不然的话,早就將这些来犯之敌给消灭了。
    ……
    金鰲岛,碧游宫。
    水镜之前,赵公明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衝锋的赵江。
    挖坑的吕岳。
    念经的龟灵。
    这……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就是师弟你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皇之师”?
    这就是你口中,能辅佐人皇,开创“帝王大道”的团队?
    这分明是三个八字不合,脑子都有点问题的莽夫,在这里行为艺术啊!
    “师弟……这……这……”
    赵公明语无伦次,他指著水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们……他们怎么……”
    叶晨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那放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指尖,停住了。
    他想过,他们可能会爭吵,他们內訌,他们妥协,他们合作。
    他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们压根就没把彼此当成队友!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打一场只属於自己的战爭!
    这还考个屁的团队合作!
    水镜之中,那看似滑稽的场面,却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赵江一马当先,即將与狼骑的先锋撞上!
    然而,那些恶狼在衝进某片区域后,突然变得烦躁不安,速度也为之一滯。
    它们听到了那让它们灵魂颤慄的道音!
    龟灵圣母的“圣道”教化,对那些杀戮成性的骑士或许没用,但对这些灵智未开的凶兽,却形成了精神层面的绝对压制!
    “好机会!”
    赵江虽莽,但战斗直觉却敏锐到极点!
    他身形一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凡铁长刀,刀光一闪,便將一头冲在最前的恶狼连同其上的骑士,一同劈成了两半!
    鲜血,染红了大地。
    可更多的狼骑,绕过了那片让他们不安的区域,从两侧包抄而来!
    就在这时!
    “噗通!”“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狼,齐齐掉进了吕岳挖出的沟壑之中!
    后续的狼骑阵型,顿时大乱!
    吕岳布置的陷阱,起作用了!
    一个衝锋陷阵,一个远程控场,一个后方支援。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三套完全独立的逻辑。
    在这一刻,竟然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配合!
    赵公明看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叶晨。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从心底涌起!
    原来这才是师弟的真正用意!
    他不是要他们合作,而是要他们將各自的道,发挥到极致!
    当每个人的道都走到极致时,便能暗合天地,自然而然地形成互补!
    这才是真正的“三道並行”!
    赵公明发自內心地讚嘆道,“此等布局,此等算计,当真是神鬼莫测!以三人为阵,以天地为棋,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互为犄角,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阵法大道啊!”
    叶晨瞥了他一眼。
    阵法大道?
    我布你个头!
    我就是想让他们开个会,分个工!
    谁知道这帮铁头娃,直接就a上去了!
    还打贏了?!
    叶晨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被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弟子,反覆蹂躪。
    水镜中,战局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狼骑的衝锋之势,被吕岳的陷阱和龟灵的道音彻底瓦解。
    而赵江,则化身战场绞肉机,在混乱的敌阵中,大开杀戒。
    他没有动用任何仙家法力,凭藉的,纯粹是那强横的肉身,和千锤百炼的搏杀技巧。
    但,这就足够了。
    很快,残存的狼骑,终於崩溃了。
    他们丟下上百具尸体,怪叫著,仓皇逃窜。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部落的危机,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高效的方式,被化解了。
    部落里,那些刚刚从瘟疫中缓过劲来的凡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宛若魔神般的男人。
    看著那个站在远处,不断改变地形的男人。
    更看著那个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念经,就让恶狼不敢靠近的女人。
    所有的倖存者,都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寻求慰藉。
    而是在,朝拜神跡!
    部落之外。
    赵江拄著刀,剧烈地喘息著。
    吕岳收起了阵旗,面色有些苍白。
    龟灵圣母,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並肩作战的默契。
    只有,毫不掩饰的,对彼此的鄙夷。
    “哼,匹夫之勇。”吕岳冷冷开口,“若非我提前布下陷阱,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放屁!”赵江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若不是老子在前面顶著,你的那些土坑,能挡住几个人?一群废物,就知道在后面耍嘴皮子!”
    “愚昧!”龟灵圣母的声音,依旧高高在上,“若非我以大道真言,镇压了那些凶兽的凶性,你们以为,你们能贏得如此轻鬆?你们,不过是沾了我『圣道』的光罢了!”
    三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此战的唯一功臣。
    眼看,新一轮的爭吵,就要爆发。
    三人之间,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
    那不是战后的寧静,而是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哼,匹夫之勇。”
    吕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浑身浴血的赵江,“若非我提前布下陷阱,扰乱了敌阵,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放屁!”赵江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乾裂的土地上,“老子在前面顶著,杀得天昏地暗!你的那些土坑,要是没人吸引火力,能挡住几个骑兵?一群就知道在后面耍嘴皮子的废物!”
    “愚昧!”
    龟灵圣母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高高在上,带著一种超然的怜悯。
    “若非我以大道真言,镇压了那些凶兽的灵智,动摇了它们的凶性,你们以为,你们能贏得如此轻鬆?”
    她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爭吵的男人,只是仰著她那高傲的头颅。
    “你们,不过是沾了我『圣道』的光罢了!”
    三个人,谁也不服谁。
    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
    金鰲岛,碧游宫。
    水镜之前,赵公明看得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都麻了。
    贏了?
    就这么贏了?
    一个衝锋,一个挖坑,一个念经。
    这也能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他们能纯粹是靠著自己远超凡人的个人能力,硬是把这个难关给过了。
    赵公明有些尷尬的说道。
    “师弟,你看他们现在,虽然成功了,但一个个狼狈不堪,肯定已经吸取教训了!”
    叶晨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吸取教训?
    他看著水镜中,那三个涇渭分明,互相投去不屑一瞥的身影,心中只有四个字。
    我看未必。
    就在这时,水镜之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部落里,那些倖存的凡人,从劫后余生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没有去欢呼,也没有去庆祝。
    他们只是用一种混杂著敬畏、恐惧与狂热的视线,看著那三个风格迥异的“神”。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宛若魔神,为他们斩尽敌酋的赵江。
    “战神!”
    “是守护我等的战神!”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远处,翻手间地裂山崩,为他们构筑壁垒的吕岳。
    “山神!”
    “是庇佑我等的山神!”
    他们更看著那个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念诵经文,就让恶狼不敢靠近,让死者得以安息的龟灵圣母。
    “圣母!”
    “是赐予我等光明的圣母!”
    三个截教弟子,在凡人眼中,化作了三个涇渭分明,却又同样伟大的神祇。
    这场面,让正在爭吵的三人,都是一愣。
    吕岳和赵江还好,他们虽然高傲,但终究是外门弟子,被凡人如此崇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异样。
    而龟灵圣母,却是秀眉微蹙。
    圣母?
    这些凡人,倒是有几分眼光。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年轻人,从跪拜的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並不强壮,脸上还带著瘟疫过后的苍白,但他的双眼,却异常明亮。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三位“神祇”的面前。
    他没有再跪下,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伟大的神明,感谢你们赐予我们新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现在,我们活下来了。”
    “可是……我们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这个问题,让三位人皇之师,再次愣住了。
    对啊。
    救完了,然后呢?
    “这还用问?”赵江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大大咧咧地开口,“拿起武器,去抢!去杀!把周围那些狼崽子的地盘都抢过来!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一派胡言!”吕岳立刻反驳,“当务之急,是修筑城墙,规划田地,积蓄粮食,以防下一次天灾或人祸!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龟灵圣母只是冷哼一声,根本不屑於加入这种低级的討论。
    在她看来,这些凡人最需要的,是建立对“大道”的信仰,重塑精神。
    年轻人没有被他们充满火药味的爭论嚇到。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然后,分別对三人,再次深深鞠躬。
    他先是对著赵江。
    “战神大人,我们愿意追隨您,用鲜血和勇气,为部落开疆拓土!”
    然后,他转向吕岳。
    “山神大人,我们也恳求您的智慧,指导我们建立坚不可摧的家园!”
    最后,他面向龟灵圣-母。
    “圣母大人,我们更渴望您的教诲,让我们的灵魂,不再迷茫!”
    说完,他直起身子,看著三位神情各异的“神明”,说出了一句,让碧游宫內外的所有存在,都为之震撼的话。
    “请三位神明,共同成为我等的导师,引领我们走向未来!”
    ……
    碧游宫,水镜前。
    叶晨看著水镜里那个一脸诚恳的凡人青年,又看了看那三个被捧得有些飘飘然,暂时忘了爭吵的弟子。
    一个念头,荒诞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这他妈也行?!
    他要选的是人皇之师,是去辅佐一个未来的帝王。
    可现在,这凡人部落,好像……好像是要反过来,同时“辅佐”他这三位老师?
    水镜之中,那个叫帝嚳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將部落里最强壮的青年,都组织起来,交给了赵江,组成了一支狩猎与战斗的队伍。
    他將部落里有经验的老人,都聚集起来,交给了吕岳,开始在新的土地上,规划城池与农田。
    他將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安顿下来,交给了龟灵圣-母,在废墟之上,建立了第一个简陋的讲经堂,开始学习新的文字与礼仪。
    赵江,掌军。
    吕岳,掌工。
    龟灵,掌教。
    三权分立。
    而帝嚳,则成了那个唯一的,连接著三位“神明”的枢纽。
    他不是一个发號施令的帝王。
    他成了一个……管理著三位暴躁甲方,还要安抚好內部员工的,项目总管。
    磕磕绊绊。
    一个全新的,以三位截教弟子为“图腾”的人族部落联盟,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古怪,却又异常稳固的方式,建立了起来。
    它比三皇时代更强大,因为它有仙人直接传授的“术”。
    它证道的过程也比预想中轻鬆,因为它的根基,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某一个“皇”的身上,而是建立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系统之上。
    五帝中的第二位,帝嚳,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登上了人皇之位。
    叶晨默默地放下了茶杯。
    头疼。
    真的头疼。
    “师弟……你没事吧?”
    赵公明看著叶晨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
    在他看来,叶晨此刻一定是算计过度,耗费了太多心神。
    毕竟,能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环环相扣,將人心、大道、气运都算计在內的棋局,怎么可能不累?
    师弟,他真的,我哭死!
    叶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透过指缝,看著水镜中那个叫帝嚳的年轻人,有条不紊地將三位桀驁不驯的截教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个管打架,一个管基建,一个管思想教育。
    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而他自己,则超然於三者之上,成为了那个唯一的,不可或缺的沟通桥樑与最终决策者。
    这叫什么人皇之师?
    这分明是人皇,在给他的三位“老师”,当人生导师!
    他叶晨要选的是辅佐人皇的团队,结果这帮铁头娃,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被辅佐的“神明图腾”。
    离谱。
    “师弟,我明白了!”
    赵公明看著叶晨沉默不语,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帝嚳,才是你给他们三人的,真正最后的考验!”
    赵公明激动得满脸通红。
    “让他们辅佐人皇,是下策!让他们自己去爭,去抢,去悟,最终引导人皇自己走出一条帝王之路,这才是上上之策!”
    “你不是在考验他们三人,你是在考验整个人族!”
    叶晨缓缓放下了捂著额头的手。
    他瞥了赵公明一眼。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压根没想那么多?
    算了。
    毁灭吧。
    赶紧的。
    叶晨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道,本就无常形。”
    隨后,叶晨就没有再理会身旁这个已经陷入自我攻略的脑补狂魔。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水镜之上。
    时间,在水镜的画面中,开始飞速流转。
    在帝嚳的统筹下,在三位“神明”各自为政又诡异互补的指导下,这个新生的部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赵江带领的战舞团,哦不,是狩猎队,横扫了方圆千里所有的威胁,带回了充足的肉食与资源。
    吕岳规划的城池拔地而起,沟渠纵横,农田开垦,部落第一次有了“仓廩”的概念。
    龟灵圣母的讲经堂里,人族的孩童们学会了第一批文字,懂得了礼仪,更在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道”的种子。
    武备、民生、教化。
    三条腿走路,走得异常稳健。
    这个部落,以一种滚雪球般的速度,迅速扩张,吞併,融合。
    短短百年,这位新人皇之名,便已传遍了整片东海之滨。
    他不是用武力征服,而是用一种更先进的文明形態,对周围落后的部落,进行降维打击。
    终於,在万民的拥戴下,在气运的匯聚下。
    登基大典,到来了。
    那一日,东海之滨,一座宏伟的祭天高台之上。
    帝嚳身穿麻衣,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站著三道身影。
    一个煞气內敛,身形挺拔。
    一个智珠在握,气息沉稳。
    一个宝相庄严,超然物外。
    正是赵江,吕岳,和龟灵圣母。
    金鰲岛,碧游宫中。
    叶晨的身体,微微坐直。
    来了。
    人皇证道,天地同贺,气运加身。
    这也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阐教,西方教,甚至是一些潜藏在暗处的洪荒大能,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截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分享这泼天的人皇功德。
    他们一定会出手!
    叶晨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青萍剑上。
    他甚至有些期待。
    之前那场考试,考得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正好,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让他松松筋骨。
    广场上,所有截教弟子,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紧张地注视著水镜,每一个人的仙力,都在暗暗运转。
    代掌教在此,谁敢放肆!
    截教,前所未有的团结!
    万眾瞩目之下。
    九天之上,风云变幻,紫气东来三万里!
    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匯聚成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从天而降!
    来了!
    叶晨的指尖,已经迸发出一丝锐利的剑气!
    只要有任何异动,他会瞬间撕裂虚空,降临当场!
    金色的功德海洋,开始倾泻。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
    ……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
    天空,是那么的蓝。
    云,是那么的白。
    除了那壮观的功德金光,连一丝多余的法力波动都没有。
    没有敌人。
    没有偷袭。
    没有暗算。
    甚至,连个过来看热闹的都没有。
    整个洪荒,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和平。
    叶晨:“……”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地,鬆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就这?
    我裤子……啊不,我剑都拔了一半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说好的阐教从中作梗呢?
    说好的西方教无耻偷渡呢?
    人呢?!
    都去哪了!
    难道是怕了我截教如今的气势?
    不,不对。
    元始天尊和西方二圣,不是那么容易被嚇住的人。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叶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道祖鸿钧降下了法旨?还是圣人之间达成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协议?
    亦或是……
    他们,在憋一个更大的坏?
    就在叶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那无尽的功德金光,终於完成了分配。
    其中最大的一股,约有七成,浩浩荡荡地涌入了帝嚳的体內。
    帝嚳的身体,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人皇位格,彻底稳固!
    而剩下的三成功德,则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稍小一些的金色光柱,精准地落在了龟灵圣母,吕岳和赵江的头顶。
    轰!轰!轰!
    三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
    龟灵圣母的头顶,日月珠沉浮,她那大罗金仙圆满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的功德助力下,瞬间被衝破!
    一股准圣才有的道韵,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吕岳周身,疫气与生机交织,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他的修为,同样在节节攀升!
    赵江更是仰天长啸,澎湃的气血之力,几乎要將虚空都震碎!
    他们的修为,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飞跃!
    然而……
    也仅仅是飞跃而已。
    当功德金光彻底融入他们体內,三人的气势,也缓缓稳定了下来。
    龟灵圣母那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入准圣的道韵,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丝丝,退了回来。
    吕岳和赵江,也同样停在了大罗金仙的顶峰。
    距离准圣,一步之遥。
    却,终究是天壤之別。
    碧游宫中,叶晨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但没完全成。
    若是他们三人齐心协力,將功德匯於一人之身,足以堆出一位新的准圣。
    可他们,偏偏要各自为政。
    这功德一分为三,每个人得到的好处,自然也就打了折扣。
    够他们成为大罗顶峰的强者,却不足以让他们完成生命层次的终极一跃。
    这算什么?
    求锤得锤?
    叶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很快,三道流光,从东海之滨飞回,落在了碧游宫广场之上。
    正是功德圆满,荣归故里的三位人皇之师。
    此刻的他们,与去时已截然不同。
    身上那浓郁的功德金光,几乎凝为实质,让他们看上去,宛若三尊行走於世间的神祇。
    强大的气息,让周围的截教弟子,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然而,他们三人之间那涇渭分明,互不搭理的气氛,却是一点没变。
    三人走到高台之下,对著叶晨,躬身行礼。
    “启稟代掌教!”
    龟灵圣母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功德加身后,愈发空灵的傲然。
    “弟子幸不辱命,於人族立下『圣道』之基,教化万民,辅佐人皇证道归位!”
    她的话音刚落。
    “启稟代掌教!”
    赵江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著一股浓烈的沙场铁血之气。
    “弟子以杀止杀,为部落扫平一切威胁,以赫赫战功,奠定人皇万世之基!”
    “启稟代掌教!”
    吕岳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著一股智珠在握的从容。
    “弟子以『防疫』之道,为万民立身,规划城池,未雨绸繆,方才有人皇今日之盛世!”
    三个人,三种说辞。
    每一个,都將功劳,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仿佛另外两个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么问题来了。
    这……
    功劳要怎么算?
    赵公明也是一脸的纠结,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求助似的看向了叶晨。
    师弟,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还让他们打一架吧?
    高台之上。
    叶晨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述职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欣慰,也没有愤怒。
    只是那么平静地,看著台下那三个气息强大,却依旧各自为战的弟子。
    他看著他们身上那浓郁却又分散的功德金光。
    以及那只差一步,却终究没能迈过去的修为瓶颈。
    叶晨心中的无语更盛了。
    这算什么个事儿嘛。
    是衝锋陷阵的赵江首功?还是未雨绸繆的吕岳居功至伟?亦或是镇压凶兽,教化万民的龟灵圣母,才是真正的核心?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叶晨终於开口了。
    他的话,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很好。”
    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
    没有评判,没有奖赏,没有对他们三人功劳的任何划分。
    就好像一个老师,看著三个考了六十分的学生,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代掌教或许会大加讚赏,或许会根据功劳大小,赐下灵宝。
    甚至,他们也想过,代掌教可能会因为他们不睦而降下责罚。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一股不服之气,从三人的心底,同时升起。
    “代掌教!”
    赵江是个直肠子,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
    “弟子不明白!我等辅佐人皇,功德加身,为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晨便抬手,打断了他。
    叶晨没有看他,而是將一缕法力,注入了高台前的水镜之中。
    嗡!
    水镜之上,画面流转。
    呈现出的,正是刚才功德金光降下时,三人修为突破的景象。
    三道强大的气息,衝破大罗金仙的桎梏,节节攀升,却又在准圣门槛之前,戛然而止。
    那只差一丝,便能鱼跃龙门,却最终功亏一簣的遗憾,通过水镜,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到了么?”
    叶晨的声音,依旧平淡。
    “三成功德,一分为三。每一份,都足以让你们成为大罗顶峰。”
    “但,也仅此而已。”
    轰!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在龟灵圣母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瞬间明白了!
    是啊!
    功德不够!
    不,不是功德不够,是分到他们每个人手里的功德,不够!
    如果……
    如果这三成功德,匯聚於一人之身……
    一个让他们道心都为之颤抖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將是……一位新的准圣!
    一瞬间,三人看向彼此的,不再是鄙夷和不屑。
    而是,极度的懊悔与……贪婪!
    如果刚才,自己能压下另外两人,独占功劳……
    这个念头,如同心魔,疯狂滋生!
    高台之上,叶晨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次失败的教训,比一百句说教都有用。
    不过好在,他本来就没指望,一次就能让他们成功突破。
    毕竟,这不是还有……
    “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叶晨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小事。
    “帝嚳之后,尚有两位人皇之师的功德属於我们截教。。”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去吧。”
    叶晨挥了挥手,便闭上了双目,一副送客的姿態。
    “回到人族,继续辅佐下一任人皇。”
    “何时,截教门下,出一位新的准圣,你们何时,再回金鰲岛。”
    话音落下,整个碧游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晨这番话,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还……还去?
    刚回来,一口热茶没喝,又要被赶回去?
    而且,代掌教这话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去决定那份功德的归属?
    这……这不是逼著他们內斗吗?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人,更是彻底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错愕与荒唐。
    龟灵圣母第一个开口。
    “我为圣道之基,功劳最大!下一次功德,理应归我!”
    “放屁!”赵江勃然大怒,“若无我浴血奋战,部落早已覆灭,何来教化?下次,谁也別跟我抢!”
    “鼠目寸光!”吕岳气得浑身发抖,“若无我统筹全局,你们一个莽夫,一个神棍,早就將事情搞砸了!人皇大业,岂是你们能懂的!”
    三人,当著全截教弟子的面,再次吵成了一团。
    叶晨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只是屈指一弹。
    三道流光,裹挟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將还在爭吵的三人,直接推出了碧游宫,送出了金鰲岛。
    “何时功成,何时归来。”
    宏大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
    三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三道不甘的轨跡,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向著东海之滨的方向,疾驰而去。
    ……
    百年时光,对仙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东海之滨。
    昔日那个破败的部落,早已变成了一座宏伟的都城。
    帝嚳的统治,让人族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此刻,垂垂老矣的帝嚳,正在祭天高台之上,举行禪让大典。
    他將人皇之位,传给了一位名叫“尧”的年轻人。
    在都城的三处不同方位,三座巍峨的神殿之中。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同时睁开了双眼。
    百年的时光,並没有磨平他们的稜角,反而让他们之间的关係,愈发恶劣。
    他们各自占据一座神殿,开闢道场,广收信徒,互相拆台,明爭暗斗,將整座都城,搅得乌烟瘴气。
    若不是帝嚳手腕高超,在他们之间反覆横跳,左右逢源,人族早就被这三位“守护神”给玩崩了。
    现在,帝嚳退位,新皇登基。
    他们知道,第二场“考试”,开始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新一轮的布局。
    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神殿中冲天而起,向著新皇“尧”所在的宫殿,疾驰而去!
    他们要去抢占先机!
    他们要让新皇明白,谁,才是人族真正的守护神!
    谁,才配得上那份准圣的功德!
    然而,当他们气势汹汹地降临在尧的宫殿前时。
    却发现,宫殿门口,一个年轻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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