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阴风怒號。
    无尽的阴气与死气,化作了实质的黑雾,笼罩著这片没有日月的土地。黄泉路,忘川河,彼岸花开得妖异而悽美。
    这里是亡者的归宿,是轮迴的起点。
    但对於蚩尤而言,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孤身一人,踏上了通往六道轮迴盘的道路。
    那身足以撕裂天地的暴虐煞气,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竟被压制了几分。
    周围,无数的鬼魂浑浑噩噩地飘过,它们麻木,空洞,对这位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蚩尤没有理会这些螻蚁般的亡魂。
    他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著远处那座宏伟、古朴,散发著无尽轮迴之意的宫殿。
    平心殿。
    后土祖巫的化身,如今地府真正的主宰,平心娘娘的居所。
    终於,他走到了平心殿前。
    高大的殿门紧闭著,上面铭刻著玄奥的轮迴符文,一股镇压万古,超脱生死的大道气息,扑面而来。
    蚩尤收敛了身上所有的煞气,那张狂暴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诚的恭敬。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在涿鹿之战中破损的战甲,单膝跪地,声音沉浑,响彻幽冥。
    “晚辈蚩尤,求见平心娘娘!”
    声音在空旷的幽冥之中迴荡,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平心殿內,一片死寂。
    蚩尤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服天,不服地,甚至可以对圣人不敬。
    但面对这位为了巫族延续,牺牲自己,身化轮迴的祖巫,他只有最深的敬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周围的阴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
    蚩尤的心,也隨著这无尽的等待,一点点地往下沉。
    就在他的耐心即將耗尽,心中那股暴虐之气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
    “吱呀!”
    平心殿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出来的,並非平心娘娘。
    而是一名身穿黑色甲冑,手持判官笔的鬼神。他面无表情,身上带著浓郁的阴司法则之力。
    是地府的判官。
    判官走到蚩尤面前,居高临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开口。
    “娘娘有旨。”
    蚩尤猛地抬头,六只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巫妖之事,早已了结。人族当兴,乃是天数。”
    “娘娘不会插手阳间之事。”
    “你,退下吧。”
    判官说完,便转身,准备返回殿內。
    那扇打开的门缝,也开始缓缓关闭。
    轰!
    蚩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插手?
    “为什么!”
    蚩尤猛地从地上站起,对著那即將关闭的殿门,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为什么!我也是巫族!轩辕是人族,我等兄弟,难道就不是祖巫血脉的后裔吗!”
    “天数!天数!什么是天数!难道我巫族就该被时代淘汰,就该任由那些孱弱的人族,踩在我等的尸骨上,登上天地主角的宝座吗!”
    “我不服!”
    他的怒吼,引动了体內的巫族煞气,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柱,冲天而起,將周围的阴雾都搅得翻天覆地。
    无数鬼魂在这股煞气之下,瞬间魂飞魄散。
    判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放肆!”
    “此乃轮迴重地,岂容你在此喧譁!”
    判官一声冷喝,地府的法则之力匯聚而来,化作一条条秩序锁链,朝著蚩尤缠绕而去。
    “滚开!”
    蚩尤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崩碎了空间,那些秩序锁链,在这一拳之下,寸寸断裂。
    判官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好强的肉身!
    “蚩尤,你敢在地府动手,是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吗!”判官色厉內荏地喝道。
    蚩尤的六只眼睛,已经化为一片血红。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已经完全关闭的殿门,心中充满了被拋弃的悲凉与愤怒。
    连最后的祖巫,都放弃他们了吗?
    难道,巫族真的没有未来了?
    不!
    绝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平心娘娘说,她不插手。
    她没有说,要阻止我!
    她没有说,要將我镇压!
    她只是……不帮忙而已!
    这其中的区別,可就大了!
    蚩尤那颗冰冷的心,再次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没错,平心娘娘身化轮迴,身不由己,她不能违背天道大势。
    但是,她也没有出手对付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哈哈……哈哈哈哈!”
    蚩尤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癲狂与决绝。
    那判官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我巫族的路,我自己来走!”
    蚩尤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平心殿一眼。
    他猩红的目光,扫向了幽冥界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那是无数上古大能,陨落之后的沉眠之地。
    其中更是有著无数巫族战魂埋葬在其中。
    “后土祖巫化身轮迴,镇压地府,功德无量。”
    “但你们,可没有这份束缚!”
    蚩尤抬起手臂,用锋利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殷红的,带著无尽煞气的巫族精血,汩汩流出。
    他以自己的精血为引,在身前的地面上,开始刻画一个古老而邪异的图腾。
    那图腾,充满了杀伐、战爭与毁灭的气息。
    是上古巫族的“聚灵战纹”!
    “以我蚩尤之名,以我大巫之血!”
    “唤醒沉睡於九幽之下的,我巫族不死的战魂!”
    “那些沉睡的巫族战士们,为了我们巫族的未来,再战一次吧!”
    隨著蚩尤的开口,他的脚下的血色图腾,就亮一分。
    整个幽冥界,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无尽的阴气与死气,疯狂地朝著这个图腾匯聚。
    平心殿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悄然散去。
    “醒来!”
    蚩尤將最后一滴精血,滴落在图腾的中央,发出了源自神魂的咆哮!
    “隨我,再战天地!”
    轰隆隆!
    幽冥血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八层地狱的底层,传来了锁链断裂的巨响。
    黄泉路的尽头,一座座沉寂了无数元会的古老坟冢,开始崩裂。
    一股股丝毫不逊於蚩尤,甚至更加古老,更加暴虐,更加纯粹的巫族气息,从幽冥界的四面八方,甦醒了!
    “是谁,打扰了我巫族战士的长眠?”
    就在这时候,一个霸道,充满了无尽战意的意念,降临在蚩尤的感知之中。
    那意念的主人,没有头颅。
    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手中,紧握著一柄巨大的战斧。
    战!
    一个字,不是通过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了幽冥界每一个存在的真灵深处。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一种为了战斗而生,为了毁灭而存的无上战意!
    轰!
    整个幽冥界都在这一个字下剧烈地摇晃,黄泉路崩裂,忘川河倒卷,无数浑噩的鬼魂在这股意志的衝击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为了最精纯的虚无。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蚩尤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从黄泉路尽头走来的身影,他那暴虐疯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混杂著狂热与敬畏的神色。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
    但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黄泉路便会塌陷一分,整个幽冥的法则都在为之哀鸣。
    他没有头颅。
    空荡荡的脖颈之上,是无尽的战意在升腾。
    他以胸前的双乳为眼,以肚脐为口,那张由身体幻化出的面孔,充满了永不屈服的愤怒与刚猛。
    手中,一柄古朴的战斧,一面上古的盾牌。
    干戚!
    上古战神,刑天!
    没想到这位大巫也从沉睡之中醒来了。
    自从当年一战之后,刑天就沉睡在了这幽冥之地。
    蚩尤当初想找刑天帮忙,但是却没能见到对方。
    没想到今日居然意外的被自己唤醒了。
    这可是一件好事啊。
    “刑天!”
    蚩尤发出了近乎咆哮的呼喊,他强压下自己身为大巫的骄傲,对著那道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不只是对力量的尊敬。
    更是对那份连天都敢战,头颅被斩亦战意不休的意志的敬服!
    刑天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到了蚩尤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由双乳化作的眼睛,漠然地“注视”著蚩尤。
    一股比幽冥阴风还要冰冷,比九幽血海还要深沉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汪洋,瞬间將蚩尤淹没。
    那不是威压。
    那是一个问题。
    一个跨越了万古时空,来自上古战神的质问。
    你,唤醒我,为何?
    你,有何资格,让我再起干戈?
    蚩尤在这股意志的冲刷下,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那纯粹的战意撕碎。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一旦自己退了半步,等待他的,就是那柄足以开天闢地的巨斧!
    “我要战!”
    蚩尤抬起头,六只血红的眼睛直视著刑天胸前的面孔,用同样源自神魂的意志,发出了自己的咆哮。
    “我要为人皇!我要带领巫族,重登天地主角之位!”
    “但是,有人挡住了我的路!”
    “一个叫叶晨的人族!他是天庭帝君之一”
    “他插手了人皇之爭,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和助手!”
    蚩尤的意志中,充满了不甘与滔天的怒火。
    刑天的意志,依旧古井无波。
    区区一个新的天庭帝君?
    这,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蚩尤感受到了这份轻视,他没有愤怒,反而更加狂热。
    “刑天!您难道忘了吗!”
    “上古之时,是谁斩了您的头颅!是天庭!”
    “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帝!”
    “虽然妖皇已陨,但天庭还在!天帝的宝座上,又有了新的主人!”
    “他们依旧在压制我巫族!他依旧在阻碍我巫族的崛起!”
    “你连帝俊与太一都敢於挥斧的存在!难道就要在这无尽的幽冥之中,沉睡到天地腐朽吗!”
    “隨我再战一次!!”
    轰!
    当“帝俊”与“太一”这两个名字,从蚩尤的意志中迸发而出时。
    刑天那亘古不变的战意,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手中那柄名为“干戚”的巨斧,微微抬起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整个幽冥界,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锋芒劈成了两半!
    一股足以斩碎星辰,崩灭万道的恐怖杀机,瞬间锁定了蚩尤。
    刑天的意志,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
    而是一句冰冷的宣告。
    战!
    想让我出手,先证明你的资格!
    “哈哈哈!好!”
    蚩尤不惊反喜,仰天狂笑。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於刑天这样的存在,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力量,唯有战斗,才是唯一的交流方式!
    “那就请大巫,赐教!”
    蚩尤爆喝一声,三头六臂的法相瞬间显化,滔天的巫族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一拳朝著刑天轰了过去!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这是他对战神的尊敬!
    面对这足以崩碎山河的一拳,刑天动了。
    他没有用斧,也没有用盾。
    只是简简单单地,同样挥出了一拳。
    没有法相,没有煞气。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返璞归真的肉身之力,以及那股凌驾於一切之上的无上战意!
    两只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在幽冥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下一瞬。
    蚩尤那顶天立地的魔神法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寸寸龟裂,轰然爆碎!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串殷红的巫血,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黄泉路之中,激起漫天尘埃。
    一拳。
    仅仅一拳!
    蚩尤,败了!
    躺在碎石堆里,蚩尤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仿佛被碾碎了一般,但他那六只眼睛里,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光芒。
    好强!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上古之时,能与妖皇爭锋的无上战神!
    有他在,什么叶晨,什么轩辕,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对著远处的刑天,再次深深一拜。
    “蚩尤,心服口服!”
    刑天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胸前那张由肚脐化作的嘴,第一次开合。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音节,响彻幽冥。
    “可。”
    一个字,代表了他的认可。
    蚩尤狂喜!
    成了!
    他成功了!
    他成功摇来了洪荒最强的打手!
    “多谢刑天大巫!”
    蚩尤压抑住內心的狂喜,隨即,他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目光扫向幽冥界的另外几个方向。
    “相柳!”
    “九凤!”
    “浮游!”
    “尔等,还要沉睡到何时!”
    “刑天大巫已经甦醒!隨我等,杀回阳间,再建我巫族无上荣光!”
    他的咆哮,如同惊雷,滚滚而去。
    话音刚落。
    轰隆!
    九幽血海之中,掀起了滔天血浪。
    一个狰狞的,长著九颗巨大头颅的蛇身魔神,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每一颗头颅上,都带著足以腐蚀万物的剧毒。
    相柳!
    幽冥极北之地,无尽的黑色火焰冲天而起。
    一名身披黑色羽衣,容貌绝美却冰冷无比的女子,踏火而来,她所过之处,连幽冥的阴气都被焚烧殆尽。
    上古大巫,九凤!
    紧接著,一道道同样古老而强大的气息,从幽冥界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甦醒。
    这些,全都是上古巫妖大劫之后,战死或被镇压於此的巫族大能!
    如今,在蚩尤的呼唤与刑天的战意引动下,他们,全都回来了!
    蚩尤看著眼前这支堪称恐怖的“復仇者军团”,感受著那一股股丝毫不弱於自己的气息,他笑了。
    笑得无比癲狂,无比自信。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群刚刚甦醒,还有些迷茫的上古战魂们,振臂一呼。
    “诸位!”
    “时代,变了!”
    “但我们的荣耀,没有变!”
    他遥遥指向阳间的方向,那里的空间壁垒,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见。
    “轩辕!叶晨!”
    蚩尤的六只眼睛里,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洗乾净脖子,等我!”
    他举起了手中的战斧,对准了那脆弱的空间壁垒。
    “杀!”
    天庭之中,叶晨慵懒地斜倚在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那看似漠不关心的姿態下,一双眼眸却洞穿了无尽虚空,將幽冥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毕竟,他可是地府的二把手,这地府之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刑天,相柳,九凤……
    一个个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中的名字,如今带著足以顛覆三界的怨气与战意,从九幽的沉眠中甦醒。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
    就算是叶晨,也未曾料到,自己的一次插手,竟会引发出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
    蚩尤居然真的在地府摇来了这么一支恐怖的“復仇者联盟”。
    这局面无疑是大大的超出了叶晨的预料。
    这也是让叶晨觉得,这事情变得愈发有意思了。
    有熊部落,议事大帐。
    气氛与九黎部落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这里洋溢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
    “广成子仙长真乃神人也!这几日听他讲道,我只觉得神清气明,以往许多想不通的关隘,都豁然开朗!”
    “没错!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蚩尤那廝的煞气,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待我等神功大成,定要让九黎那帮蛮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地正统!”
    力牧等一眾部落首领,围坐在大帐之中,一个个红光满面,兴高采烈地交流著这几日听广成子讲道的心得。
    那份被蚩尤支配的恐惧,似乎已经被阐教的“煌煌大道”彻底洗刷乾净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仙长的指点下,自己部落的战士们个个都变成了刀枪不入,法力高强的神兵天將,將九黎大军杀得片甲不留的场景。
    轩辕坐在主位上,听著属下们的豪言壮语,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的內心,一片沉静。
    广成子確实来了。
    自从赵公明负气前往天庭之后,这位阐教金仙之首,不知为何又杀了回来。
    而且,他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爱听不听的模样。
    他开始主动地,系统地为人族高层讲解阐教的玄门正法,指点他们如何凝神聚气,如何抵御煞气侵蚀。
    那份详尽与耐心,与之前判若两人。
    仿佛之前那个拂袖而去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对此,轩辕虽然心中疑惑,但並未多问。
    有人愿意教,总是好事。
    只是……
    他看著下方那些已经开始幻想胜利的部落首领们,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些人,真的明白战爭是什么吗?
    他们真的以为,听几天道,就能打贏那群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九黎战士吗?
    太天真了。
    “咳咳。”
    云霄的一声轻咳,打断了帐內热烈的气氛。
    她与琼霄、碧霄三姐妹,坐在大帐的另一侧,与广成子的阵营涇渭分明。
    自从广成子回来“主持大局”后,她们三人便被彻底边缘化了。
    广成子不允许她们插手任何军阵、战技的训练,美其名曰“末流小道,会乱了人族向道之心”。
    对於这种说法,碧霄当场就要发作,却被云霄死死按住。
    叶晨师弟有交代。
    让出主导权。
    “云霄仙子,有何见教?”
    广成子睁开双眼,淡淡地瞥了云霄一眼,那姿態,又恢復了几分最初的倨傲。
    他现在,是人皇之师,是绝对的主导者。
    “广成子师兄道法高深,我等姐妹,自然不敢有何见教。”云霄的话,依旧是那么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只是,讲道已过三日,不知师兄对於如何对敌,可有具体的方略?”
    “方略?”
    广成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顺天应人,便是最好的方略。”
    “只要人皇心诚,人族心正,自有天道庇佑。届时,蚩尤之流,不过是跳樑小丑,挥手可灭。”
    这番云山雾罩,玄之又玄的话,让力牧等人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又是这一套。
    云霄心中冷笑。
    她不再去看广成子,而是將视线转向了主位上的轩辕。
    “人皇,我截教讲究有教无类,也讲究脚踏实地。”
    “我所提倡的军阵战法,虽是凡俗之技,却是眼下能最快提升战力,减少伤亡的办法。”
    “如今,阐教的『正心』之法已经传下,我截教的『强兵』之策,也愿为人族献上。”
    “如何抉择,还请人皇定夺。”
    她直接將皮球,踢给了轩辕。
    一时间,大帐內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轩辕的身上。
    一边,是阐教的“煌煌大道”,听起来高端大气,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另一边,是截教的“凡俗武技”,听起来简单粗暴,但似乎见效更快。
    选哪个?
    广成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掌握了主导权,將这些凡人引上了“正途”。
    这个云霄,竟然还敢出来搅局!
    “轩辕!”
    广成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你身为天定人皇,当知何为正,何为奇。固本培元,方是长久之道。切莫被一时之利,蒙蔽了双眼!”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轩辕在那股威压下,缓缓站起了身。
    他先是对著广成子,深深一揖。
    “仙长教诲,轩辕不敢或忘。”
    隨后,他又转向云霄,同样行了一个大礼。
    “仙子苦心,轩辕亦是感激不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大帐的中央,环视著帐內神情各异的眾人。
    “仙长们的方法,都是为了我人族好。”
    “但是,我人族,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能只靠仙长们的庇佑。”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阐教的炼神之法,我们要学!”
    “截教的练兵之术,我们也要学!”
    “从今日起,白天,由云霄仙子,教我族人战阵杀伐之术!”
    “夜晚,由广成子仙长,为我族人讲道炼神之法!”
    “文武並举,身神合一!这,才是我人族的自强之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广成子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堂堂阐教金仙之首,和截教一个女仙,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而且,还將他那“煌煌大道”,与那些“凡俗武技”相提並论?
    这是何等的羞辱!
    “胡闹!”广成子厉声呵斥。
    云霄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有想到,轩辕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看似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和稀泥之举。
    但实际上,却是將双方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进行了一次最直接的碰撞。
    谁的方法更有用,谁能真正带领人族走向胜利。
    拉出来,练练看!
    碧霄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这个轩辕,有意思!
    “人皇!你这是在玩火!”广成子真的怒了,“大道之爭,岂容你如此儿戏!”
    轩辕挺直了脊樑,直视著广成子的怒火。
    “仙长,这不是儿戏。”
    “这是我人族的命!”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我不管什么大道之爭,我只知道,能让我们活下去,能让我们打贏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谁能帮我人族,谁,就是我人族的恩人!”
    话音落下,广成子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你好自为之”。
    大帐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力牧等人面面相覷,脸上的乐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同时得罪两大教派的仙人,这……真的好吗?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整个有熊部落的营地,都隨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贯通天地的黑红色煞气光柱,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那股暴虐、古老、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气息,隔著千里之遥,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比之上次,强了十倍!百倍!
    在那道煞气光柱的周围,一道道同样恐怖,甚至更加古老的气息,接二连三地升腾而起。
    有的化作九头巨蛇,吞吐剧毒。
    有的化作人面鸟身,煽动黑炎。
    而最中央的,是一道没有头颅,却战意冲霄的恐怖身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都在为之哀鸣。
    大帐之內,死寂无声。
    先前那些红光满面,高谈阔论的部落首领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著,连站都站不稳。
    “那……那是什么……”
    力牧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著远方那片血色的天空,话都说不完整。
    恐惧。
    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像是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整个议事大帐。
    那不是一道煞气。
    那是一片由无数道恐怖气息交织而成的,绝望的海洋!
    每一道气息,都比之前让他们险些覆灭的蚩尤,只强不弱!
    尤其是最中央那道!
    那道没有头颅,却仿佛要將整个苍穹都战至崩碎的无上战意!
    它只是存在於那里,就让所有人的神魂都在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股纯粹的意志彻底撕碎!
    “刑天……”
    云霄的牙关,在轻轻颤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於仙人对远古传说的本能敬畏。
    “相柳……九凤……”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身旁的琼霄和碧霄,面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只存在於截教最古老典籍中的名字。
    怎么可能!
    他们是不应该在地府么?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巫族要跟人族开战吗?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气息所震慑住,说不出话的时候,轩辕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柄象徵著人皇身份的黄金之剑,在昏暗的大帐內,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隨著这光芒的亮起,驱散了他们心头的恐惧和惶恐。
    轩辕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帐,走向那片被血色与煞气笼罩的天地。
    “不管面对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唯有一战了。”
    “诸位,可愿隨我一同出战,会一会这巫族的强者?”
    他的背影,在血色的天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是却给人一种莫大的信心。
    或许这就是人皇吧。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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