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內。
    那张由河图洛书投影出的浩瀚星图,光芒狂闪了几下,隨后“噗”的一声,彻底崩碎,化作了漫天光点。
    “噗!”
    鯤鹏那巨大的鹏首猛然一僵,一口蕴含著他本源道果的金色神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狂喷而出。
    北极紫微大帝。
    为什么!
    为什么这傢伙会有紫薇大帝的权柄?!
    他最后的希望,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就这么被对方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妖师鯤鹏,曾为妖族天庭之师,他当然知道紫薇大帝这个神位意味著什么。
    那是天庭之中,仅次於天帝,执掌周天星斗,统御万象星辰的至高权柄!
    可是!
    可是为什么!
    陆压那个黄口小儿,那个刚刚坐上天帝宝座的毛头小子,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將如此重要的神位,交给一个外人!
    一个截教弟子!
    他疯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悽厉而癲狂的笑声,震得整个地脉囚笼都在嗡嗡作响。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镇元子没有理会这濒死的疯狂。
    他那双蕴含著无尽沧桑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远处,神情淡漠的年轻道人。
    紫薇大帝。
    原来如此。
    没想到对方还隱藏了这一手。
    这倒是让镇元子惊讶不已。
    他手中的拂尘,不再有丝毫犹豫,重重向下一压。
    “孽障,为红云道友偿命吧!”
    轰隆!
    那已经收缩到极致的土黄色囚笼,骤然加速!
    无尽的地脉龙气,化作了实质的,带著厚土气息的金色锁链,缠绕住鯤鹏的四肢、羽翼、头颅!
    同时,红绣球从叶晨的识海之中飞出,狠狠的砸在了鯤鹏的身上。
    这一下,算是击溃了鯤鹏最后的防护,让鯤鹏彻底绝望了。
    红绣球?!
    女媧娘娘也出手了?!
    鯤鹏发出了一声惨笑。
    圣人要他死,他哪里还能活?
    他的元神,在这二者的伟力相加之下,被一点点地磨灭,发出无声的哀嚎。
    可怕的力量,化作了实质的碾盘,要將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啊!”
    鯤鹏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死死的看著陆压说道。
    “愚蠢!”
    “你这……愚蠢的……小辈!”
    “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哈……”
    轰!
    鯤鹏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镇元子面无表情,五指猛然攥紧。
    整个地脉囚笼,彻底合拢!
    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金色鹏鸟,在那最终的挤压之下,连一个完整的瞬间都没有,便轰然解体。
    肉身、元神、道果……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厚重无匹的大地之力下,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代妖师,纵横洪荒无数元会的准圣大能,鯤鹏。
    就此,形神俱灭!
    地脉囚笼缓缓散去,露出了下方那片狼藉的北冥冰原。
    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出现在原地,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
    镇元子收回地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吐尽了亿万年来的执念与心结。
    红云道友。
    你的仇,我终於为你报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他转过身,对著叶晨,郑重地稽首一礼。
    “多谢小友,成全贫道。”
    然而,就在他行礼的瞬间,他那强大的元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就在鯤鹏被彻底碾碎的核心之处,一缕比尘埃还要微小,几乎不存在於这个维度的黯淡光点,竟是避开了地书的磨灭,一闪而逝。
    那光点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瞬间投入到了一片虚无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镇元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鯤鹏的一缕不灭真灵。
    这等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老怪物,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抹杀。
    不过,也无所谓了。
    肉身已毁,元神已灭,道果已碎,只剩下一缕残破的真灵,投入时光长河,不知要经歷多少量劫才能有一丝重来的机会。
    那时的他,也不再是妖师鯤鹏了。
    陆压怔怔地看著那空无一物的深坑,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没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心中,只有一片茫然。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叶晨。
    那个年轻的师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叶晨的目光,没有看那深坑,也没有看镇元子。
    他的视线,投向了那缕真灵消失的虚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最让叶晨意外的是,那红绣球和招妖幡並没有隨著鯤鹏的陨落而消失,而是化作两道神光回到了叶晨的识海之中。
    叶晨的心中瞭然,这是女媧娘娘不放心自己的安全,给自己“护道”呢。
    有这两件宝物在,自己在伏羲证道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到自己。
    但是同样的,如果最后伏羲证道了,却和叶晨关係不大,那么这保护,就会化作催命符,將叶晨彻底抹杀。
    叶晨对此也是无所谓,毕竟,他可没有骗人。
    而在那巨坑的最深处,隨著鯤鹏形神俱灭,河图洛书出现在了原地。
    其上星光流转,大道符文生灭。
    叶晨抬手一招。
    那河图洛书便化作两道流光,径直飞来,落入他的掌心。
    轰!
    就在河图洛书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猛然从图与书之上爆发开来。
    亿万星辰的虚影,在叶晨周身幻生幻灭,仿佛要將他拉入一片无垠的太古星空。
    一股浩瀚无边的星辰大道至理,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紫府识海。
    这股力量,竟与他体內的紫薇大帝神位,產生了无比强烈的共鸣。
    叶晨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河图洛书,竟与他的紫薇大帝神位有关?
    可惜。
    他对这星辰之道,並无兴趣。
    而且,这东西,是未来人皇伏羲的证道之物。
    念头一动,叶晨体內的法力便將那股涌入的星辰之力尽数镇压,收入袖中。
    那漫天星辰的异象,也隨之消失。
    一切,重归平静。
    事情已了,三人也不再於这污秽的北冥之地多做停留,向镇元子告辞之后,叶晨便带著陆压,化作流光,返回天庭。
    ……
    天庭,南天门。
    当叶晨与陆压的身影再次出现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昔日的冷清与残破。
    只见南天门下,一队队身穿甲冑,气血旺盛的人族修士,正与一些妖族天兵一同巡视,井然有序。
    天庭之內,仙气流转,瑞霞升腾。
    一座座倾颓的宫殿被重新修葺,残破的阵法也被一一修復。
    当初人族的三位老祖,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正指挥著人族与妖族的修士,处理著天庭的各项事务。
    整个天庭,虽然还远未恢復到上古妖庭的鼎盛,却已然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看到叶晨与陆压归来,三祖连忙迎了上来。
    “拜见天帝陛下,拜见紫薇大帝!”
    陆压看著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的那点茫然与空虚,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名为“责任”的情绪所填满。
    这里,是他的天庭。
    “三位老祖辛苦了。”
    陆压对著三祖点了点头,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燧人氏上前一步,恭声匯报。
    “启稟陛下,各部星君,也已按照帝君的旨意,开始梳理周天星斗,维繫天地运转。”
    ……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陆压听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叶晨,眼中带著由衷的敬佩。
    將人族引入天庭,让三祖辅佐自己,这一切,都是叶师兄的安排。
    这位师兄,早已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叶晨点了点头,目光从陆压身上移开,落在了燧人氏的身上。
    “人族如今,情况如何?”
    燧人氏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启稟帝君,人族各部,如今在洪荒大陆已然安稳。”
    “只是……”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是何事?”
    叶晨问道。
    “人族虽已繁衍壮大,但依旧茹毛饮血,多有灾病,且无文字记录,许多智慧与经验,皆难传承。”
    燧人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沉重。
    “不过,最近人族之中,倒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大贤者。”
    “哦?”
    陆压也来了兴趣。
    燧人氏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在东海之滨的凤棲山下,有一个名为风兗的部落。”
    “部落中出了一位青年,名为伏羲。”
    这两个字说出口,陆压与有巢氏等人並无特殊反应。
    洪荒之中,同名同音者不知凡几,更何况人族言语的发音,与上古神魔的真名神韵,本就有所差异。
    他们只当是人族又出了一位天资聪颖的领袖。
    叶晨暗自点头。
    这伏羲转生的还真快啊。
    河图洛书自己才拿到手中。
    那边人皇伏羲,就已经应运而生了。
    洪荒这属於人族的时代,终於是要开始了啊。。
    “此人有何贤能?”
    叶晨不动声色地问道。
    燧人氏提起此人,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
    “此人天生聪慧,能仰观天象,俯察地理。”
    “他见族人以绳结记事,错漏繁多,便创造出了一种更为复杂的书契,用以代替结绳。”
    “他还见族人渔猎艰难,便效仿蜘蛛结网,织出了第一张渔网,使得部落的收穫大增,族人再无挨饿之忧。”
    燧人氏越说越是激动,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一切的发生。
    叶晨心中瞭然。
    这一切,都与传说中的天皇伏羲,一一对应。
    看来,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未来的天皇了。
    他站起身。
    “天庭事务,便暂交於你与三位老祖了。”
    叶晨对陆压说道。
    陆压一愣,隨即重重点头。
    “师兄放心!”
    他知道,叶师兄又有自己的谋划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片基业。
    叶晨的身影,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凌霄宝殿之中。
    ……
    东海之滨,凤棲山下。
    风兗部落。
    相较於天庭的仙气縹緲,这里充满了最原始,也最蓬勃的烟火气息。
    壮硕的男人扛著猎物,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女人在溪边浣洗,孩童们光著脚丫在泥地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炊烟裊裊升起,与远方的云霞,融为一体。
    叶晨的身影,出现在部落外的一处山坡上,静静地俯瞰著这片欣欣向荣的土地。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身著简陋的兽皮衣,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邃与思索。
    他没有参与族人的狩猎与欢庆,只是独自坐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
    他的手中,拿著一根树枝,正在地上不断地勾勒著一些奇异的符號。
    那些符號,时而像天上的星辰轨跡,时而像地上的山川河流,充满了玄奥的韵味。
    此人,正是伏羲。
    叶晨没有上前打扰。
    天皇归位,乃是天道大势,却也需要自身的悟道与机缘。
    他只是一个护道者。
    就在这时,叶晨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清静无为,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正从远方缓缓靠近。
    叶晨的身形一闪,彻底隱去了所有踪跡。
    只见部落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道人。
    那道人身穿朴素的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手中拿著一柄拂尘,缓步走来。
    他行走之间,仿佛与周围的风,与脚下的土,都融为了一体,自然而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来往的人族看到他,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反而觉得心神寧静。
    这道人没有理会旁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河边那正在沉思的伏羲身上。
    他走到伏羲身后,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
    许久,伏羲才从那无尽的思索中回过神来。
    他仿佛早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这位陌生的道人。
    “道长是何人?”
    伏羲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那道人稽首一礼,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贫道玄都。”
    “见此地人杰地灵,有大贤者出世,特来一观。”
    “道长谬讚了。”
    伏羲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向了部落中那些奔跑嬉戏的孩童,眼神中带著一丝忧虑。
    “我人族蒙昧,前路未卜,何谈大贤。”
    玄都的目光顺著他看去,平和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天地万物的演化。
    “蒙昧,方有开启智慧的可能。”
    “前路未卜,方有开闢大道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伏羲身上。
    “贫道奉家师之命,前来点化有缘之人。”
    “贫道欲收你为徒,传你大道,你可愿意?”
    收我为徒?
    伏羲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玄都。
    这位道人身上,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那双眼睛平和得就像是山间的清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他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
    伏羲是人族的领袖之一,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係著整个部落的未来。
    拜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玄都身上,移向了远方炊烟裊裊的部落,移向了那些在河边浣洗的族人。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一个种族的未来。
    “敢问法师,师承何处?”
    伏羲的声音,多了一丝郑重。
    玄都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家师,人教教主,太清道德天尊。”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在伏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人教教主!
    太清道德天尊!
    那不就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太上圣人吗!
    伏羲手中的那根树枝,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人族之中,女媧圣母是创造他们的根源,而另一位与人族有著莫大因果的,便是这位立下人教的太上圣人!
    而玄都……
    一个尘封在人族最古老传说中的名字,瞬间从记忆深处浮现。
    玄都大法师!
    人族之中,唯一拜入圣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的存在!
    虽然自上古之后,这位大法师便再也未曾在人族现身,但他的名號,却隨著人教的教义,一代代流传了下来,早已成为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眼前的这位道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玄都大法师!
    圣人弟子,亲自前来,要收自己为徒?
    伏羲的心神,剧烈地动盪起来。
    他不是为自己而动容。
    而是为了整个人族!
    如今的人族,看似在洪荒站稳了脚跟,实则依旧是风雨飘摇。
    没有真正的强者坐镇,没有强大的靠山。
    若是能与人教,与那位太上圣人,建立起更深的联繫……
    这对整个人族而言,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伏羲眼中的所有迟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比的坚定与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兽皮衣,然后,对著玄都,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伏羲。”
    “拜见老师!”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河畔。
    玄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坦然受了这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师徒名分。
    也拜的是人族与人教之间,那斩不断的因果。
    “起来吧。”
    直到伏羲三拜九叩之后,玄都才一甩拂尘,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轻轻托起。
    山坡之上,叶晨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静静地看著河畔那场註定载入人族史册的拜师仪式。
    伏羲跪拜。
    玄都受礼。
    天道大势,圣人落子,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跡,分毫不差。
    叶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去干涉。
    这本就是诸天圣人之间,早就划分好的蛋糕。
    只是……
    叶晨的目光,带著一丝深意,落在了那位清静无为的玄都大法师身上。
    太上之道,讲究无为而治,清静自然。
    这等大道,用来修身养性,参悟天地至理,自然是无上法门。
    可用来教导一位要带领一个种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领袖並不足够。
    不过,他並不担心。
    以伏羲的天纵之资,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確认伏羲应运而生,剩下的,便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送上河图洛书,分润功德即可。
    他的身影,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晨消失的时候,玄都却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玄都却没有太在意。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
    凤棲山下的风兗部落,在伏羲的带领下,日益兴盛。
    而玄都,也正式开始了他作为“帝师”的教导。
    只是,他教导的东西,却让部落里的族人,乃至伏羲自己,都感到有些……茫然。
    河畔的草庐中。
    玄都盘膝而坐,声音清越,阐述著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
    伏羲恭敬地跪坐在一旁,认真地聆听著。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无穷的玄奥,让他心神沉醉。
    然而,当他从大道的玄妙中回过神,看到的,却是最现实的困境。
    他看到族人因为储存的食物腐坏而哀嘆。
    看到孩子们因为误食了有毒的野果而痛苦呻吟。
    看到不同的部落之间,因为水源与猎场的归属,而时常爆发流血衝突。
    这些,是“道”无法解决的。
    至少,不是老师口中那个“清静无为”的道,所能解决的。
    不过,伏羲的心中也很清楚。
    他拜师玄都,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从他那里学到治理人族的具体方法。
    而是为了给尚且弱小的人族,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一份来自圣人道统的认可。
    一个足以震慑洪荒宵小的身份。
    他对玄都依旧恭敬,每日聆听大道,但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如何壮大人族之上。
    而玄都,对此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每日讲道,修那无为之道,行那无为之事,似乎对人族的发展,毫不关心。
    又过了数十年。
    伏羲凭藉著自己超凡的智慧与威望,逐渐统一了东海之滨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被所有人族,共尊为——人族共主!
    他带领人族,结网捕鱼,驯养野兽,制定婚嫁之礼,区分血缘姓氏。
    人族,在他的治理下,第一次有了“文明”的雏形。
    然而,就在声望达到顶点的时刻,伏羲却遇到了他此生最大的难题。
    他能感觉到,在“人族共主”之上,还有一个更高,更重要的位置在等著他。
    那是“皇”的果位。
    只要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便能获得无量功德,带领人族,真正地在洪荒万族之中,站稳脚跟。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完善人族的制度,如何造福人族。
    那最后的一步,却始终无法迈出。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一道看不见的天堑,將他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他感觉自己似乎缺少了某种最关键的契机。
    这个难题,让他寢食难安。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前往草庐,向自己的老师请教。
    听完伏羲的困惑,玄都那张万年不变的淡然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掐指推算,想要窥探天机。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混沌。
    关於天皇证道的关键,仿佛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彻底遮掩了。
    “这……”
    玄都傻眼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老师叫他下山辅助伏羲证道天皇之位。
    可没说中间还有这么多波折啊!
    他只是来走个过场,混一份辅佐之功,怎么还冒出来一个连他都算不出来的难题?
    玄都看著伏羲那充满期盼与焦灼的眼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这位人教唯一的亲传弟子,此刻竟是束手无策。
    草庐之中,气氛微妙。
    “老师?”
    伏羲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心中那份火热的期盼,转为一丝不安。
    玄都收回了僵硬的手指,將那丝窘迫与茫然,强行压回心底。
    他挤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你且安心治理人族,待贫道,回山一趟,请教师尊。”
    这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伏羲闻言,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了几分。
    是啊,自己的老师解决不了,但老师的背后,可是那位至高无上的人教教主,太上圣人!
    圣人出手,这天底下,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有劳老师了!”
    伏羲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玄都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多看伏羲的眼睛,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奔三十三重天外的首阳山而去。
    ……
    首阳山,八景宫。
    万古不变的清静之地,连风都带著大道的韵律。
    玄都的身影,带著一股难言的焦急,落在了宫门前。
    他快步走入大殿,对著那高坐於云床之上,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恭敬下拜。
    “弟子玄都,拜见老师。”
    “何事如此慌张?”
    太上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自亘古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玄都將伏羲证道受阻,天机混沌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大殿之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股清静无为,万劫不磨的道韵,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太上圣人,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人皇证道,乃是天道定数,紫霄宫中诸圣共议的结果。
    怎么会出现变数?
    他那双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的眼眸,缓缓睁开,望向了那无尽的时光长河。
    圣人推演天机。
    然而,即便是他,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被刻意搅乱的混沌。
    有一股力量,隔绝了圣人的窥探。
    许久,太上圣人收回了目光。
    “此事,確有蹊蹺。”
    玄都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敢问老师,那关键究竟为何?”
    太上圣人摇了摇头。
    “天机不明,道途自隱。”
    “顺其自然吧。”
    “待时机一到,自会有解。”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重新归於那片永恆的清静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玄都愣在了原地。
    顺其自然?
    时机一到?
    就这?
    他千里迢迢,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
    玄都心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但他不敢,也不能去质疑自己的老师。
    圣人之言,必有其深意。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执著於“有为”了?
    他只能躬身一拜,带著满腹的疑惑与无力,转身离开了八景宫。
    当玄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风兗部落的草庐前时。
    伏羲第一时间便迎了出来,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老师,您回来了!”
    “圣人他……可有示下?”
    看著伏羲那双燃烧著希望的眼睛,玄都张了张嘴,却发现老师那句“顺其自然”,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难以启齿。
    他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师尊言,时机未至,让你……顺其自然。”
    轰。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伏羲脸上的激动与期盼,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地褪去。
    那双明亮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连圣人,都没有给出明確的答案。
    那足以改变人族命运的最后一步,依旧是遥遥无期。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弟子……明白了。”
    伏羲低下头,声音有些乾涩。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对著玄都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玄都看著伏羲离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辜负了“帝师”这个名號。
    ……
    混沌天外,媧皇宫。
    祥云繚绕,瑞气升腾。
    女媧娘娘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洪荒大陆,那东海之滨。
    她看到了自己的兄长,伏羲。
    也看到了他身上,那停滯不前,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的人皇气运。
    那原本应该如同江河入海,势不可挡的证道之路,此刻,却变成了一潭死水。
    女媧那双古井无波的圣人眼眸之中,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一丝涟漪,迅速化作了焦急与不解。
    怎么回事?
    兄长转世人族,证道天皇,乃是她与诸圣商议之后,定下的天道大势。
    为何会在此刻受阻?
    她伸出纤纤玉指,开始推演天机。
    然而,得到的结果,与太上圣人一般无二。
    一片混沌。
    即便是她这位天道圣人,也无法从那被搅乱的天机之中,窥探到兄长证道的真正阻碍。
    不过,这也让女媧顿时就明白,之前那个小辈,叶晨说的是真的。
    兄长伏羲证道天皇,缺少的最后一环,就是那件妖族至宝——河图洛书!
    太上那个老傢伙,只会说什么顺其自然,清静无为。
    可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时机未至,而是证道的关键之物,根本就不在兄长手中!
    想到这,女媧的心神一动。
    ……
    天庭,紫薇帝宫。
    叶晨正闭目盘坐於星辰宝座之上,周身紫气氤氳,与漫天星斗的气息遥相呼应。
    忽然,一抹极致的嫣红,毫无徵兆地,自他的识海之中,爆发开来!
    那光芒,霸道,炽热,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催促与焦急。
    一颗通体嫣红的绣球,自行飞出,悬浮於叶晨面前。
    其上龙凤呈祥的图样活了过来,无尽的姻缘因果之力流转,將整座紫薇帝宫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红色。
    一股浩瀚而熟悉的圣人威压,轰然降临!
    叶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著面前这颗不断震颤,仿佛在表达著某种急切情绪的红绣球,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就知道,在人皇证道这件事上,玄都压根就帮不了什么忙。
    估计是女媧娘娘也看到了这情况,这位洪荒第一兄控,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这是在提醒他,该出手了。
    他平静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颗依旧在嗡鸣震颤的红绣球。
    那股属於圣人的焦急意志,顺著他的手掌,清晰地传递而来。
    “娘娘无需担忧,晚辈这就行动了。”
    洛水之畔,日暮西沉。
    河水汤汤,映著漫天残霞,却洗不掉空气中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伏羲枯坐於河边一块巨石之上,已经不知多少个日夜。
    他的背影萧索,那曾带领人族走出蒙昧的挺直脊樑,此刻却微微佝僂,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著。
    希望,在圣人那句“顺其自然”中,被消磨殆尽。
    他感受得到自己的使命,也感受得到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皇”位。
    可那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
    伏羲的眼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踏在了伏羲的心头。
    伏羲缓缓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道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
    来人面容平静,一双眼眸深邃如星空,正静静地看著他。
    伏羲的心神,没来由地一颤。
    他从这个道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玄都老师更为宏大,更为古老的气息。
    “你是?”
    伏羲的声音,带著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
    年轻道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开口。
    “在下叶晨。”
    “天庭紫薇大帝,特来助天皇证道。”
    轰!
    “天皇证道”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伏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叶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晨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
    嗡!
    一为图,一为书,两件宝物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其上星河流转,大道符文生灭,一股古老、浩瀚,仿佛承载著宇宙初开全部奥秘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河图!
    洛书!
    在看到这两件宝物的瞬间,伏羲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双黯淡许久的眼眸,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困扰他无数年的迷雾,那道阻碍他证道的天堑,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伏羲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释然。
    他没有去接那两件宝物,只是盘膝坐下,双目紧闭,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剎那间,风云变色。
    洛水河畔,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匯聚而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龙捲,倒灌入伏羲的体內。
    他身下的洛水,开始剧烈翻涌,河面之上,八卦符文自然显现,演化天地万象。
    这一变故,瞬间惊动了远在草庐中的玄都。
    “这是!”
    一股清静之气被惊怒撕裂。
    玄都的身影骤然出现,当他看到洛水河畔那惊人的异象,看到陷入顿悟的伏羲时,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成了!
    难道是老师算准了时机?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站在伏羲身前,手托河图洛书的紫袍道人身上。
    玄都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不是自己。
    不是老师。
    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促成了伏羲的顿悟!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与愤怒,轰然衝上了玄都的脑海。
    他死死地盯著叶晨,那张淡然的麵皮,此刻涨得通红,再无半分无为之態。
    这是在抢他的功德!
    这是在打他这位人皇之师的脸!
    更是打了他人教,打他老师太上圣人的脸!
    “贫道乃人皇之师!”
    玄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是何人?!你来做什么!”
    面对玄都的质问,叶晨则是十分的淡定。
    正常情况下,他自然是无法避开玄都的感知,出现在伏羲面前的。
    但是奈何这一次他有圣人相助啊。
    女媧娘娘藉助红绣球之力,亲自送他来,这玄都能发现就有鬼了。
    只见叶晨理直气壮的说道。
    “在下叶晨,奉女媧娘娘之命,特来相助天皇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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