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
    紧跟在解戈安身后的惊蛰疑惑道:“您……”
    “嘘。”
    解戈安抬手示意惊蛰噤声,目光深深地看向英烈堂门前迎风而立的司念念,以及在场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幕的其余人,薄唇压得死紧。
    就跟司念念身上的那股奇香一样,只有他看到了这难以解释的一幕。
    司念念,你的身上到底还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马场住了两天,解长盈满脸不舍地掛在司念念的身上,小声嘟囔:“念念,你就不能去帮我跟我娘求求情吗?”
    “或者你帮我在九叔面前说句话也行……”
    她是真的不想去女学遭罪。
    她还没玩儿够呢!
    司念念好整以暇地看她:“你不去的话,辛苦多日的画作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我画得本来就不怎么样啊!”解长盈撇嘴说,“除了你那个好妹妹,女学里的才女多的是呢。”
    遗憾的是,眾多才女中偏偏没有她。
    她少去几日也耽误不了什么。
    司念念脸上泛著倦色,慢悠悠的:“宋清涵和白飞燕可能会去的吧,你真的不……”
    “对哈!”
    解长盈猛地来了精神,站起来就说:“不行,我得去!”
    司念念在这里躲清閒,她就要去帮她打探宋清涵的动向!
    原本赖著不想走的解长盈突然来劲儿,火急火燎地催著丫鬟收拾东西。
    司念念垂著眼帘打了个哈欠,眸子里蒙了一层散不去的水汽,神色懨懨。
    她这两日其实挺累的。
    英烈堂里的亡魂死得太突然,再加上被解戈安亲自带回,一时没分得清生与死的界限,甚至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卡在生死横渡之间。
    还惦记著生前最后的一丝执念,想著杀敌为国,残魂聚集煞气冲天。
    多亏解戈安本身煞气重,镇住了残魂才没出岔子。
    若是换个命格弱煞气轻的,照著解戈安这种纯纯找死的做法,早就没命了。
    为了能把这些盘桓不散的残魂引渡,司念念每晚都会去上香引路。
    她在英烈堂待的时间不长,旁人也只看到她上了几炷香,可只有司念念自己知道,她累得魂儿都快飞了。
    司念念面无表情地咬碎手里的点心,看到正在朝著这里走来的解戈安,默默抬起水杯。
    她可又帮了这人一个大忙。
    解戈安隔空对上她的目光,笑色依旧:“此处的厨子手艺可还合胃口?”
    司念念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很好。”
    比起宋家那些只晓得糟践食材的,解戈安手底下简直都是能人。
    她在这里其实比在国公府吃得香。
    解戈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只字不提这两夜看到的情形,对著解长盈说:“你母亲派人来接你回去,东西可收拾好了?”
    解长盈使劲儿点头:“都准备好了。”
    “行,”解戈安招手,“惊蛰,你送盈姑娘回去。”
    解长盈先是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九叔,那念念呢?”
    “她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还有別的事儿。”
    解戈安对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司念念跟上:“走吧。”
    司念念儘管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解戈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直到走到英烈堂门前止步。
    这里曾是很多人不敢提及的禁地。
    哪怕是青天白日的烈阳之下,靠近英烈堂的地方总是刮著一股瘮人的冷风,哪怕是阳光也难以洒落,处处透著让人胆寒的阴冷。
    可两日过去,这里的摆设依旧,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和煦的阳光洒落在堂前,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气,好像无声无息地散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好像又什么都不太一样了。
    而这些变化,发生在司念念来过之后。
    解戈安仰头看著自己亲笔题字的匾额,恍若惊梦地说:“我听穀雨说,你这两日都会来这里上香?”
    司念念看著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气息的堂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
    “为什么?”
    解戈安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不知道忌讳么?”
    “忌讳?”
    司念念嗤道:“侯爷,这些人活著的时候不曾害我,都已经死了化作一把枯骨浮灰了,又什么值得忌讳的?”
    她生来就是和这些晦气东西打交道的。
    比起死人,她更忌惮的是活人。
    解戈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迈步说:“可愿隨我进去坐坐?”
    司念念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见解戈安已经扔下自己走在了前头,最终还是妥协跟了上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解戈安想坐,那就坐唄。
    在堂前奉香的依旧是那个只有一只手的人,他自称老莫,笑著把点燃的香递给了解戈安。
    解戈安三躬起身,插香入炉。
    香雾无声飘荡而起,也模糊了解戈安的视线:“除了我以外,这里很少有人来。”
    “你帮我看看,此处可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话说得莫名。
    一个供奉牌位的大型灵堂,和常见的灵堂区別只在大小,能有什么可参谋的?
    不过想到这里的牌位或许会无限增多,司念念沉默一剎,还是说:“我听闻多做法事祷告,亡者的灵魂就可以更快得到安息。”
    “侯爷左右不缺做法事的银子,没事儿的时候不如多闹几场,权当热闹热闹。”
    死得太突然的人,往往需要花更漫长的时间去意识到死亡的事实。
    此地煞气太甚,此举的確可以起到压制的作用。
    解戈安似觉得好笑,挑眉道:“人都死成烂骨头渣了,做法事是做给谁看的?”
    “谁知道呢?”司念念耸耸肩说,“法事大办,活人做给死人看嘛。”
    “可能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聊胜於无?”
    解戈安的笑声多了些玩味:“你说的也是。”
    “穀雨,”解戈安缓缓闭上眼,“传我令,明日请法华寺的大师过来,做法七日以求超度英灵。”
    穀雨得令出去传话,解戈安看著司念念说:“宋墨今日行刑。”
    按时辰来算,现在应该已经打完了。
    司念念眸光微动。
    解戈安说:“宋夫人痛心爱子,几次晕厥,宫中圣人念宋墨也算是除去一害,念其慈母心肠,特赦许宋家人前往送行。”
    “我是来接你去为宋墨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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