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很安静,只有细密的雨声和两个女孩轻浅的呼吸声。
    “时间不早了。”
    顾湛看了一眼手錶,打破了寧静。
    江白露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小脸上带著几分不舍。
    “好吧..”
    “嗯。”
    夏迟迟也直起身,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清亮的眸子看著顾湛,像是在等待什么。
    “走吧,”顾湛笑了笑,
    “夜宵时间。”
    “好耶!”江白露立刻欢呼起来。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难走。
    青石台阶被雨水浸润,湿滑难行。
    顾湛走在最前面,一手撑著伞,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江白露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夏迟迟走在最后。
    她穿著马丁靴,步伐还算稳健,但视线一直落在前面两个交错的身影上,有些出神。
    “小心!”
    顾湛忽然回头。
    夏迟迟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鬆动的青石。
    “唔..”
    她闷哼一声,脚踝传来一阵锐痛,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是顾湛。
    “崴到了?”他皱眉,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
    “没..”
    夏迟迟话还没说完,刚想站直,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软了下去。
    顾湛二话不说,直接在她身前蹲下。
    宽阔的背脊对著她。
    “上来。”
    夏迟迟愣住了。
    亭外的灯笼光晕昏黄,雨丝在光中飘摇。
    少年穿著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蹲在那里,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快点。”顾湛催促,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
    “快上来呀迟迟,不然要赶不上老曹查寢了。”江白露也在一旁著急地催促。
    夏迟迟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她很轻。
    顾湛轻鬆地將她背起,另一只手接过江白露递来的伞。
    少女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颈侧,带著一股淡淡的、像薄荷一样的清香,
    裙角与髮丝之间的银铃髮饰轻轻晃著,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
    夏迟迟將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细若蚊蚋。
    “我们是天下第一好,不需要谢谢。”
    顾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又温柔。
    夏迟迟闻言,环著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
    她將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著头,看著他被雨丝打湿的鬢角,小声嘟囔:
    “可是小时候你哄著我的时候,和我说只要说谢谢就够了,因为是朋友,结果我后来发现..”
    “发现什么?”顾湛问。
    少女沉默了。
    发现实际上许多人很多朋友说过谢谢之后,关係也就止步於此,不会再为对方做更多的事。
    发现他说的“朋友”,和別人说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化为一句极轻的呢喃。
    “没什么。”
    ...
    一路上打打闹闹,
    小露仙子已经就一边走一边小手拉著顾湛的衣袖,一边打著哈欠。
    江白露一开始还说要帮忙扶著夏迟迟,
    结果后面发现顾湛背著人还能健步如飞,完全不用她帮忙扶,更加心神放鬆了。
    却见夏迟迟偷偷摸摸拿起手机,
    对著江白露和顾湛,快速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素白的襦裙和月白色的长衫身影交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欸?迟迟你又偷拍!”
    江白露回头,假装生气。
    夏迟迟收起手机,语气淡淡带著笑意。
    “这是为了你的小说著想,取材哦~”
    “什么嘛...”
    江白露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顾湛没理会她们的打闹,背著夏迟迟,拉著江白露,
    走到一个卖糖水的小摊前,
    雨棚下,锅里正煮著白糯的汤圆,桂花的香气在雨夜里瀰漫。
    “老板,三碗桂花酒酿圆子,带走。”
    “好嘞!”
    ——
    雨丝细密,夜色如墨。
    古镇的巷弄深长,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著两旁屋檐下垂掛的红灯笼,光影摇曳。
    顾湛撑著那把黑色的大伞,走在小巷中央。
    月白色的长衫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背上伏著一个黑红色的身影。
    夏迟迟双手环著他的脖颈,侧脸枕在他宽阔的肩上,墨镜已经收起,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安静地看著前方。
    她身上汉服襦裙的裙角缀著几枚小小的银铃,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轻响,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江白露跟在他左侧,一手提著刚买的三碗桂花酒酿圆子,一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
    淡白色的襦裙裙摆微扬,被晚风吹得贴著她纤细的小腿。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水汽,小脑袋一点一点就靠在顾湛的胳膊上。
    前面,昏黄的灯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摇晃。
    “小湛。”
    背上传来夏迟迟极轻的声音。
    “嗯?”
    “你累吗?”
    “不累。”
    “哦。”
    夏迟迟將脸颊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像只找到了舒適位置的猫。
    “那就好。”
    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江白露听著,也跟著凑了过来,小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也好累哦,小湛。”
    “那你也想我背?”顾湛侧头看她。
    “才不要!”
    江白露立刻反驳,小嘴嘟起,
    “那样迟迟就要自己走路了,她的脚还疼著呢。”
    她说著,又仰起那张白皙的小脸,眸子里映著灯笼的光,亮晶晶的。
    “我想吃酒酿圆子了。”
    “快了,回客栈就吃。”
    “嗯。”
    三人就这么走著,一个背著,一个牵著,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银铃的轻响,和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
    回到客栈的时候並没有超时,
    但老曹看到夏迟迟崴脚,又是嘮叨了三小只好一会儿,
    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各种药酒创可贴什么的都拿给顾湛。
    其他同学一时间竟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东厢房这边,男生宿舍瞬间炸了锅。
    “臥槽!迟迟女神怎么了?”
    “崴脚了?严重吗?”
    体委第一个衝上来,看著顾湛背上的夏迟迟,一脸担忧,隨即又转为满眼羡慕,
    “不过...被湛神背著回来,我也想崴脚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別做梦了你,你那体重,湛哥不得给你扔河里。”
    “就是!我酸了,我也想当夏迟迟...”
    “....”
    一阵议论声中,有人发现了盲点,
    “等会儿...夏迟迟崴脚,老曹把药给顾湛干嘛?”
    “这不应该给女班委吗?”
    眾人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靠,这是把顾湛当家长了啊?”
    “...我怎么感觉更酸了啊喂。”
    客栈的西厢房,女生宿舍区域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顾..顾湛来了!”
    “湛神来了!”
    几个女生刚洗漱完,穿著睡衣敷著面膜,正聚在门口八卦。
    看到走廊尽头那三个身影时,瞬间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
    紧接著,走廊里,刚从各自房间探出头的女生们都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顾湛正背著夏迟迟,一步步走上木质的楼梯。
    少年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背上的少女穿著墨红色汉服,侧脸贴著他的肩,安静乖巧。
    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也打湿了她裙角的银铃。
    江白露则提著三碗热腾腾的汤圆,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湛身侧,小手还紧紧拽著他的衣角。
    画面美好得不真实,像极了古典小说里的插画。
    “天吶....”
    有女生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我不知道该羡慕谁了,是夏迟迟,还是江白露,还是顾湛……”
    “为什么不能是三个都羡慕?”
    门口,赵月和齐桐扒著门框,看著屋里的一幕,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神啊,赐我一个这样的青梅竹马吧。”
    “一个就够了,迟迟还带俩,又是青梅又是竹马不公平!”
    “你们说,”赵月提著面膜,小声问,
    “他们俩今晚不会都留在这儿吧?”
    齐桐看著屋里正给江白露擦拭裙摆上泥点的顾湛,幽幽道:
    “我觉得...很有可能。”
    ...
    “小湛,这边。”
    江白露推开自己和夏迟迟的房门。
    房间是双床標间,古色古香。
    顾湛將夏迟迟小心地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又从药袋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她的脚踝上。
    “嘶...”
    夏迟迟轻哼一声,小脸皱了起来。
    江白露立刻凑了过去,蹲在床边,紧张地问:
    “很疼吗迟迟?”
    她伸出手,轻轻地对著夏迟迟的脚踝吹气。
    “呼呼,痛痛飞走~”
    夏迟迟看著她幼稚的举动,又看看一旁正在给她倒温水的顾湛,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嘴角却微微勾起。
    顾湛把水杯递过去,又拿出红花油。
    “先冰敷二十分钟,消肿了再擦药。”
    “哦。”夏迟迟乖巧点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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