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登山日。
    一大清早,魏明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两个女生的头顶。
    沈洁洁:【崩溃值:30%】【受害概率:20%】
    童昕:【崩溃值:70%】【受害概率:15%】
    概率比平时稍微高了一丟丟,但在登山这种户外运动里,磕磕碰碰在所难免,25%以下的受害概率理论上都在可控范围內。
    魏明把心放回肚子里。
    中午,在別墅吃了一顿补充体力的碳水大餐后,四人兴致勃勃地整装待发。
    然而刚走出別墅大门,魏明就感觉头皮一凉。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灰濛濛的,压得极低,看著就让人胸口发闷。
    “不是,沈老板。”
    魏明看著天边那团乌黑的云彩,“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吗?”
    沈洁洁也纳闷,掏出那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划拉了两下,一脸无辜。
    “看了啊!手机预报显示全是晴天,连个多云都没有,你看。”
    魏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童昕也拿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好傢伙,三部手机异口同声:今日晴,微风,適宜出行。
    “好一个天气预报,胡说八道。”
    魏明吐槽归吐槽,但这会儿凉风习习,確实比顶著大太阳爬山要舒服得多。
    “算求,阴天爬山凉快,咱们也就是去看流星,只要晚上云散了就行。”
    这座灵东山开发得不错,虽然不是那种5a级景区,但修了整齐的石阶步道,再加上今晚流星雨的噱头,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装备齐全的登山客,还有不少举著旗子的小旅行团。
    “出发!今天我要许他个一百个愿望!”沈洁洁兴奋的蹦了几下。
    童昕看沈洁洁这么兴奋,似乎是怕打击到她的积极性,小声说道:“奶奶说过,一个人一生只能向流星许一个愿望,许完一个其他的不会实现。”
    “誒呀,信则有不信则无嘛,出发出发!”
    沈洁洁一声令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开始的半小时,大小姐体力充沛,把其他三人甩在后边。
    但半小时后。
    “不行了……我不行了……”
    沈洁洁双手撑著膝盖,毫无形象地吐著舌头,那股子衝劲儿早就餵了狗。
    “这才哪到哪啊?”
    魏明吊著只胳膊,虽然有点喘,但还算轻鬆,“你刚才那股劲儿呢?”
    “闭嘴!本小姐那是……誒呀!”
    又过了半小时。
    队伍变成了童昕在前面拉著沈洁洁走,沈洁洁拽著童昕的背包带子被拖著走。
    再过半小时。
    王叔和魏明一人拖著一个。
    “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台时,沈洁洁彻底爆发了。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把墨镜一摘,眼泪汪汪地看著大伙儿。
    “赖这儿了,不走了。”
    “行,那大伙儿歇会儿。”王叔看著旁边直冒汗的童昕和魏明也劝道。
    就在几人扯皮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个大爷突然抬头喊了一嗓子。
    “哟!下雨点了!”
    几人一愣,这才感觉到脸上凉丝丝的。
    豆大的雨点稀稀拉拉地砸了下来,紧接著,那原本就阴沉的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远处的山头已经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怎么会下雨?”王叔皱起眉头,作为一个老兵,他对天气的判断很少失误,但这山里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他再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號只有两格,天气预报变成了阴天,局部地区有雨。
    魏明看了看王叔的手机,不禁吐槽道:“雨点子都砸脸上了,我用你报导?”
    “这雨看著来得急,不过应该是一阵。”
    王叔看了看四周,“前面有个分岔路口,左边有个大一点的观景亭,咱们先去那避一避。”
    几人赶紧脚步匆匆地往观景亭赶。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场雨,也低估了人群的恐慌。
    还没等他们走到观景亭,雨势突然暴涨。
    “哗啦啦——”
    这哪是下雨,简直是天上有人在往下泼水。
    伴隨著暴雨而来的,还有山里特有的大雾,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噬了四周的景色,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原本还在悠哉爬山的游客们瞬间慌了神。
    “下大雨了!別上山了!”
    “下不去!路滑!”
    “別挤!別挤啊!”
    狭窄的山道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往上跑找亭子,有人往下跑想下山,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叫骂喊声混成一片。
    “別散开!抓紧我!”王叔大吼一声,一把护住身边的童昕。
    魏明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沈洁洁。
    就在这时,一群穿著统一雨衣的旅行团大妈,为了躲雨,像坦克一样横衝直撞地挤了过来。
    “有没有素质!让让!都让让!”
    混乱中,魏明受伤的左肩被猛地撞了一下。
    “嘶——!”
    剧痛让他身形一晃,脚下踩到了湿滑的青苔,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翻过了护栏。
    “魏明!”
    沈洁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魏明的右手。
    但这大小姐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魏明的体重。
    她非但没把魏明拉住,反而被这股惯性带著,两人直接翻过了护栏,顺著满是泥泞和杂草的斜坡滚了下去!
    “洁洁!魏明!”
    王叔和童昕的惊呼声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暴雨声中。
    “哗啦啦——”
    天旋地转。
    魏明只感觉自己在泥汤里滚了好几圈,脸上被树枝划得生疼,最后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老树上,才堪堪停住。
    “咳咳咳……我去你大爷的……”
    魏明疼得呲牙咧嘴,顾不上自己,赶紧看向怀里。
    刚才滚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沈洁洁护在了怀里,也顾不上自己疼,死死护著她。
    此时两人正以一种极其曖昧且狼狈的姿势叠在一起,浑身全是泥浆和树叶。
    “没事吧?”魏明大声喊道,雨声太大了,盖的声音模糊不清。
    沈洁洁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变成了花猫,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恐。
    “没……没事……摔得屁股疼……”
    魏明鬆了口气,好容易站起来,抬头往上看去。
    他们滚下来的地方大概有十几米高,坡度比较陡,加上暴雨冲刷,泥土变得极其湿滑,根本爬不上去。
    也幸亏是在坡上滚下来的,要不这么高摔一下子,魏明这一下子不死也残。
    而且那层浓雾越来越厚,此时抬头看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连上面的护栏都看不见了,只能隱约听到上面嘈杂的人声。
    “王叔!童昕!”
    魏明扯著嗓子喊了两声,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没人回应。
    完了。
    魏明心里咯噔一下。
    光看沈洁洁和童昕的受害概率了,没想到倒霉的是自己。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水,划拉了两下。
    无信號。
    山里的信號本来就弱,遇到这种恶劣天气,再加上掉到了树林里,两人彻底失联。
    “咱们……咱们是不是掉下悬崖了?”沈洁洁带著哭腔,死死抓著魏明的衣领。
    “想什么呢,这就是个土坡。”
    魏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雨太大,爬是爬不上去了,咱也不能就待在这挨雨淋。”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这棵老树的右侧,有一条隱约可见的小路,通向树林深处。
    那里地势稍微平缓一些,而且树木茂密,能挡挡雨。
    “走,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魏明把沈洁洁拉起来。
    “哦……誒啊!”
    沈洁洁脚一软,差点又摔倒。
    “疼疼疼……我……我脚好像扭了……”
    魏明低头一看,大小姐那登山靴上全是泥,也看不出个什么样。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魏明嘆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他转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你……你胳膊……”
    “你快点吧,要不你在这淋著。”
    沈洁洁咬咬牙,趴到了魏明背上。
    魏明尝试著双手托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去。
    暴雨如注,迷雾重重。
    四周除了雨打树叶的声音,听不到任何人声。
    在这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深山老林里,魏明背著沈洁洁,在这个除了彼此谁也依靠不了的绝境中,慢慢前行。
    “魏明……你疼吗?”
    “还行,凑合。”
    沈洁洁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闭嘴。”
    魏明喘著粗气,脚下打了个滑,又稳住身形。
    沈洁洁没再说话,胳膊搂地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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