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星期四。
    凌晨十二点的肯德基,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头皮发麻。
    魏明拒接了几次父母的电话,现在这情况没法解释。
    好在好说歹说,童昕终於鬆动了一些,喝了一口被加热了好几次的热可可,隨后慢慢拿起一块鸡米花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很机械,直到把最后一块鸡米花塞进嘴里,才停下动作。
    魏明看著她油乎乎的嘴角,递过去一张纸巾。
    “吃饱了?”
    童昕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这时候回那个如同魔窟一样的姑姑家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个泼妇估计正憋著一肚子火等著撒气。
    去旅店?两人都没带身份证,而且孤男寡女的,魏明也不想在这个年代给警察叔叔增加工作量。
    “走吧。”魏明站起身,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去哪?”童昕的声音还有些哑。
    “回学校。”
    ……
    夜深人静的校园。
    作为体育队里的老油条,魏明对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炼狱般的三年体育生涯还是携带著学校的记忆刻进了魏明的脑子里。
    他带著童昕翻过了那座矮墙,绕过保安的巡视路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操场旁边的器材室。
    器材室在排水管里藏著一把备用钥匙。
    打开门,器材室里充斥著橡胶,陈旧海绵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並不好闻,但这会儿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明把两块巨大的跳高海绵垫拼在一起,指了指道:“睡这,可能有点味儿,但比水泥地强。”
    童昕乖乖地坐下,抱著膝盖,目光却一直斜视著魏明。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能清晰地看到魏明胳膊肘和膝盖上大片的擦伤。
    因为刚才在地上翻滚,伤口里嵌了不少沙砾,此时血水混合著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魏明从角落里翻出一瓶平时训练队留下的医用酒精和棉签,那是处理摔伤的常备药。
    “嘶——”
    酒精倒在伤口上的瞬间,魏明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咬著牙,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下,用棉签狠命地把那些沙砾挑出来。
    这是一项精细活,也是个受罪活。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伸了过来,有些迟疑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棉签。
    魏明一愣,抬头看向童昕。
    童昕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借著月光,动作极其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著伤口。
    她的手在发抖,呼吸也很轻。
    过了好半天,寂静的器材室里响起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疼吗?”
    魏明看著她那副仿佛做错事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心里的那股火气和憋屈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废话,也就老子是体育生,换个別人早散架了。”
    童昕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回嘴。
    她继续默默地擦拭著伤口,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魏明忽然感觉眼前一闪。
    童昕头顶那行黑色的数据跳动了一下。
    【崩溃值: 96%】
    降了2点,魏明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顿摔,没白挨。
    这一夜,两人隔著一米远的距离,和衣而臥。
    魏明半梦半醒中,模模糊糊听到了弱弱的问询,声音很轻,像是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的感觉。
    “你一点不记得我了啊……”
    魏明稍稍睁开眼,看童昕睡得踏实,翻了个身继续睡。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魏明把童昕叫醒,趁著保安换班的空档,把她送回了还空无一人的教室。
    “在这趴著补觉,別乱跑,我回家换身衣服。”
    魏明嘱咐了一句,看著童昕点头,才转身离开。
    他身上这件校服裤子破了个大洞,满是血跡和灰尘,必须得回去换,不然没法上课。
    然而,当他拖著那条伤腿,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时,客厅里的灯却是亮著的。
    沙发上,坐著两尊煞神。
    父亲和母亲一夜没睡。
    看到魏明这副如同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狼狈模样,老魏那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你还知道回来?!”
    老魏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茶水溅了一地。
    母亲看著儿子身上的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去拉他一边哭骂。
    “作孽啊!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这一身血……你是要嚇死妈吗?”
    “没打架,就是摔了一下,我不是发简讯在朋友家吗。”魏明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摔了一下?”老魏指著他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膝盖,咆哮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响,“你自己看看你的腿!你们教练说了马上就市里比赛!你这怎么赛!”
    “供你上学容易吗!你那个脑子……当初做过手术本来就不好使!学习跟不上,我和你妈也没怪你,就指望你练体育能考个大学!”
    老魏气得浑身发抖。
    “手术”,“脑子不好使”。
    这两个词像两根刺,扎进了魏明的耳朵里。
    原来在父母眼里,自己练体育是因为脑子笨?是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
    魏明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救那个想死的同学。
    但再怎么说都显得荒谬。
    说为了个女同学把自己搞成这样,只会让他们觉得他在早恋,在鬼混。
    “……我去换衣服上学。”
    魏明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视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早读课。
    魏明是踩著铃声进的教室。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校服,但走路的姿势有点瘸。
    魏明一瘸一拐回到教室,齐岗刚要摆出那副要饭样子,看到魏明状態不对,手又缩了回去。
    “明哥,咋回事这是,我看你这胳膊肘……昨儿摔车了?”
    “滚滚滚,补觉,別烦我。”
    魏明说著往桌子上一趴,又因为抻到了胳膊上的伤口嘶得抬起头来。
    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却忽的发现桌子里躺著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卷纱布和一包消炎粉。
    魏明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扭头一看,正对上童昕投过来的视线。
    童昕一个激灵,又趴了下去。
    魏明轻舒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算你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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