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做了一个梦。
    梦里烈阳高照,晒得大地似乎要化了。
    他站在教学楼底下,抬起头,看见一道瘦小的人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从顶楼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砰!”
    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悸。
    魏明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操……什么鬼梦。”
    他抹了一把脸,心臟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那种心悸感真实得可怕。
    他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个略显厚重的机身,不是他习惯的轻薄全面屏。
    魏明一愣,拿出来一看,磨损有些严重的黑色手机壳,充满年代感的界面。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著: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06:30。
    魏明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
    穿越了?
    穿越前的记忆他有些模糊,只记得25岁的自己最后倒在了公司工位前。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魏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光著脚在地上踩了两下。
    2018年!这时候比特幣是不是还能搞?那几只妖股是不是还没起飞?
    这一世,老子要飞黄腾达,老子要……
    兴奋还没持续三秒,魏明的目光扫到了墙角堆著的钉鞋田径鞋和掛著的速干训练服。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坏了,忘了这茬。
    魏明一拍脑门,痛苦地呻吟出声,自己是个体育生啊!
    2018年的夏天,对於別人来说可能是世界盃的余温,但对於魏明来说,那是五公里的变速跑,是深蹲跳到腿软,是烈日下在塑胶跑道上流不尽的臭汗。
    “造孽啊……”
    “大早上的嚷嚷什么啊?”父亲的声音从主臥传来。
    魏明克制住了想去见见这个年代的父母的衝动,一边哀嚎,一边认命地套上校服。
    但无论如何,那种重新回到18岁高中时代的兴奋感是实打实的。
    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让魏明的心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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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全是补作业和聊游戏的嘈杂声。
    魏明背著书包晃晃悠悠地进门,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稚嫩面孔,心里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头髮真多。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
    屁股还没坐热,旁边的同桌就凑了过来。
    “明哥,饭呢?”
    说话的人叫齐岗,外號“嘎子”,长得黑黑壮壮,一脸期待地盯著魏明空空如也的手。
    坐在前排回过头的那个戴眼镜的叫刘硕,也是一脸嗷嗷待哺。
    魏明一愣:“什么饭?”
    “早饭啊!”齐岗瞪大了眼睛,指著魏明的鼻子就开始骂。
    “魏明你大爷的,昨晚不是说好了让你带校门口那家的煎饼果子吗?我都留著肚子呢!”
    魏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走读生,这俩货是住校生。
    学校食堂的饭狗都不吃,他们经常托魏明带饭,一来二去,关係就铁了。
    “忘了。”魏明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忘了?”齐岗气乐了,一巴掌拍在魏明肩膀上,“你个走读生,你不给我们带饭,你走个屁的读啊?尼玛你对得起我叫你一声爹吗?”
    “滚蛋,叫爷爷也没用。”魏明笑骂著推开他,这种久违的男生之间的烂俗互喷,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特別是这两位朋友,在高中毕业后慢慢也断了联繫,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奇妙。
    正闹著,教室前门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还是大夏天,三十多度的气温,她却穿著长袖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高端,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
    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缩著肩膀,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紧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角落的单桌坐下。
    魏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因为刚才那个噩梦,他下意识地多看了那个女生两眼。
    那是童昕,他们班,或者说整个年级的“怪人”,而在愈加模糊的记忆中,她就是坠楼而亡。
    想著,魏明虎躯一震,好像就是2018年,高二这一年。
    这件事在后来的同学聚会上偶有人提一嘴,但到最后也没人知道背后原因是什么,大家都感嘆一声,隨后將其遗忘在饭局上。
    “你看啥呢?”齐岗顺著魏明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一脸坏笑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娘的,看上人家了?”
    前桌的刘硕推了推眼镜,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情报。
    “哎,说真的我算过,一年半了,这个童昕,拢共跟別人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我说的是主动说话啊。”
    齐岗嘴里叼著根笔,含糊不清地接茬:“是挺怪,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哑巴,而且那是真阴沉啊,跟靠她近一点我都觉得周围降温。”
    “你们没感觉到吗?她真挺邪门儿,就这德行还能考全年级前一百,我理解不了。”刘硕补充道。
    魏明没接话,只是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角落里的童昕。
    虽然看不清全脸,但从露出的下巴和偶尔抬起的眼睛来看,五官底子其实很好,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病態白。
    “其实……”魏明摸了摸下巴,中肯地评价道,“这姑娘打扮打扮应该挺漂亮的,就是被这股丧味给封印了顏值。”
    “拉倒吧你。”
    齐岗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揭短。
    “你別瞅人家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你还吐槽,说童昕走路没声,跟个女幽灵似的,这时候装什么深情?你良心不会痛的吗?”
    魏明一滯。
    记忆回笼,他好像確实说过这话。
    自己是体育队的,体育成绩还算可以,算个小拔尖,但也是个刺头,惹得老师和教练频频发火。
    当时年少轻狂,嘴上没把门的,觉得这种孤僻的人就是矫情,现在想来,確实有点混蛋。
    “行了,少扯淡。”魏明掩饰尷尬地转过头,不再看那边。
    早自习开始,班主任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魏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既然穿越回过去,那自然想的是发家致富,他手里转著笔,脑子里在盘算著怎么搞钱。
    这年头,风口虽然多,但门槛也高,以前光顾著练体育和打游戏了,对財经新闻一窍不通。
    想来想去,魏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桌洞里那一摞翻得卷边的玄幻小说上。
    虽然不懂金融,但他小说看得多啊!
    “有了。”魏明眼睛一亮。
    既然重生了,不做文抄公简直对不起起点孤儿院的列祖列宗。
    他也懒得去想什么复杂的,乾脆就把后来那本大火的《魔门》搬运一下,那剧情他不说熟的能背下来,也能复述个大概。
    说干就干。
    魏明直接在草稿本上写下了“第一章”三个大字,开始奋笔疾书。
    这一写,就是一整天。
    除了下午被教练抓去操场练体能,跑得差点吐胆汁之外,魏明其余时间都沉浸在“即將成为白金大神”的美梦里。
    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操场上的体育队练的火热。
    久违的操场,暴晒的太阳,轻盈的身体。
    魏明与许久未见的队友们一边躲在教学楼旁的阴凉处休息,一边不亦乐乎地吹著牛扯著皮。
    许久没有这样疯过了,累归累,魏明不禁心里阵阵感慨,青春真是失去之后才会感到珍贵的东西。
    烈阳高照,晒的大地发虚。
    魏明抬头看了眼天空,擦了擦汗,就在这时,他怔住了。
    六楼,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了边沿上,双手缓缓张开,任由身子坠了下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突兀地打破了校园的寧静。
    紧接著,不知道哪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人跳楼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早晨那个噩梦毫无预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水泥地上,那团穿著长袖校服的身影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鲜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正在向四周缓缓蔓延。
    是童昕。
    那个一整天都没说过一句话,那个被齐岗戏称为“女幽灵”,那个被他评价“封印了顏值”的女孩。
    就这样碎了。
    ……
    之后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
    警笛声,救护车声,老师的驱赶声,同学的窃窃私语声,魏明都听得不太真切。
    他只记得自己恍恍惚惚地回了家,跟父母打完招呼,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那种衝击力太大,让他这个自詡心理强大的体育生也感到了深深的生理不適。
    “希望能醒在2025年,这重生体验太差了……”
    魏明缓缓合眼,又猛地睁开,9月10日,好像就是她坠楼的那一天。
    魏明一阵毛骨悚然。
    ……
    “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再次响起。
    魏明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阳光明媚。
    他长出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磨损有些严重的手机壳。
    屏幕亮起。
    魏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屏幕上显示著:
    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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